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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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滴在車窗上拖出銀色淚痕,艾瑪·哈珀把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校車碾過水窪時,后座男生突然怪叫起來,模仿著喪屍的嘶吼撲向她座椅後背。她沒回頭,只是把耳機音量調高兩格。

  「這天氣不對勁。」前排的麥迪遜突然開口,手指在玻璃上劃出潮濕的水痕,「昨天體育課還曬脫皮,現在簡直像在熱帶風暴里。」

  確實,西雅圖的夏天居然會有這種暴雨,這種天氣冬天都不多見。艾瑪把書包抱得更緊了些。車窗外連綿的雨幕中,她看見自家那棟淺藍色維多利亞式建築在坡頂搖晃,常青藤在狂風中翻捲成墨綠色的浪。

  母親凱特的紅色雨衣在站牌下洇成暗紅一團。艾瑪跳下車時踩到水坑,母親的手立刻抓住了她的書包帶,「這鬼天氣簡直了!」凱特把傘傾向女兒,自己左肩被雨淋得發亮。

  「爸爸今天要調試新系統,今天要晚點回來。」到家後凱特把熱可可塞進艾瑪手裡,玄關的感應燈映出她眼角的細紋,「你猜他中午發什麼神經?突然說要把閣樓的老鼠夾換成紅外線警報器。」

  艾瑪咬著馬克杯邊緣笑出聲。父親麥可總對智能家居有種偏執,上周剛給自家門裝上人臉識別鎖。

  「媽,我們今天吃什麼?」艾瑪看著走向廚房的凱特。

  「很快就好,你先去把電視打開!」

  晚餐時電視新聞閃著刺眼的藍光。「這是本月華盛頓州第二起惡性案件。」女主播的聲音像被靜電干擾過,「受害者遺體呈現非常規撕裂傷,FBI已介入...」

  凱特突然奪過遙控器,「小孩子不需要看這些!「屏幕暗下去的瞬間,艾瑪瞥見馬賽克下支離的輪廓,胃部泛起酸澀的抽搐。

  「媽,我突然困了,我先上去睡會。」

  「這麼早嗎?去吧寶貝。」

  二樓臥室的雨聲像無數指甲在抓撓瓦片。艾瑪在凌晨一點十七分驚醒,床頭電子鐘泛著血紅的微光。樓下傳來斷斷續續的電視雜音,混著某種類似濕毛巾拖過地板的摩擦聲。

  「媽媽?」她的棉襪被樓梯毯吸收的寒意浸透。血腥味在踏上第五級台階時突然濃烈起來,像鐵鏽混合著腐壞的牛排。

  「艾瑪......」母親的聲音從餐廳傳來,每個音節都裹著粘稠的氣泡聲。當她的右腳陷入某種溫熱液體時,月光恰好穿透雲層——客廳地毯上鋪著一條暗紅色溪流,源頭是豎立在沙發旁的屍體。父親麥可的灰格紋睡衣被完美剖成兩半,內臟像解剖課標本般對稱地垂掛在脊椎兩側,左半身手掌里還握著半塊楓糖餅乾。

  凱特的屍體正趴在餐桌上。艾瑪看到母親的後腦勺像融化的蠟像般塌陷,頸椎以不可能的角度扭向右側,被鋼筋貫穿的胸腔隨著每次呼喚噴出血沫。「寶貝...過來...」聲帶顯然已經斷裂,但那個聲音依然在持續振動。

  當陰影里的生物完全顯現時,艾瑪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嚨里凝成冰碴。蜘蛛般細長的四肢撐起一具蒼白軀體,最恐怖的是那張臉——只是眼白部分完全被瀝青般的黑色吞噬,嘴角裂到耳根的笑容里露出鯊魚般的三角齒列。

  「好孩子應該聽媽媽的話。」怪物突然說話時,凱特的屍體突然抽搐著立起來,折斷的脖頸發出枯枝斷裂的脆響。艾瑪轉身狂奔時聽到身後傳來血肉撕裂聲,母親的殘軀正以蜘蛛般的速度攀上天花板,斷裂的肋骨像鐮刀般刮過吊燈水晶。

  腎上腺素在血管里炸開,艾瑪撞進房間的力道讓門框木屑飛濺。她反鎖房門的雙手抖得像暴風中的蘆葦,抓起手機時汗液在屏幕上暈開漣漪。

  「我叫艾瑪!紅楓巷13號!有東西在殺人!」女孩用後背抵住劇烈震顫的衣櫃門,腐肉與鐵鏽混合的惡臭正從門縫滲出,「它殺了爸爸媽媽,可媽媽還在動!還在追我!」

  「保持冷靜,警車已經出發。」女接線員的聲音突然摻入雪花噪音,「如果能躲進...」

  木門爆裂的咔嚓聲如同冰川崩解,艾瑪看著門板裂縫中伸入的慘白指節——那絕不是人類應有的構造。三十厘米長的指骨泛著屍蠟般的冷光,鋒利的指甲在月光下折射出手術刀般的寒芒。少女的尖叫聲衝破喉嚨化作高頻爆鳴,如同玻璃器皿在超頻聲波中炸裂。

  接線員瑪姬的耳麥突然灌滿刺耳雜音,她攥緊胸前的銀十字架,指甲幾乎掐進警局調度台的人造皮革里。「艾瑪?艾瑪能聽到嗎?」她的聲音在空蕩的夜班辦公室激起回音,監視器藍光在額頭沁出的冷汗上跳動。

  聽筒里先是傳來布料撕裂的脆響,緊接著是類似液壓機擠壓肉塊的悶響。瑪姬能清晰分辨出軟骨斷裂的咯吱聲、肌腱剝離的黏膩聲,以及某種帶著液體回音的咀嚼節奏——就像有人用生鏽的絞肉機緩慢碾碎帶骨牛排。

  「上帝啊...」瑪姬的祈禱詞被突如其來的寂靜截斷。整整二十七秒,她只能聽見細微的滴答聲,仿佛有粘稠液體正墜落在手機麥克風上。辦公室的老舊空調發出嗡鳴,她這才發現自己保持著踮腳前傾的姿勢,脊椎因為過度緊繃而陣陣抽痛。

  當玻璃爆裂的轟鳴炸響時,瑪姬差點打翻咖啡杯,在最後一聲金屬窗框扭曲的哀鳴中,她捕捉到某種生物快速移動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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