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任縣令
半個月後。
蒙驁傷勢初愈，但魏國也已暫時結束內鬥，於邊境布下防守，嚴陣以待。
面對做好準備的魏武卒，縱使是蒙驁短時間內也很難擊潰，加上再過兩個月就要進入冬季，所以蒙驁索性撤軍返秦，只留下一部分軍隊鎮守城池。
不過臨走前，蒙驁還是在濮陽縣大肆徵收了一番糧食。
首先要明確一點。
蒙驁此次攻打魏國，主要目標其實不是為了掠奪領土。
至少這一次並不是。
真要說起來，這一次秦國之所以攻打魏國，其實也算是被逼無奈。
說來也怪，近幾年的秦國就像是犯了天譴一樣，各種自然災害出現極其頻繁，前年才剛剛發生一場糧荒，致使國內百姓餓死無數。
結果還沒等恢復元氣。
就在去年。
秦國境內又出現了一場十年難遇的蝗災。
這件事在《史記·秦本紀》也有記載：「四年十月庚寅，蝗蟲從東方來，蔽天，天下疫，令百姓納粟千石，拜爵一級」。
連賣糧換爵的政策都搞出來了，可想而知去年那場蝗災究竟有多麼嚴重。
蝗災發生後，秦王雖然已經下令從國庫撥出糧食賑災，但因為前年才剛剛發生糧荒，國庫內根本沒有多少糧食，所以光是去年一年，秦國因蝗災、大疫而死的人口就不知多少。
連續兩年大災，已經讓秦國元氣大傷。
但這僅僅還只是開始。
因為前兩年的大災，直接導致去年冬天，秦國境內糧價暴漲，多地都出現百姓買不起糧食，然後餓死在冬天的現象。
要是再這樣下去，估計等不到今年秋收，秦國內部就已經要先一步扛不住了。
最後沒辦法，為了緩解國內災情，秦王才會在今年剛剛開春的時候，就派遣蒙驁領兵攻打魏國，掠奪糧食。
所以嚴格來說。
這次攻打魏國，奪城還是其次，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要搶走足夠多的糧食。
搶糧對蒙驁來說自然是件很簡單的事。
城破之後，直接率兵開始強行徵收糧食，無論百姓還是地主，有多少糧搶多少糧，等到數目差不多足夠以後，留下一部分兵馬鎮守城池，其餘人就可以撤離了。
怎麼樣？
聽著是不是很簡單。
可問題是蒙驁這麼做是爽完了，跟個渣男一樣，事後甚至連張衛生紙都懶得遞。
但這留給後面上任的官員可是妥妥一堆爛攤子。
······
······
秦王政五年。
十月。
咸陽發出的任職詔書和官印抵達濮陽，路行正式上任濮陽縣令。
而路行上任的消息剛剛傳開，便在濮陽縣內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因為就算是戰國時代，普通平民百姓成年較早，至少也要在十二歲以後才能算作成年。
可如今路行才年僅十一，便已坐上了一縣之首的位置，自然難免會引來一些爭論與質疑。
民間倒也偶爾會有人舉出「甘羅十二拜相」的例子。
但大多數人還是對秦國任命的這位新縣令感覺不靠譜。
路行自然也聽到了一些民間的風言風語，但他並未對此做出什麼辯解，主要是他知道自己辯解也沒什麼用。
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安撫好本地民眾情緒。
所以路行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濮陽縣內各處鄉村的鄉老、村長······了解各地情況。
早在春秋時代。
郡縣制度就已經出現雛形，但並不完善。
如今的秦國雖然已經有了郡、縣之分，但再往下的鄉、里、亭等行政治安機構還未出現。
所以對於地方的掌控並不強。
再加上濮陽剛剛被秦國納入領土，縣令府衙的官員體系都還沒有搭建出來，因此路行之後無論是頒布法令，還是了解地方消息，基本都離不開這些地方上的鄉老、村長等人。
而當路行從這些鄉老、村長口中了解完濮陽縣當下的情況後，眉間也不禁緊鎖起來。
雖然他之前也猜到如今的濮陽縣情況可能不會太好，畢竟剛剛經歷戰亂，有些亂象也很正常。
然而真的了解過後。
路行才發現濮陽縣的情況，可能比他預估的還要糟糕許多。
之前蒙驁臨走前在濮陽大肆徵收了一批糧食，對於城裡的富戶和地主、富商來說，這一批糧食或許還只能算是損失慘重。
但對普通百姓來說，秦軍的這一次徵收，簡直跟要了他們的命沒什麼區別。
這些底層百姓當初在魏國的時候，就已經飽受壓榨，每年的糧食交完稅收以及給貴族的地租，剩餘糧食連勉強餬口都難以維持。
而現在秦軍這一波征糧，乾脆把他們餬口的糧食也搶走了。
不但如此。
戰亂過後，濮陽乃至周圍數個縣的糧價都開始暴漲，現在眼看價格都快要漲到戰爭前的五倍以上。
這樣的糧價，普通百姓就算傾家蕩產也買不了多少糧食。
馬上就要過冬。
沒糧食就要挨餓，而在這個時代，普通百姓家裡沒什麼厚實衣裳，冬天挨餓基本和凍死沒什麼差別。
毫無疑問。
現在就算面前突然跳出一個人，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然後就要衝上來給路行一刀。
路行覺得自己都不會奇怪。
畢竟秦軍現在的行為，根本就是在把這裡的百姓往絕路上逼啊！
「秦國這麼幹，真的就不怕百姓造反嗎？」
了解完情況的路行，有些頭疼的嘟囔了一句。
但實際上。
路行心裡很清楚，秦國還真不怕。
甚至可以說，秦國之所以這麼幹，其實就是在故意逼著這裡的百姓造反，因為這樣秦國就有理由「殺雞儆猴」了。
如今的濮陽以及周圍二十餘座縣城，雖然名義上已經歸屬秦國，但如今的秦國還沒有真正把這裡的子民當成秦國人。
在大多數人的心裡，現在這二十餘座縣城只是一個血包。
一個用來緩解秦國內部糧荒的血包。
只要這二十餘座縣城的資源能夠解決當下秦國的困境，縱使把這裡掏空，對於秦國來說也是賺的。
這並不是秦國殘暴無情，而是戰爭的規則就是如此。
對於上層者來說，戰爭只是資源的輸贏。
但對底層百姓而言，戰爭卻是生命的勝負。
······
蒙驁傷勢初愈，但魏國也已暫時結束內鬥，於邊境布下防守，嚴陣以待。
面對做好準備的魏武卒，縱使是蒙驁短時間內也很難擊潰，加上再過兩個月就要進入冬季，所以蒙驁索性撤軍返秦，只留下一部分軍隊鎮守城池。
不過臨走前，蒙驁還是在濮陽縣大肆徵收了一番糧食。
首先要明確一點。
蒙驁此次攻打魏國，主要目標其實不是為了掠奪領土。
至少這一次並不是。
真要說起來，這一次秦國之所以攻打魏國，其實也算是被逼無奈。
說來也怪，近幾年的秦國就像是犯了天譴一樣，各種自然災害出現極其頻繁，前年才剛剛發生一場糧荒，致使國內百姓餓死無數。
結果還沒等恢復元氣。
就在去年。
秦國境內又出現了一場十年難遇的蝗災。
這件事在《史記·秦本紀》也有記載：「四年十月庚寅，蝗蟲從東方來，蔽天，天下疫，令百姓納粟千石，拜爵一級」。
連賣糧換爵的政策都搞出來了，可想而知去年那場蝗災究竟有多麼嚴重。
蝗災發生後，秦王雖然已經下令從國庫撥出糧食賑災，但因為前年才剛剛發生糧荒，國庫內根本沒有多少糧食，所以光是去年一年，秦國因蝗災、大疫而死的人口就不知多少。
連續兩年大災，已經讓秦國元氣大傷。
但這僅僅還只是開始。
因為前兩年的大災，直接導致去年冬天，秦國境內糧價暴漲，多地都出現百姓買不起糧食，然後餓死在冬天的現象。
要是再這樣下去，估計等不到今年秋收，秦國內部就已經要先一步扛不住了。
最後沒辦法，為了緩解國內災情，秦王才會在今年剛剛開春的時候，就派遣蒙驁領兵攻打魏國，掠奪糧食。
所以嚴格來說。
這次攻打魏國，奪城還是其次，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要搶走足夠多的糧食。
搶糧對蒙驁來說自然是件很簡單的事。
城破之後，直接率兵開始強行徵收糧食，無論百姓還是地主，有多少糧搶多少糧，等到數目差不多足夠以後，留下一部分兵馬鎮守城池，其餘人就可以撤離了。
怎麼樣？
聽著是不是很簡單。
可問題是蒙驁這麼做是爽完了，跟個渣男一樣，事後甚至連張衛生紙都懶得遞。
但這留給後面上任的官員可是妥妥一堆爛攤子。
······
······
秦王政五年。
十月。
咸陽發出的任職詔書和官印抵達濮陽，路行正式上任濮陽縣令。
而路行上任的消息剛剛傳開，便在濮陽縣內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因為就算是戰國時代，普通平民百姓成年較早，至少也要在十二歲以後才能算作成年。
可如今路行才年僅十一，便已坐上了一縣之首的位置，自然難免會引來一些爭論與質疑。
民間倒也偶爾會有人舉出「甘羅十二拜相」的例子。
但大多數人還是對秦國任命的這位新縣令感覺不靠譜。
路行自然也聽到了一些民間的風言風語，但他並未對此做出什麼辯解，主要是他知道自己辯解也沒什麼用。
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安撫好本地民眾情緒。
所以路行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濮陽縣內各處鄉村的鄉老、村長······了解各地情況。
早在春秋時代。
郡縣制度就已經出現雛形，但並不完善。
如今的秦國雖然已經有了郡、縣之分，但再往下的鄉、里、亭等行政治安機構還未出現。
所以對於地方的掌控並不強。
再加上濮陽剛剛被秦國納入領土，縣令府衙的官員體系都還沒有搭建出來，因此路行之後無論是頒布法令，還是了解地方消息，基本都離不開這些地方上的鄉老、村長等人。
而當路行從這些鄉老、村長口中了解完濮陽縣當下的情況後，眉間也不禁緊鎖起來。
雖然他之前也猜到如今的濮陽縣情況可能不會太好，畢竟剛剛經歷戰亂，有些亂象也很正常。
然而真的了解過後。
路行才發現濮陽縣的情況，可能比他預估的還要糟糕許多。
之前蒙驁臨走前在濮陽大肆徵收了一批糧食，對於城裡的富戶和地主、富商來說，這一批糧食或許還只能算是損失慘重。
但對普通百姓來說，秦軍的這一次徵收，簡直跟要了他們的命沒什麼區別。
這些底層百姓當初在魏國的時候，就已經飽受壓榨，每年的糧食交完稅收以及給貴族的地租，剩餘糧食連勉強餬口都難以維持。
而現在秦軍這一波征糧，乾脆把他們餬口的糧食也搶走了。
不但如此。
戰亂過後，濮陽乃至周圍數個縣的糧價都開始暴漲，現在眼看價格都快要漲到戰爭前的五倍以上。
這樣的糧價，普通百姓就算傾家蕩產也買不了多少糧食。
馬上就要過冬。
沒糧食就要挨餓，而在這個時代，普通百姓家裡沒什麼厚實衣裳，冬天挨餓基本和凍死沒什麼差別。
毫無疑問。
現在就算面前突然跳出一個人，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然後就要衝上來給路行一刀。
路行覺得自己都不會奇怪。
畢竟秦軍現在的行為，根本就是在把這裡的百姓往絕路上逼啊！
「秦國這麼幹，真的就不怕百姓造反嗎？」
了解完情況的路行，有些頭疼的嘟囔了一句。
但實際上。
路行心裡很清楚，秦國還真不怕。
甚至可以說，秦國之所以這麼幹，其實就是在故意逼著這裡的百姓造反，因為這樣秦國就有理由「殺雞儆猴」了。
如今的濮陽以及周圍二十餘座縣城，雖然名義上已經歸屬秦國，但如今的秦國還沒有真正把這裡的子民當成秦國人。
在大多數人的心裡，現在這二十餘座縣城只是一個血包。
一個用來緩解秦國內部糧荒的血包。
只要這二十餘座縣城的資源能夠解決當下秦國的困境，縱使把這裡掏空，對於秦國來說也是賺的。
這並不是秦國殘暴無情，而是戰爭的規則就是如此。
對於上層者來說，戰爭只是資源的輸贏。
但對底層百姓而言，戰爭卻是生命的勝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