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虛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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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虛假的世界

  臨近臘月,北河的晚風冷得刺骨。

  只是把手伸出衣袖,指尖就開始僵硬,漸漸沒有知覺。

  呼出一口熱氣,很快便能散在眼前。

  但好在直貫這座城市的長河,沒有結冰。

  也並不湍急,綠藻浮萍沉積在河流兩岸,攀爬上水泥石牆,像是靜止在了河面。

  幽白的路燈下,霓虹閃爍的對岸前。

  李玉瑤一躍而下,墜入湖中。

  她很慶幸。

  這次沒有人再打擾自己。

  河水遠比冷風更徹,就像淌入了她的五臟與六腑,讓她下意識燃起求生的本能,屏氣凝神。

  但她明白,含著的氧氣不足以支撐太久。

  很快,也許是一分鐘,她就可以沉入這翠綠的河水,走出這裡走出這個虛假的世界。

  氧氣耗盡,河水倒灌進她的鼻腔。

  她嗆了口氣,綿密的氣泡順著嘴角一路浮上湖面,沒能釀成什麼風波。

  胸腔的痛苦讓她不自覺地拍打起水面,但她想著自己很快就會暈厥過去————

  窒息像是一雙無形的手,鎖緊她的喉嚨,掐死她的氣管與肺葉。

  她的眼前已經要閃過走馬燈一到底是從什麼時候,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似乎是源自於一場兩年前的地震。

  那場地震有四級,她家住在很高的商品房,感覺到了明顯的震顫。

  家裡只有她一個人,只能縮在了角落的櫥櫃下,直到震感結束才心有餘悸地走出來。

  然後爸爸媽媽忽然從客廳衝進她的臥室,一把將她抱住。

  問她害不害怕,有沒有受傷—

  這不算什麼。

  可他們那天明明並不在家。

  「你們剛回來嗎?」李玉瑤記得自己當時問出的第一句困惑。

  得到的回答,卻是兩人同時的訝異:「我們一直在家啊。」

  自那天開始,她心頭的疑竇就從來沒有消失過。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能在臥室的窗戶前,看到一片未開墾的荒地。

  但像是一夜之間變成了民房,偌大地山坡不翼而飛。

  家裡的裝飾也發生了變化。

  茶几下的棕黃地毯,換成了純黑。

  滇南白藥的牙膏,換成了潔淨士。

  自己的日記本上,記錄著大腦不存在的記憶————

  她曾經認識的朋友,有幾個像是完全不認識她。

  又莫名奇妙,認識著她完全沒印象的人。

  同學不是她所熟悉的那批人,大家就像是隨機打亂、調換了位置,組成了各自的新班級————

  就連班主任都不是她所留意的那一個。

  可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還能若無其事地與自己說笑。

  就好像過去的記憶是虛假的,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越來越害怕,試圖向身邊的人求解,吐露真心。

  但沒有人相信她。

  同學覺得她遊戲玩地太多了,竟然分不清遊戲與現實。

  老師苦口婆心地寬慰她,說自己正在好卡在中二的青春期,一定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父母覺得她生病了,得了很嚴重的妄想症。

  帶她掛上精神科的號,得到了確診的診斷書————

  於是,所有人都將她當成了精神病。

  可她沒病、她沒瘋!

  是這個世界病了,這個世界出了問題!

  【精神病】的標籤,卻徹底貼在了她的脊樑,為她所有的辯解,所有的合理性,都賦予了的【癔症】的含義————

  她變得孤立無援。

  上網查閱資料,試圖用科學解釋這詭譎的現象。

  又發布著帖子,想要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自己的同類一【問:我們生活的世界,有沒有可能像《黑客帝國》里的矩陣一樣,是個巨大端腦。


  每個人都以數據的形式,生活在這個虛構的世界裡?】

  那帖子很快便消失在了網絡里,像是從沒有存在過。

  一定有人在刻意的隱瞞這世界的真相!

  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無法接受身邊的所有人,都不是她曾經的那一個。

  她的癔症」,讓她失去了所有的羈絆。

  沒有人欺負她。

  但所有人都在忽視她。

  將她的話當作精神病的妄語,將她的舉措當作青春期的反抗。

  直到所有人都心力憔悴,將她關在了臥室的籠子。

  她想要逃離這個虛假的世界。

  發現只有死亡,是尋找真相的唯一方法。

  可就連這一點,都無法得償所願。

  醫生特意叮囑了她的自毀傾向,險些讓她被扭送至精神病院。

  如果不是她以死相挾,她的結局或許是被死死捆在病床之上。

  門窗被徹底封死,杜絕了她一切自毀的可能。

  但其實不必做到如此。

  她知道,哪怕是虛假的父母,也依然愛著自己愛著曾經那個虛假的自己。

  她不負責任的離開,會讓愛她的人為此難過。

  所以她會找到一個靜謐的角落,在麻煩不到任何人的時候,悄悄的離開————

  於是她演出了父母所喜歡的,正常的樣子。

  讓他們以為她的【病情】得到控制。

  因此有了偶爾放鬆、出門的時機。

  時間久了,他們忙於工作,不再時刻監管自己。

  她便能趁著深夜走出房門,來到這條深邃的河邊一可還是有人阻撓過她一次。

  還自稱是友好鄰居火機俠。

  甚至怕她想不開,以告知父母為要挾,拿到了自己的住址。

  之後,自己每天都能碰到他。

  她不討厭他,只是火機俠不理解自己,永遠學著心理醫生的口吻,寬慰她、向她妥協。

  但她知道對方只是善良,所以假裝安慰她。

  最近就連火機俠都消失了,她終於能不顧一切地回到過去」。

  想到這裡,走馬燈也跟著結束了。

  原本的窒息感悄然散去。

  她逐漸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意識漸沉,一併昏厥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她感到莫名的擁堵,不斷地咳嗽,將河水一併咳出肺腑。

  眼前是蔥鬱的楊樹,被冷風吹得沙沙作響,還有零散的星光高掛天際。

  「我回到現實了嗎?」

  「如果你是在夢遊途中跳進河裡的,那就錯不了。」

  耳邊的聲音有些陌生,她轉動眼睛,發現有個渾身浸透的男人,梳理著自己的捲毛。

  發現自己清醒,便為她披上了一件厚重的羽絨服,以求溫暖。

  她問:「我又被救了?」

  「那看起來你不是第一次尋死了。」對方答。

  「我散步時不小心絆倒了,跌進了河裡,是個意外————」

  「這句話跟多少人說過?」

  「只有你一個。

  「需要我謝謝你麼?」

  「我—

  —」

  「你家裡人電話是多少,我把你父母喊過來。」

  她慌忙起身,道:「我、我真是不小心才跌下去的。」

  「那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你不要告訴他們,我怕他們擔心。」

  「小姑娘,你覺得我是在請求你的意見麼?」

  宋春眠一把將她按回地上躺好,拿出了手機,」要麼你告訴我,要麼我自己查。」

  她還是不願意說,只問道:「你要怎麼查?」

  「七中的,對麼?我剛好認識些人,你這種特殊學生太顯眼了,找你身份很容易。」

  她一下子失去了冷靜:「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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