第283章 孤議群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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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孤議群國

  夜幕降臨,王都卡斯頓在一層冷霧中沉默無聲,

  高塔上的風旗緩緩擺動,城牆之上火把斜照,仿佛整個王城都在屏息聆聽遠方傳來的風聲迴響。

  查爾斯三世站在王宮高塔的觀星台上,身披披風,神色深沉。

  他的目光越過層疊屋脊與遠方的高塔,看向蒼茫夜色中隱約浮現的地平線。

  他的指間微微用力,握著欄杆,冰冷的石面帶走了掌心最後一絲溫度。

  數月前,他親自下達王命,調遣五位最精幹、最穩重的使節,分頭前往亞文公國、德薩拉王國、塞爾維安帝國、阿爾特利亞王國、諾德海姆王國。

  他們或披風乘船、或策馬西行、或越境入雪原,如箭離弦、各奔其途。

  如今,那些該有的回音,終於被逐漸傳回。

  他沒有立刻召集朝會,而是讓五人先後入宮,單獨勤見,以免同席反目,也為細聽每一國的言辭細節。

  而今晚,正是最後一位特使歸返之夜。

  查爾斯三世立於夜風中,回想起他們離開的那一日。

  那時尚是初冬,寒意已在空氣里浮動,卻未到徹骨的時節。

  冬雪尚未來臨,黃昏的鐘聲順著街巷迴蕩,人群在使節隊伍駛出王城時緩緩肅立。

  每一位使節都是查爾斯親自挑選、下死命令驅使出發之人。

  「你們手中攜帶的不只是書信與國印。

  他那日站在宮門前,語氣沉冷,「你們肩負的,是瓦倫西亞王國,乃至整個大陸所有人類的命運。」

  「若你們有人死於途,吾將銘你忠名入塔;若你們空手而歸,不必自責。但一一他在城門下看著他們的眼晴,一個字一個字緩緩地說道:

  「若你們有人出賣王國的尊嚴,迎合他人虛偽的政治算計一一那便以叛國之罪論處。

  五人皆跪下,誓言響徹宮闕。

  那是王都最後一次為外交出征而鳴鐘。

  如今,數月已過,鐘聲再未為同樣之事響起。

  「他們回來了。」

  身後傳來貼身侍臣低聲通報,打斷了國王的思緒,「諾德海姆王國的使節已於今日黃昏返宮,王命五使,盡數歸位。」

  「可有傷亡?」

  「德薩拉王國的使節團有一人途中受了傷,現留於邊境療傷;其餘人都安然歸返。」

  查爾斯沒有回應,只輕輕點了點頭。

  他轉身,披風隨風揚起。

  「召他們明日入宮,按順序單獨覲見。」

  「是。」

  這一夜,王都之上夜空低垂,厚重的雲層層疊堆積,像是在醞釀著一場無法避免的暴雨。

  晨鐘迴蕩在卡斯頓的上空,宮牆之內尚未完全甦醒。

  查爾斯三世卻早已等候在沉影殿內。

  他坐於王座之上,面前的桌案上攤開一幅尚未完全描繪完成的大陸軍事地圖。

  鵝毛筆擱在銅製筆架上,墨跡微干。

  沉影殿外,身著深藍禮袍的信使緩步而入,單膝跪下。

  他身披風塵,神情堅毅。

  「艾爾曼,瓦倫西亞王國遣往德薩拉王國使節,拜見吾王。」

  查爾斯三世坐於王座之上,語氣不帶起伏「說吧,德薩拉王國的態度。」

  「..—德薩拉拒絕了直接加入聯盟,但他們——並非全然冷漠。」

  「他們願意『繼續保持關注」,並聲稱會加強西南邊境的戒備。」

  「但對於結盟、調兵、會盟,他們說一—『尚需時日』」。」

  查爾斯三世坐在王座上,面色冷峻:「那是禮貌的推脫。」

  特使抿唇點頭:「是,陛下。」

  【數月前·德薩拉王國·貝里昂騎士廳】

  當查爾斯決定向德薩拉派遣特使時,選擇了艾爾曼不僅因為他本是貴族出身,更因為他年少時曾在德薩拉的騎士團學習過,熟知他們的禮儀、語言與驕傲。

  德薩拉王國並非由國王集權,恰恰相反,全國由「騎士議會」統治,每一位擁有封地的騎士領主都能在王都貝里昂的議事廳中發聲。


  艾爾曼到達德薩拉時,整個國家正沉浸在一年一度的「王國比武大會」熱潮中。

  劍術表演、騎士比試、號角長鳴、騎馬行禮,整個王都宛如盛典現場。

  然而,喜慶與榮耀的背後,卻是對「戰爭」的兩種極端認知一派人將其視作「榮耀再臨的試煉場」。

  另一派則將其視為「會拖垮騎士秩序的外部紛爭」。

  艾爾曼在貝里昂騎士廳中,被安排在一處略偏的位置發言。

  他的開場謹慎,引用古代德薩拉戰史:「曾有王者於外敵壓境時率先出擊,以騎士誓言守護信仰。」

  他強調一獸人入侵不是一場局部戰事,而是來自異界的侵略。

  瓦倫西亞王國若亡,獸人若得到進一步擴張,戰火遲早將會點燃整個大陸。

  但整個議事廳內的反應卻極為複雜。

  一位年邁的騎士站起,身披鑲銀長袍,語氣不無尊重:

  「我曾在邊境駐守三十載,也敬佩瓦倫西亞王國的榮耀與強盛。但我們尚未看見那異界之敵的鋒刃。」

  「難道我們要為傳聞中的獸人動員整個德薩拉王國的力量?」

  隨後,一位青年騎士起身,一拍桌案,聲音激昂:

  「若戰爭來臨,我願請命出征,磨鍊我等軍鋒!騎士不應畏戰,而應迎戰!」

  而在座另一位老派貴族則冷冷道:

  「戰爭是王者的遊戲,卻要由我等子嗣流血。」

  「我不同意將我們德薩拉戰士的生命,送去填南邊的戰火。」

  「那不是我們的邊境,也不是我們的敵人。」

  艾爾曼在數十人的環繞中,不止一次想要插話,但他知道在德薩拉,如果你試圖打斷一個騎士的發言,那比向他直接拔劍還危險。

  所以他靜靜站在議廳中,直到汗水濕透內襯。

  他沒有動搖,只是再次拿出查爾斯三世的親筆信,朗讀最後一句:

  「_—若今日我們不共守這片土地,明日便無人可共守。」

  那一刻,議事廳內有片刻寂靜。

  可惜,寂靜並未轉化為共識。

  【沉影殿內】

  「他們在比武。」艾爾曼低聲補充,「他們的青年騎士,在討論『能否憑此大戰贏得榮譽與地位』;他們的老貴族,在盤算『是否值得動用封地資源」。」

  「德薩拉王國不懼戰爭,恰恰相反,他們十分尚武。」

  「但他們不願在別人的戰爭中賭上自己的榮耀。」

  查爾斯三世靜默地撫過扶手雕刻的紋路,忽然笑了一聲:

  「德薩拉王國—果然是騎士的國。

  「只有敵人的刀砍進他們的馬,他們才會承認這是真正的戰爭。」

  艾爾曼低頭,沒有作聲。

  「不過,」查爾斯又道,「這總比某些國家強。」

  「他們觀望,是因為不願被騙;某些國家冷眼,是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乎。」

  他緩緩起身,走向掛在大殿盡頭的地圖。

  他的目光停在地圖上德薩拉王國的西南角,那片疆土正與瓦倫西亞王國的東部相接。

  「等火燒到那裡時,他們會來的。」

  「我只希望———-到那時為止,這場火,還燒得住。」」

  沉影殿內火光未滅,第二位特使緩步而入。

  他面容清瘦,披一身銀灰披風,禮節得體,步履卻微顯疲憊。

  「奧斯曼,瓦倫西亞王國遣往阿爾特利亞王國特使,向吾王復命。」

  查爾斯三世不動聲色地點頭:「說吧,阿爾特利亞王國的態度如何。」

  奧斯曼低下頭,神情中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陛下,阿爾特利亞王國——-並未拒絕。」」

  「但他們也並未答應。」

  他頓了頓,斟酌著每一個詞:

  「那是一次極其——「圓滑」的接待。」

  【數月前·阿爾特利亞王國·霧都錫爾文】


  王都錫爾文,霧氣終年不散,城牆之外是濕潤沼澤,城牆之內是階梯狀堆疊的銀白石屋與高塔。

  奧斯曼抵達的那日,正值阿爾特利亞春季議會開幕。

  他被安排在「白玉議廳」旁的迎賓使館住下,接待他的,不是王儲,不是宰相,而是一名溫和沉穩的中年貴族一一王黨重臣、內務樞長博尼法子爵。

  「歡迎閣下遠道而來。」博尼法子爵語氣平穩,微笑中藏著距離,「瓦倫西亞王國與阿爾特利亞一向邦交有年,如今又值南大陸多事,我王願聆聽貴國意見。」

  奧斯曼明白,他的使命本不是一席會談能定奪。

  而真正的戰場,在接下來的議會表態、王黨態度、貴族遊說之間。

  他將瓦倫西亞王國方面對獸人威脅的全部情報、地圖、戰況回報一一呈上,還展示了兩封由查爾斯三世親筆簽名、蓋有王印的聯名盟約草案。

  博尼法子爵接過,不急著回應,只是微微頜首,轉身吩咐人將文件送往議會抄錄存檔奧斯曼從他的微笑中讀出四個字:

  「謝謝轉告。」

  三日後,他終於見到了阿爾特利亞王國的王儲一一年僅二十五歲,沉穩內斂,眼神如冰。

  會面地點選在「風裁樓」一一-銀塔之巔,一處封閉的高閣。

  沒有侍從,沒有記錄官,只有他們兩人。

  王儲說得很直白:

  「獸人確實令人擔憂,但如今尚未有任何情報證實其已對阿爾特利亞王國構成真正的『戰略威脅」。」

  「我們的貴族們,尤其是高地派系,擔心被捲入一場不確定的戰爭。」

  「而王黨派內部,也有不少人擔心瓦倫西亞王國在聯盟中獲得過大的發言權。」

  「若要我們參與,至少,要給予我們足夠的盟約席位,以及共同統軍權。」

  奧斯曼聽懂了。

  這不是拒絕,而是一場交易。

  阿爾特利亞不反對援助,但他們要「熄盟即掌權」,不願成為南方乍火中被推上前線的「纏牌盟友」。

  更複雜的是貴族議會的分裂。

  在一場非公開的議案討論中,奧斯曼旁聽到以下爭執:

  「你們真的相信瓦倫西亞荷國沒有私心?他們借獸人之威,想逼我們立誓。」

  「但如果是真的呢?若瓦倫西亞荷國與亞文公國淪陷,獸人北上,錫爾文便將不再安全。」

  「那便讓他們用血驗證真蒜!」

  「可萬一等輪到亻我們再動手,盟約便不由我們主導亻!」

  「阿爾特利亞荷國的利益,不該交給南方去決定。」

  言語交鋒之中,奧斯曼終於明白:

  阿爾特利亞這部「王國機器」正運轉在複雜算計與絕對自保之間。

  他們並非不相信有獸人,但他們也不怕獸人。

  他們更怕在獸人未至之前,失去個戰略主動權,

  查爾斯仿世聽完全部回答後,緩緩坐回荷座:

  「那就是說一」

  「他們會來,但不是現在。」

  奧斯曼點頭:「除非獸人再次北進,或是聯盟之勢成型,否伶阿爾特利亞荷國只會袖手旁觀。」

  「他們要觀望,要計算,要在『不參與』與『主導未來』之間找到最優解。」

  「他們不是冷漠,只是冷靜。」

  查爾斯不怒,只是輕聲說道,

  「冷靜的人,往往最怕熱浪。」

  他抬眼望向個外。

  「讓他們觀望。也讓他們看到一—火是怎麼燒起來的。」

  「正時,本荷要看看,他們還會不會坐在銀塔里不動。」

  他目光冰冷,卻不帶怒氣。

  「下去吧,奧斯曼。」

  「是。」

  沉影殿內,風自高個潛熄,拂過火光。

  披著旅塵的第仿位特使緩緩行至荷座前,神情平靜,眼神卻如寒丞般冰涼。

  「陛下。」

  他低頭行禮,聲音低沉沙啞:「布倫,已自諾德海姆荷國歸來。」

  查爾斯仇世沉聲問道:「你在那裡看到亻什麼?」

  布倫抬起頭,目光冷峻:

  「」.一道永不會打開的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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