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精神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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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外的霓虹好像流星,在頃刻間從眼角劃到眼尾。

  環繞音響里播放著魚葭禾的歌,她唱歌時的嗓音空靈清透,很容易分辨。

  「你聽過這首歌麼?」

  柳學新開著車,直到停在了漫長的紅燈前。

  這是一首隻有鋼琴作為伴奏,全靠人聲支撐起來的R&B,得益於魚葭禾堪稱炫技的轉音,聽起來並不無趣。

  宋春眠點了點頭:

  「偶爾在短視頻平台能聽到,但不知道它的名字。」

  「《候鳥》,歌詞很有靈氣。」

  柳學新說,

  「一種隨季節不同,周期性進行遷徙的鳥類。

  它們有的在春天繁殖,秋天飛向南方越冬。有的則在南部過冬,春天飛往寒冷的北方。

  明明有著相同的習性,卻總會陰差陽錯的錯過彼此,也可能永遠無法理解彼此。」

  「很有意思。」

  宋春眠並不否認,

  「但你專程送我一趟,肯定不是想和我說這些?」

  「敘敘舊。順帶了解一下自己的客戶。」

  「客戶,我麼?」

  宋春眠眨了眨眼,

  「師傅你做什麼工作的?」

  「我在高新區開了一家心裡診療所,正巧遇上了許阿姨,就為她做一些心理疏導方面的工作。」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去年。」

  「因為我哥?」

  「18年以後,許多人都染上了心病。

  有些痛是沒辦法癒合的,我能做的也只是讓人們儘可能好受一些。」

  「謝謝你。」

  眼前亮起了綠燈,柳學新輕輕踩下了油門:

  「不必客氣,職責所在。我畢竟是收了錢的。」

  「但是能讓我媽信服的人可不多。」

  「我知道,阿姨這些年也碰到過不少騙子。」

  「她和你說了?」

  「提到過一個【開天眼】的江湖騙子,說是一個朋友帶她去的,她瞧出來那人像是演戲,還險些因為這事和朋友鬧掰了。」

  「青陽香道。」

  「對,就在我診所不遠。不過好像是被抓包了,昨天路過時看到樓底下停了好多輛督察車。」

  罪魁禍首宋春眠並沒有過多回答,只是覺得找到了詹青陽著急攬客的理由。

  原來他說的那個心理醫生就是你小子。

  又問道:

  「所以你的工作和我有關?」

  「有兩份委託。

  一份是許阿姨的,他說你不知道是得了妄想症,還是精神分裂,總覺得自己的身邊,跟著個別人都看不見的女孩。」

  柳學新說到一半,還笑出了聲,但又很快收斂了神色,

  「另一份是來自督察所的——

  【過失殺人】以後,為了心理健康著想,一般都需要進行心理干預。」

  他沒繼續說下去,但兩人對此都心知肚明。

  這也是劉所長一次性,給宋春眠放一周假期的原因。

  宋春眠點點頭,好奇道:

  「看來這兩年生意不錯?督察所都會臨時聘請你來幫忙?」

  「因為我比較便宜。」

  柳學新倒是自謙,

  「論履歷,我才剛畢業沒幾年,淺薄了些。

  但好在有些口碑,托林博文的服,才能跟督察所這邊搭上橋。

  平常除了在診療所接待客戶,偶爾也得去各個學校,對學生進行一定心理疏導。

  迄今為止零差評,所以你可以相信我的業務能力。」

  「那你覺得我是什麼?精神分裂,還是妄想症?」

  「妄想症一般更著重心理作用,大部分是從自己的感受觸發。

  譬如被害妄想,大抵是堅信自己被人跟蹤、陷害,從而並發焦慮等症狀,形成社交障礙。


  但許姨說你是【幻想出了一個確切的人物】,並說地頭頭是道……

  這其實更偏向精神分裂。」

  「這樣麼。」

  「但你不像。」

  「嗯?」

  「畢竟是精神疾病,總有它的起因,也總會伴隨著一些併發症狀。

  譬如焦慮之於被害妄想,自殘之於抑鬱。

  只是,你看起來很平靜,也很正常。

  考慮到你是身邊跟了一個女孩,有可能是你與謝南枝分手之後,造成了巨大的心理恐慌。

  為了填補那部分空虛,以此幻想出了一個理想少女……

  卻說不上健康。」

  「理想少女?」

  宋春眠想到蘇筱曉那副二百五的模樣,總覺得怎麼都與理想不搭邊,便搖了搖頭。

  「全錯。」

  「但你真的很正常。」

  柳學新也沒有下判斷,

  「因為一個正兒八經的患者,不會在我身邊就這個問題侃侃而談。

  我遇到過許多人,在我提及到相關痛點之後,他們大多變得激動、躁動,相比之下,你顯得有些平靜了。

  此時此刻,也沒有顧左右而言他,好像身邊存在另一個人似的。」

  宋春眠不經意地撇過了臉——

  因為另一個人此時正躺在床上,跟38℃的高溫鬥智鬥勇。

  那個女孩,真的是自己臆想出來的麼?

  「不過這都只是初步判斷,具體情況需要具體分析。

  所以我才想找個機會跟你見一見,有助於讓我了解你的狀態——

  畢竟一個潛在的精神疾病患者,很容易因【殺人】受到刺激,哪怕是正當防衛。」

  「我真的還好。」

  宋春眠並不認為自己有心理疾病,也的確沒有受到刺激。

  他還記得當時下定決心時候的心情。

  真的很平靜。

  但嘴上卻說:

  「說不上是刺激。我第一反應很害怕,但想到那是個人渣,好像就沒那麼恐懼了。」

  「這是你對督察的說辭。」

  柳學新並不相信,轉而道,

  「但我希望你能更坦誠一些,畢竟我還算了解你。」

  「是麼。」

  「還記得咱們上學那會兒麼?

  我值周的時候查到二班姓曹的廁所抽菸,把名字記下來以後,他們被通報批評了。

  返校以後,那人帶著一幫兄弟給我堵到廁所。」

  「有這事。」

  「你一腳踹開廁所門,他們不像你一樣練過,很快就被你揍地不成樣子。

  結果驗傷的時候,都只給判定了個輕傷。」

  「當時還想當督察來著,總不能真拼出個違紀來吧。」

  那件事兒畢竟是雙方的過錯,最後還是私下和解了,並沒有記錄在學生檔案上。

  「你看,哪怕再衝動的時候,你也都懂得分寸。

  但窒息很少能導致直接死亡。

  在你察覺出對方沒有反抗能力的時候,如果不想下死手,那早就應該停手才對。」

  「……」

  「當然,那是個人渣,你正義感強,想替死者血債血償,也可以理解。

  我不是督察,對真相不感興趣。

  只是在尊重許姨的意願,和出於對你個人的關心,想要確認你的心理狀況而已——

  事實上,如果你在當時就表現得與現在一樣平靜,其實說不上是什麼好事。」

  「為什麼?」

  「假使你所說的,【看到不存在的人】是事實。

  那很可能是發生了特定的人格分離。

  這會導致你的部分情感、感官有所缺失、淡漠,譬如失去恐懼,甚至痛覺等等……

  換言之,這些失去的部分,會藉由你的症狀,轉移到分裂出的【幻覺】里。

  所以你或許會對許多事情,都感到極為平靜。

  因為那部分的壓力與情緒,都會讓另一個人格代替承受——

  使得你自己在毫無所覺的情況下,性格大變。

  春眠,你覺得這些年來,自己有什麼變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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