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戰後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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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戰後局勢

  血色的殘陽透過破碎雲層,斜灑在烏戈平原破敗的土地上,像一層暈染的鐵鏽,將這片曾經翠綠的原野染成深褐色。

  數不盡的戶體橫陳在平原上,足有數里的土地被戰爭碾壓得支離破碎,原野失去了原貌,與血泥混成一色。

  倒伏的獸人與人類層層疊疊地交纏在泥中,戶體有的仍保持著臨死一刻的搏殺姿態。

  破裂的戰斧嵌進骨骼,殘碎的座狼脊骨如白骨長蛇豌於褐紅血水中,血淋淋的獸皮護甲和撕裂的披風雜亂堆疊,無聲述說著剛剛過去的殺。

  北境軍團的號角早已止息,戰旗獵獵不再,空中只余迴蕩著遠方斷斷續續的軍令呼喝與馬蹄踐地的沉重節奏。

  重傷者正被一具具抬往後方,那些還未徹底昏迷的士兵躺在擔架上,胸膛起伏,口中不時逸出痛苦低語,破碎的鐵甲下,血與泥混成一片,浸透了包紮的布條。

  土兵們在指揮官的催促下緩緩收攏戰線,一列列踏過血跡斑駁的地面,開始清點己方傷亡,將戶骸擺正成行,按軍旗或盔甲辨識陣亡者的歸屬,立木為記,插旗為碑。

  風中傳來微弱的咳嗽聲,沉重的盔甲與劍盾碰撞的金屬迴響,一點點取代了之前的喊殺震天。

  萊昂站在那處曾立著裂喉主旗的緩坡上,戰馬未在身旁,他獨自一人。

  他手中仍握著那柄未曾歸鞘的長劍,劍身斜垂,劍尖的血早已乾涸成暗紅色的薄,

  那是莫爾巴斯的血一一裂喉氏族的族首、這場攻勢的獸人統帥,死於他劍下。

  幾個小時前,這片土地還在怒號與哀豪中翻湧,如今火光盡熄,戰聲盡散,只余沉默在曠野上迴蕩。

  殘陽自天邊斜灑而下,如血如火,映紅了半邊天,也映出遠方那支緩緩而來的騎隊身影。

  那是一支北境軍團的隊伍,十餘騎士,身披重甲、手持權杖,前方兩騎高舉軍旗,隨風獵獵。

  後方騎士皆披銀白飾邊的披風一一那是唯有統校以上王國高階軍官方可佩戴的標誌。

  馬蹄所過之處,沿途土兵盡皆側身避讓,低頭無聲,不敢喧譁。

  萊昂望著那列隊伍一動不動,仿佛等待的是一場遲到的雪,或是某種終於從遠方歸來的命運。

  很快,那騎隊便來到緩坡前,勒馬止步。

  前方騎士下馬,走至萊昂所率的騎兵陣前,高聲問道:「前方哪位是此軍主將?北境軍團統帥奧雷爾大人特來會見閣下!」

  萊昂聞言,轉身走下緩坡。

  當他來到坡下時,這位身穿深藍披風、披掛板甲、年約五旬的王國第一名將已立於人群最前方。

  他眉目如刃,面頰緊繃,一雙眼睛卻像寒星般澄澈冷靜。

  那雙眼在看到萊昂時,微微一動。

  「所以你就是」奧雷爾開口,聲音低沉,「親自率軍從敵後奇襲,陣斬敵酋者。

  萊昂輕輕點了點頭。

  奧雷爾望著坡上那根被斬斷的旗杆和周圍的獸人殘屍,良久不語。

  他沒有立刻寒暄或讚美,而是深吸了一口混著血與鐵的氣息,輕聲道:

  「我們來遲了。」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萊昂回應道:「不,不遲,剛剛好。」

  兩人相對而立,周圍的北境騎土與西境騎兵緩緩收攏,沉默圍觀。

  奧雷爾望著他許久,忽然道:「你還沒卸甲?」

  「還沒來得及。」

  奧雷爾目光掃過他滿是戰痕的胸甲,以及上面的斑斑血跡。

  他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隨我來吧,」奧雷爾轉身,「你或許有很多問題想問,正好我也有許多疑惑。」

  穿過堆積如山的獸人屍丘,兩人最終來到一座臨時搭建的指揮帳前。

  營帳雖簡,卻整潔有序,十餘名軍官、傳令兵與參謀官正在帳邊統籌調度,見統帥到來,皆肅然低頭。

  「進去吧,」奧雷爾淡淡道,回頭看了萊昂一眼,「你在這場戰爭中做的事,都值得一間帳篷的安靜。」

  萊昂沒有推辭,先行進入帳內。

  帳內陳設極簡,僅一張木桌、幾張座椅,一幅攤開的軍圖靜置其上。


  奧雷爾隨後步入,掀開簾幕,隨手扯下披風掛在木樁旁,走到地圖前坐下,目光在萊昂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端詳著對方那身沾著血跡的盔甲,沉聲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萊昂·維斯。」

  萊昂站在桌前,語氣平穩。

  奧雷爾眉頭微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維斯·南境邊疆的維斯堡?」

  「是。」萊昂答得簡短。

  奧雷爾目光凝住在他臉上,片刻不語,仿佛在思索這短短兩個個字後所牽出的整個背景。

  營帳外風聲依舊,簾幕輕輕顫動,帳中氣息凝滯。

  「你既是南境邊疆維斯家族的人,」他終於開口,語氣低沉而緩慢,「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西境?」

  萊昂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自從獸人剛剛攻入南境時,我就曾在維斯堡血戰。但獸人大軍的兵鋒絕非維斯家族能憑一己之力擋住的,我不得不率殘餘部眾撤往哈卡爾要塞。」

  他語速平穩,沒有渲染,沒有沉痛,只是如實敘述。

  「但獸人很快就再次來襲,人數比預想中更多。南境太久沒有發生過戰爭,哈卡爾要塞不僅守軍數量稀少,並且大多都是未曾上過戰場的王國三線守備部隊,只能勉力支撐。

  守住了數日,援軍遲遲未至,最終還是再度失守。我只能帶著殘兵一路向北,退至南境北部的維爾頓。那時,南境各地城堡接連被破,幾乎已是全面潰敗。」

  他頓了頓,看向地圖,指尖輕輕落在王國南境北部的維爾頓標記之上。

  「我在維爾頓守城多日,直到南征軍團抵達。我被任命為臨時嚮導,與赤陽騎士團一道渡河,突襲南岸城外的獸人大營。」

  萊昂緩緩道出,「可我們低估了敵人一聽到這,奧雷爾的神情微變,抬手打斷他:「我聽說了那一戰。」

  他垂下自光,似是回憶起什麼,低聲道:

  「赤陽騎士團幾乎全軍覆沒,就連大團長雷蒙———也戰死了。」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奧雷爾的聲音帶著沉重:「他是我多年摯友,我以為像他那樣強橫的絕階騎土,

  是最不可能戰死的。」

  萊昂靜靜站看,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種沉痛不該有人打斷。

  片刻後,奧雷爾緩緩抬眼,看向他「那你是怎麼從那裡活下來的?又為何出現在西境?」

  萊昂平靜地答道:「那一戰之後,赤陽騎士團確實幾近全滅。但雷蒙大人率領全軍決死衝鋒,幾乎將獸人的軍陣撕開了一道口子,甚至已經擊潰了獸人的前軍。就只差一點,

  或許就能徹底擊潰他們。」

  「可惜———」他聲音低了些許,「他死在衝鋒的最前方。之後,副團長蘭德爾為了保存火種,下令突圍撤退,我便隨著僅存的赤陽騎士們向維爾頓河邊撤去。」

  他頓了頓:「我最終落入水中,順流而下,被維爾頓河帶到了西境的東南邊緣。」

  奧雷爾的神情已漸變,目光中浮現出複雜之色。

  「你是說,你一個人從南境戰到西境,從維斯堡打到維爾頓,又從屍山血河裡爬出來,最後還在這兒攔住了裂喉氏族的大軍?」

  他的聲音有些不可思議,「這一切——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萊昂未正面回應,只是接著說道。

  「我醒來之後,發現西境也已遭到獸人入侵。我無法原路返回,也不能放任西境淪陷,便開始就地籌集軍隊,尋求各地支援·-漸漸組建起了一支西境聯軍。」

  他語氣不急,語調始終平緩。

  「之後白岩堡危急,西境各領主的主力被困在白岩堡,我便帶隊奔赴白岩堡解圍,擊潰了圍困的獸人部隊,才得知敵人的主力並未停留,而是一路北上。」

  「敵人直奔北方,行軍異常迅速。我推測,他們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攻占王國西境,而是打算繞過正面防線,從側後方包抄位於維爾頓的南征軍團後路。」

  奧雷爾沉默不語。

  「所以我立刻集結西境精銳,搶先一步奔赴到雙刃谷。在這裡布設防線,堵住了他們三天。」


  「直到你們抵達。」

  帳中沉默良久。

  萊昂說得平靜,甚至毫無自誇之意。

  奧雷爾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繞過桌案,走到萊昂面前。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年輕得多的青年,那身板甲已多處破損、血跡凝結,

  眼中卻沒有半點得意或自矜,只有一種沉穩得近乎令人膽寒的清醒。

  「你是一名騎士?」奧雷爾忽然問道。

  萊昂緩緩點頭。

  「不,你不是騎士。」

  奧雷爾看著他,目光鄭重,「你已經做了一位統帥所能做到的極致。」

  「你從維斯堡一路戰到了這兒-從南境打到了西境,又搶先所有人一步,擋住了裂喉的主軍。」

  「這些事,竟是你一個人帶著一支非正規聯軍做到的。」

  他注視著萊昂,眼中終於浮現出震驚和某種罕見的敬意。

  「王都那群老傢伙要是聽見這些-怕是一個都不敢相信。」

  「你知道你攔住的是什麼嗎?」他問。

  「獸人的一支主力大軍。」萊昂答。

  「正是。」奧雷爾回望,「你擋住的,是險些貫通王國西部與中部的一柄利刃。若他們越谷穿原,西境淪陷將會成為定局,正面戰場上的南征軍團將失去策應,維爾頓會在背腹受敵下徹底崩潰。」

  他頓了頓,沉聲說道:「你為王國贏得的不只是一次局部性戰役,而是整個戰爭的轉折點。」

  「你可想聽聽其他幾處戰場的情形?」奧雷爾問。

  萊昂點頭。

  奧雷爾望著地圖,手指點在地圖中部,緩緩說道:

  「維爾頓,中部主戰場。那是我們與獸人交鋒最早、最慘烈的地方。獸人的援軍輪番抵達,南北城區陷入反覆拉鋸的艱難巷戰。」

  「雷納德殿下一一他是南征軍團的統帥一一起初堅守不退,但巷戰帶來的傷亡太過慘重,尤其在得知東西兩境都遭到獸人進攻的消息後。他已決定,帶領全軍從維爾頓撤離,

  徹底放棄已經淪陷的王國南境。」

  他又指向地圖東部,「東境地勢險要,依託峽谷要塞。東境軍團的兵力雖然不多,但畢竟是王國的四大主力軍團之一,士兵皆訓練有素,軍心穩定,堅守各大要塞,獸人久攻不下,已顯疲態,局勢穩定,無需擔憂。」

  隨後,他將手指點至地圖左上,「而我們現在所在的西境,是王國真正的缺口。」

  「敵人從南方而來,沿著鐵脊山脈一路北上,兵鋒直指王國腹地。國王陛下緊急令我抽調北境軍團的三萬主力,日夜兼程向南馳援,一路奔襲抵此。我們甚至來不及過多休整便投入這場大戰。」

  他看向萊昂,目光沉穩:「即便如此,若非你在雙刃谷死守三日、奇襲斬首,我們仍不知能否逆轉戰局。」

  一時間,帳內安靜下來。

  奧雷爾沉默片刻,忽然自桌旁取出一捲紙卷與一封信箋,將其放在桌上。

  「我會寫一封親筆信,請你帶著它前往王都。」他緩緩說道,「陛下必須知道這場勝利是如何得來的,也必須了解到你這樣的人。」

  萊昂略顯訝異,眉自微動。

  「如今正逢全面戰爭,王國正需要新血、新將、新意志。」

  奧雷爾直視他,「不是徒有虛名的貴族子弟,而是真正能帶兵、能浴血、能以弱勝強的統帥。」

  「你所帶之兵,皆是經歷過死戰的精銳。你無需解散他們,我會親自去向西境的各位領主解釋。我將率北境軍團駐防西境,你無須憂心西境的防線。」

  「這場大戰,遠未落幕,未來將向何處延展,誰都無法預言。」

  他頓了頓,目光凝重,「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親自去一趟王都,面見陛下。」

  萊昂沉默片刻,最終點頭。

  「我會去的。」他答。

  「很好。」奧雷爾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我們需要你這樣的戰士,也需要你這樣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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