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賞金與毒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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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賞金與毒劍

  潮濕的石地上,一灘鮮血緩緩擴散,映照著火光跳躍的倒影。空氣厚重得令人室息,汗水、血腥、腐敗的酒氣混雜在一起,就像一場正在腐爛的狂歡。

  萊昂緩緩挺直身軀,呼吸急促而沉重,

  經歷了連續五場生死廝殺,即便以他如今的體魄,也是一種不小的負擔。

  他的劍仍握在手中,劍鋒已被血污浸染,目光卻依舊鋒利。

  萊昂低頭看著地上那具龐大的戶體「死神」哈坎。

  他第五場死斗的對手,地下劍斗場中最驕傲的殺之王,曾經無可匹敵的霸主,此刻卻一動不動地倒在泥濘中。

  他的巨劍被甩落一旁,雙目圓睜,仍然帶著死前的不甘。他的脖頸被劍刃精準地切開,鮮血已滲入泥土,像是溺斃在黑暗中的獵獸。

  他一定想不通,為什麼自己會敗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手上。

  他應該是不可戰勝的。

  「死神」哈坎在這裡統治了兩年,碾碎了七十名挑戰者的希望,親手送走了數十名挑戰者,每一個妄圖挑戰他地位的劍土,都被他踩在腳下。

  但現在,萊昂讓他的統治終結了。

  整個黑鴉鬥技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晴,盯著那個仍站在擂台上的年輕劍士一一他們本以為會成為死神第七十一個犧牲品的人,如今卻是站在血泊中的勝者。

  「怎麼可能.」

  有人喃喃低語,聲音微弱,仿佛不敢相信。

  緊接著,賭徒們的理智被徹底撕碎,狂熱的嘶吼席捲整個場地。

  「死神敗了!」

  「不可能!這小子用了什麼見鬼的手段!」

  「該死的!我的錢!」

  有人狂喜,有人絕望,莊家臉色鐵青,一名押死神獲勝的賭徒甚至憤怒地摔碎了酒杯,咆哮著朝擂台扔了一袋銅幣,像是在泄憤。

  然而事實就在眼前,勝負已定,鮮血不會說謊。

  「天啊!這傢伙贏了五場!」

  「哈哈哈哈哈!我押了他贏,快把錢給我!」

  賭徒們徹底瘋狂了,他們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賭票,怒罵著、狂喜著,爭先恐後地撲向莊家,索要他們的贏款。

  金市在空中拋飛,落在泥土上,被人們瘋搶著撿起。那是一種最原始的貪婪,最赤裸的狂喜。

  萊昂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不見半分情緒波動。

  這場勝利,對他而言只是獲取金幣的手段。在這裡,沒有騎士精神,沒有榮耀,只有生與死的冷酷秩序。

  他只是一個需要金幣的人。

  「你贏了。」

  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裁判大步走上擂台,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酷,仿佛剛剛倒下的不過是一隻野狗。

  他沒有哀悼,也沒有半點敬意,只有機械化地宣布勝負。

  「這是你的獎金。」

  一袋沉甸甸的金幣被扔在擂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就像命運投下的骰子,

  決定了誰活,誰死。

  萊昂看著那袋金幣,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彎腰,將它提起。

  五場生死斗,五十枚金幣,足夠了。

  莊家站在場邊,臉色陰沉。

  這個黑市地下鬥技場的莊家是個身形精瘦的男人,臉上帶著一條掙獰的刀疤,眼神像毒蛇一樣陰冷。他的手指死死緊,指節因為憤怒而發白。

  這一次的賭局,他輸了太多。

  這個新人,不該贏的。

  他本該倒在第三場,或最多第四場,而哈坎更是他最後的保險。

  不像前幾個連正式騎土都不是的廢物,這個龐然大物早已踏入騎士初階多年,殺經驗更是異常豐富,理應如往常一樣,終結這場意外,斷絕這小子的勝利,讓賭徒們輸得乾乾淨淨,金幣流回他的口袋。

  可誰能想到,一個初次參賽的新人,竟然會連贏五場?

  現在,他不得不眼睜睜看著那該死的五十金幣落入萊昂的腰袋,並為此支付高額的賭注。


  男人緩緩眯起眼睛,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陰冷,透著危險的陰霾。

  「你最好別再來。」他低聲咬牙道,聲音仿佛一把藏在暗處的刀。

  萊昂的目光與他短暫交匯了一瞬,沒有說話,隨即轉身離去。

  這裡,已與他無關。

  他緩緩地轉身,拖著疲憊的身軀,向黑暗的出口走去。

  比武大會的報名費,已經到手。

  夜已深,旅館的房間沉靜無聲。

  萊昂推門而入,疲憊地脫下衣甲,將金幣袋隨手丟在桌上,金幣撞擊木面,

  發出一串沉悶的脆響。

  他沒有點燈,只是在昏暗中步至床邊,坐下,沉默良久,仰身躺下。

  這床鋪硬得背,遠不如之前在馬車上養傷時被褥的柔軟溫暖。

  萊昂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試圖逼退心頭的焦慮與煩亂。

  雖然出發前來送信時,獸人們依然還待在安沙爾荒漠的深處,但也已經有小規模的獸人小隊潛入到家族領地附近了,或許他們是在執行偵查任務,探索這個對他們而言十分陌生的世界。

  他不知道家鄉現在如何,不知道父親是否還守在夜風堡的城牆上,不知道安沙爾荒漠深處的獸人,是否已經開始向邊境進攻。

  他只能祈禱獸人們的動作慢一點,再慢一點,並逼自己儘快向前一一去贏下一場場比試,去博得一次勤見的機會,去爭取哪怕只有一線的可能。

  萊昂的思緒無法平靜,他又想到了白日裡在議政廳中被那些貴族官員冷眼相待、輕蔑回絕的情景。

  「或許我早該想到的。」

  安沙爾荒原深處出現獸人,這種事,若非親眼所見,他自已都難以相信,他以往從未見過這種異族,連書中也不曾提及過這樣的生物。

  那幫整日沉浸在宮廷酒會與貴族權謀中的人,更不可能輕易相信。即便自己帶來了父親作為夜風堡守將的親筆信,也沒有打動他們分毫。

  可若連他自己都能意識到這一點,父親那個歷經二十幾年邊疆風霜、謹慎到幾近頑固的老將,難道會想不到嗎?

  他心頭一震,坐起了身,腦海飛快掠過白日未曾深想的問題。

  如果王都這邊的援軍本就希望渺茫,那父親派出的其他信使呢?那些被派往南境其他領主府邸求援的信使·.他們會被相信嗎?

  維斯家族素來不善與人交往,父親更是寡言固執,從不熱衷貴族間的應酬。

  那些與他們幾乎無甚來往的南境貴族們,真的會相信維斯家族傳來的荒謬消息?

  真的會為他們調兵遣將?

  一種說不清的預感,逐漸湧上萊昂心頭。

  他證望向黑暗,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一一也許,父親早已知曉自己此行多半無果可他為什麼還是執意讓自己帶信奔赴千里之外的王都?是為了·

  「不,不該往那方面想。或許父親只是覺得這樣做不是沒有可能的。」

  萊昂猛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停止思索。

  思緒翻湧,最終如潮水退盡。萊昂的意識漸漸模糊,疲憊終究壓倒了緊繃的神經。

  沉沉黑暗中,夢境如水般悄然浮現。

  熟悉的風聲、馬蹄聲再次響起,他的身體仿佛被什麼拉扯著,輕輕一沉,墜入另一個世界一一那個他早已熟悉的夢境。

  夢中拉泰的天空湛藍清澈,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道路上,萊昂正和幾名遺命團的成員走在前往拉泰的路上。

  幾匹庫曼戰馬上綁著繳獲的物資與裝備,七八名全副武裝的傭兵步履輕快,

  笑談著戰利品與即將換來的賞金。

  「拉泰的鐵匠鋪該補些箭矢和刀鞘。」萬尼克擺弄著一柄新奪來的庫曼軍刀,隨口說道,「也許還能換兩桶酒。」

  「別忘了賞金,」特麗莎低聲提醒,「我們還能拿這些標誌性的庫曼裝備去和拉泰的領主換取賞金。」

  萊昂走在隊伍前方,一邊掃視四周,目光銳利,一邊默默規劃著名物資的換算與補給。他們已經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突襲,獲取了一筆不匪的戰利品,傭兵團也開始步入正軌了。

  然而,就在隊伍穿過磨坊旁一片灌木時,他忽然眉頭微皺,腳步一頓。


  前方的小道旁,一個身影半蹲在草叢邊,正在鬼鬼崇崇地窺探什麼,手中還緊握著一把長劍。

  萊昂眯了眯眼,腳步悄然靠近,身後七八名傭兵察覺異樣,立刻停下腳步,

  默契地將手按在了武器上。

  萊昂無聲無息地走到那人身後,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猛地一驚,嚇了一跳,下意識拔劍,轉頭的一瞬間卻呆住了。

  「你—」

  是萊昂。

  而且一一萊昂身後,還站著七八個全副武裝、目光冷峻的傭兵戰士。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萊昂目光冷靜地看著他一一這是個他曾見過的臉。

  黑鬼彼得。

  那個在拉泰比武大會上被他擊敗的上屆冠軍。

  此刻,他身穿一套黑色的盔甲,藉助草叢半遮著身形,渾身戒備卻又帶著一絲慌張。

  「..黑鬼彼得?」萊昂語氣低沉地道出他的名字。

  彼得表情微變,臉上的緊張與慌亂顯而易見,手中還提著那柄長劍,劍尖隱隱滴著什麼。

  萊昂目光一凜,視線掃過那柄劍一一劍身上,塗著一層顏色古怪的液體,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綠意,氣味刺鼻。

  那是毒。

  萊昂眼神驟然沉了幾分。就在他身後的隊伍中,七八名全副武裝的傭兵,也紛紛上前一步,握緊了兵器。

  彼得張了張嘴,似想辯解,但目光一觸及萊昂冷峻的面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萊昂沒有說話,他的腦中卻浮現出一個幾日前的片段:

  那是在拉泰西北方向的一個村莊鐵匠鋪,他當時為了修整劍刃,曾在那兒用過磨刀石。

  那個鐵匠模樣蒼老,眉眼疲憊,卻在聽說萊昂是這屆比武大會冠軍後,沉默了許久。

  「我兒子——也曾是拉泰比武大會的冠軍。」鐵匠的聲音帶著隱忍的苦澀,「可你知道嗎?他就是在奪冠那天晚上,被人發現倒在街邊。」

  「他身上確實有劍傷,但傷勢根本不致命,他的面色看上去反而像是中毒而死的,是有人用浸了毒的劍刺傷了他。」

  「我曾去找人打聽過,是不是黑鬼彼得動的手,最終還是沒有結果。但他們都知道,拉泰的冠軍本來一直都是黑鬼彼得的,他專門靠比武賞金為生,是我兒子—:『搶走了屬於他的榮譽」。」

  那個鐵匠低頭擦拭著錘子,語氣幾乎是顫抖的:「但沒人為我兒子討公道。

  R

  如今,那一幕再度浮現在萊昂腦海中,與眼前彼得那塗毒的劍重疊,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你手裡這是什麼?」萊昂的聲音極低,卻透著無法掩飾的冷意。

  彼得咽了口唾沫,強笑道:「啊—我只是————·隨便塗的,我只是—試試毒藥的效果罷了沒打算用在你身上」

  他退了一步,卻發現身後的傭兵們已然擋住了退路。

  「你知道,如果我剛才一個反應不對,拔劍把你砍了,也沒人會說我錯。」萊昂的語氣中不帶絲毫情緒。

  彼得一愣,額頭冷汗滲出。

  「我不是來殺你的——.」他喃喃道,「只是————想嚇嚇你——.—你毀了我·

  你讓我在拉泰抬不起頭來—」

  萊昂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劍刃在晨光下透出冷白光芒。

  「你若在擂台上戰敗,那是技不如人。但若在場下毒殺對手.——

  他抬腳一踢,穿戴的板甲護脛將彼得手中劍踢飛數尺,劍刃撞在地上,毒液沿著刃面滑落,滴在地面上,冒出一點點白煙。

  彼得面如死灰,試圖狡辯:「我只是、只是——-是你毀了我的榮譽一一我只想讓你付出代價—」

  「你的榮譽,是靠毒藥維繫的?」

  萊昂的聲音低沉:「你不是冠軍,你是個殺過冠軍的毒蛇,是個連榮耀都配不上的懦夫。」

  「押下去。」他轉身對身後的傭兵命令。

  傭兵們毫不遲疑地將彼得架起,他還想掙扎,但甲胃撞擊發出沉重的哪聲,像是為他下了斷罪的喪鐘。

  「把他帶到鎮上,交給瀚納什大人,看他還有沒有別的罪證。」

  彼得面色發白,想喊卻喊不出聲音,像是早被這句話釘死在了命運的審判席上。

  萊昂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要是鐵匠說得是真的,我會親自為他兒子討回公道。」

  他重新牽起馬韁,揮手示意眾人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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