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君子動口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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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水潺潺,鳥鳴鶯啼,一輛馬車咕嚕著走過山間官道。

  「小奕,那溫宜興的話,你信嗎?」

  「我不信。」

  「對咯,貪官怎麼會承認自己是貪官?」

  「承認了豈不是傻子。」

  「但他也不會全說謊話。」

  「是,我估計……九一開吧,九成真,一成假。」

  安奕思量一陣,回答道:「這是最真實而不易被戳穿的謊言了。」

  「假在哪部分?」劉山貴坐在馬車上,考校般問道。

  「其他都可驗證,估計不會有假,唯獨一點——他當初改變的原因。」

  安奕御馬前行,一邊答道,「被威脅固然有一部分,但我覺得,絕不只有這個。甚至……另外一方面的原因可能才是最主要的。」

  「有頭緒嗎?」

  「有一點猜測,」安奕回想起先前溫宜興的表現,「在提起張天師後,那溫宜興稍顯異常。

  再加上他提及當年一事時,隨口說的一句『無人脈,更無靠山』……很難不讓我將二者結合起來。

  畢竟,官場一道,想要有人脈靠山,無非錢財政績!他本有政績,但因事故所折,此道暫時走不通,便只能走錢財了。」

  「好!」劉山貴樂呵呵道。

  「能明辨人言,不輕信於人,又能從細枝末節之處找到可疑之處,你這本事,已經比許多闖了幾十年江湖的人還強了!

  別的不說,光義那賴仔這點就比你差得多。誒,說起來,怎麼不見他人?」

  「哦,我讓張哥帶劉根去收納那唐仁屍體去了。」

  安奕解釋道。

  「那溫宜興雖嘴上說得好聽,但未必能落得實處。我先將讓他公審那唐仁之事說出,再直接將屍體送去,此乃……」

  ……

  「此乃先禮後兵之策!」

  溫宜興感慨著,手指於裊裊升起的茶煙上撫過,倏忽間攪成一團亂麻,又飄然散去。

  「勇武過人,又智謀聰慧,此人可謂文韜武略之輩!為何先前會只是個普通地痞?」

  「大人,那咱們現在……要不,把這屍體藏了?」

  劉根躬身低頭道,「若是真按他們所說的,進行公審,定有無數百姓告狀,屆時,桂河會怕是會真以為我等與那安奕、張光義站在一邊,要對他們下手。

  那些往日裡目無王法慣了的地痞混混,真到了此等地步,恐怕,會魚死網破啊!」

  「你懂什麼?若是我真有選擇,何苦至此?」

  溫宜興長嘆一聲,「那安奕,救了當朝宰相,魏相國的弟子一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吶……此後,是萬萬得罪不起了。」

  「啊?他這什麼狗屎運!」劉根瞪大雙眼。

  「他救那人時,可不知道那秀才會成為相國弟子……時運已至,豈是常人所料?」

  溫宜興喝了口水,感受著些許苦味入嘴,茶香溢開,吞咽入腹之後又泛起的回甘,雙目閉合,心神終于歸於平靜。

  半晌,他終於開口。

  「遊街示眾,懸屍市集!另,曉諭通衢:人已死,罪難赦!縣衙大開三日,過往冤屈,盡可來告,本縣令親審之!」

  ……

  「大哥,大哥!」

  仍是之前那個光頭壯漢急匆匆走路帶風地走進大堂,「大哥,不好了!」

  「稍安勿躁……」

  幫主江舒生仍是那套儒生打扮,此刻正拿著本《孟子》翻閱,聽聞光頭壯漢呼喊,頭也不抬,只是自顧自翻了一頁。

  奈何他那體型實在龐大,就連手掌也粗大無比,一本正常規格的書籍,在他手中就好似小抄話本似的,格外違和。

  「還稍安勿躁呢,都火燒眉毛了!」

  光頭壯漢急得很,焦躁不已,卻根本不敢上前搶走江舒生手中書籍讓他聽自己說話。

  「怎麼,那安奕沒答應和咱們交朋友?」江舒生隨口問道,語氣並不在意,很是淡然,似乎早在他預料之中似的。

  「何止是不交朋友?他當場就殺了玄武堂堂主唐仁的四名貼身護衛,還將唐仁本人擄走了!」光頭壯漢怒道。


  「此事已是昨夜發生的,奈何城門已閉,其他人根本出來不得……」

  「你等會。」

  江舒生的注意力終於從《孟子》中脫離出來,「唐仁那性格,會只帶這點人?」

  「額……據說當時,除了四名貼身護衛外,他還帶了四十名手下過去,只是打起來時都在酒樓外,幫不上忙。」

  「事後呢?那安奕總不可能帶著人飛走了吧,還是說他一打四十?」

  「這倒不是……據說,那安奕當時很是奇怪,氣勢奪人心魄,只見一眼便讓人心中畏懼,故而無人敢攔!」

  「有意思。」

  江舒生聞言,竟笑起來,饒有興趣地合上那本《孟子》,好生放置。

  「大哥,現在可不是玩的時候了,咱們這次不管怎樣,起碼都得對等報復回來!」

  光頭壯漢惡狠狠說道,「若是這次再不出手,怕是其他人全都會把咱們桂河會當縮頭烏龜,以後肆意欺負!

  今日一早,我更是收到消息,說那安奕入縣衙,好一會才出來,那溫宜興更是下令,將唐仁屍體懸於市集,並且要大開縣衙之門公審冤案!」

  「哦?」江舒生聞言,本欲站起的身子忽地又穩穩坐下了,「那溫宜興,何時有了這等膽子?」

  「那狗縣令不是早就和咱們離心……那個詞怎麼說的來著?離心離德?差不多吧!反正就這麼個意思。那狗縣令不是好人,我早就看出來了!」

  光頭壯漢道,「說不定就是借這機會,拿那叫安奕的小子當刀使,準備先搞定了咱們,之後再解決那安奕呢。」

  「喲?看不出來,你居然能說出這麼有腦子的話。」

  江舒生有些詫異地看了眼光頭壯漢。

  「嘿嘿,俺也是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的。」

  光頭壯漢撓撓腦袋,想到說這些話的那個手下,好像是叫……胡漢山對吧?有點腦子,以後可以帶在自己身邊慢慢培養。

  「不過,眼下……」江舒生搖頭,正說話間,卻被忽然響起的聲音打斷。

  那聲音沙啞無比,又夾雜著些許銳器划過金屬表面的尖厲,讓人格外不舒服。

  「參見幫主。」

  「先生怎麼來了?」江舒生向聲音傳來之處看去,還未望見,便已開口。

  如此特殊的音色,辨認實在是太容易。

  「唐仁堂主去往赴會之前,曾找到我,討要了些剛出爐的丹藥,以備不時之需。」黑袍人開口。

  「若是未曾服用,對方不知功效還好說。可若是服用過,這煉丹之事若是傳出去……」

  「嘖,看來是非動手不可了。」

  江舒生聞言,無奈道,「君子動口不動手,若非形勢所逼,我真不願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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