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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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王工

  陳玉玲抱著厚厚的資料袋小跑過來,藏青色工裝口袋裡露出半截鋼筆,鏡片上沾著晨霧凝成的水珠:「王工,我把近三年所有燃油噴射系統的維修記錄都整理出來了。」

  張炳青突然從卡車底下鑽出來,臉上沾著油污:「王工,車況檢查好了!就是..:::

  年輕人慾言又止地搓著手,「洛陽那邊說最近下凍雨,路況可能.....:

  話音未落,一陣清脆的車鈴聲打斷了他。

  羅詩琪騎著自行車駛入院落,車把上掛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孕肚在棉襖下顯出圓潤的弧度。

  她利落地跳下車,從布包里掏出三個鋁製飯盒:「趁熱吃,爸天沒亮就起來包的餃子。」

  韭菜雞蛋的香氣瞬間驅散了晨寒。

  王建業接過飯盒時,注意到妻子指尖有燙紅的痕跡。

  他剛要開口,羅詩琪卻搶先道:「儀器裝好了?」

  得到肯定答覆後,她將另一個飯盒塞給張炳青:「知道你愛吃酸菜餡,特意多放了香油。」

  馮猛湊過來時,工裝褲膝蓋處還帶著檢修時沾的機油。

  他接過飯盒嘿嘿一笑:「嫂子,有蒜不?」

  陳玉玲用手肘捅他,卻也跟著小聲問:「有醋嗎?」

  朝陽終於穿透雲層,將儀器外殼照得閃閃發亮。

  王建業咬破餃子皮,熱騰騰的湯汁燙得他舌尖發麻,卻捨不得吐出來。

  羅詩琪悄悄拽他袖子:「我跟廣播站請好假了,明天就去洛陽找你們。」

  「不行!」王建業差點被餃子住,「你都快五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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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雪表姐在洛陽醫院當護士長。」

  羅詩琪眨眨眼,從內兜掏出封介紹信,「再說,沒我看著,你肯定又忘記吃飯。」

  她突然壓低聲音,「昨晚你說夢話都在算噴油脈寬。」

  車隊駛出廠門時,王建業從後視鏡看見岳父羅工匆匆趕來,手裡揮舞著個鐵皮盒子。

  他連忙喊停車,老人氣喘吁吁地將盒子塞進車窗:「帶著這個!當年修蘇聯老嘎斯時攢的零件圖!」

  通往洛陽的國道果然如張炳青所說泥濘不堪。

  卡車在某個急轉彎處突然打滑,檢測儀的固定支架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王建業一把抓住車門把手,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腔:「馮猛!慢點!」

  「不行啊王工!」

  馮猛死死著方向盤,指節發白,「後面有輛運煤車要超..:::

  話音未落,車身猛地一震。

  陳玉玲的筆記本飛出去,紙頁如雪片般散落。

  張炳青半個身子探出車窗,突然大喊:「支架斷了!」

  王建業端開車門衝進雨幕。

  檢測儀的一角已經懸空,僅靠幾根電線堪堪掛著。

  冰雨砸在臉上像細針扎刺,他顧不得抹去眼前的雨水,脫下工裝外套就往儀器上蓋:「馮猛去找繩子!張炳青檢查電路!」

  當眾人終於將儀器重新固定好時,王建業的毛衣早已濕透。

  陳玉玲遞來干毛巾,眼鏡後的眼晴寫滿擔憂:「溫度傳感器好像進水了.::

  「到洛陽第一件事就是烘乾電路板。」

  王建業擰著衣角,冷水順著下巴滴在羅工給的鐵皮盒上,鏽跡被暈染成暗紅色。

  他突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張炳青:「你剛才說運煤車?」

  年輕人指向後方:「就那輛,停在前邊岔路口了。」

  百米開外,一輛滿載煤塊的解放卡車歪在路邊,司機正徒勞地試圖用鐵鍬剷除輪下的泥漿。

  王建業小跑過去時,對方抬起頭,黑臉上只有眼白格外醒目:「同志,有鋼絲繩不?」

  二十分鐘後,兩輛車終於都脫了困。

  煤車司機老周執意要送他們半袋焦炭:「洛陽夜裡冷,生爐子用得上。」

  得知他們去向,這個滿臉煤灰的漢子突然激動起來:「你們是去救火啊!那批新車要是黃了,咱礦上三千工人都得喝西北風!」


  抵達洛陽廠時已是深夜。

  老趙帶著幾個技術員等在廠門口,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夜裡劃出凌亂的軌跡。

  看到檢測儀完好無損,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竟紅了眼眶:「王工,你們可算......」話沒說完就劇烈咳嗽起來。

  臨時安排的宿舍里,王建業正用老周給的焦炭生爐子。

  馮猛突然撞開門,手裡舉著個零件:「王工您看!他們用的還是六十年代的機械式噴油嘴!」

  陳玉玲接過零件,在煤油燈下仔細端詳:「怪不得數據波動大,這種老古董連閉環控制都做不到。」

  她翻開筆記本,「我們得重新設計算法架構。」

  「先睡吧。」

  王建業望著窗外仍未熄滅的車間燈火,「明天一早去見他們的技術骨幹。」

  次日清晨的碰頭會上,洛陽廠的技術科長小馬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說話時總不自覺地推鏡架:「我們試過三種算法,但...:..」

  他指著黑板上的公式,粉筆字跡已經被手汗暈花。

  王建業注意到會議室角落坐著個白髮老師傅,粗糙的手指間夾著半截粉筆,時不時在地上畫著什麼。

  他走過去蹲下身,發現是組精巧的燃油軌跡示意圖。

  「老師傅貴姓?」王建業遞過自己的筆記本。

  「免貴姓李。」

  老人聲音沙啞,「俺就一看倉庫的,他們非讓來聽聽。」

  話雖這麼說,他卻在筆記本上迅速畫出個噴油器結構圖,筆跡力透紙背,「小伙子,

  你們那洋機器能測這個不?」

  檢測儀在車間裡架起來時,引來無數工人圍觀。

  張炳青正調試示波器,突然「」了一聲:「基準電壓不對啊!」馮猛立刻趴到機器底下:「肯定是昨天進水.....

  水王建業心頭一緊。

  這時身後傳來清脆的女聲:「需要熱風機嗎?」羅詩琪不知何時到了,懷裡抱著個銅製暖爐,發梢還掛著旅途的霜花。

  她身後跟著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這是我表姐鄧雪,借了醫院的設備。」

  熱風喻喻響了三小時。

  期間李師傅默默送來一壺濃茶,陳玉玲發現茶渣里有種特殊草藥,正是電路板除濕的偏方。

  當示波器終於出現穩定波形時,小馬科長激動得碰翻了墨水,藍黑色液體在圖紙上淚開,恰好覆蓋了算法中最難調試的部分。

  「天意啊。」

  羅詩琪輕聲說,遞來她連夜整理的手寫筆記,「試試這個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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