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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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楠很是意外:「你怎麼知道——」

  她很快反應過來,傅直潯大開殺戒,助光啟帝登基,足見他城府之深。

  秦家的事,又如何瞞得過他?

  她的父兄之所以只是被流放,而不是被殺頭,並非光啟帝仁慈,而是秦家勢力紮根太深,只有她的父兄暫時活著,才能一點點連根拔起。

  明舒看著她:「我無意於朝堂爭鬥,但我必須得從賀蘭家拿回一些東西。」

  秦楠遲疑了許久,點了頭:「好,我想辦法說服父兄促成這兩件事。但你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明舒淡淡道:「我今日不是來跟你交換條件,而是請你履行承諾。」

  秦楠苦澀道:「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明舒搖頭:「秦楠,我們並不是朋友。」

  秦楠一聲嘆息:「我知道了。」

  等說完了事,明舒起身離開。

  秦楠看著她不疾不徐地走出屋子,穿過院子,眼看就要跨出大門,忽然脫口而出:「明舒——」

  明舒轉過身來,等她下文。

  秦楠也不知為何自己會突然叫住她,半晌才道:「再見。」

  從今往後,她們大抵是不會再見了。

  都是重活一世之人,站在門口的女子活得清醒明白,肆意飛揚,她也不應該在此沉淪。

  想到這裡,秦楠的唇角微微揚起。

  *

  一個月後,秦楠兌現了承諾。

  此時已快臘月,帝京天寒地凍,滴水成冰。

  西北之地更是雪窖冰天。

  明舒思忖再三,決定去往北地。

  趙伯得知,當場表示反對:「少夫人,西北有傅將軍在,別說一個賀蘭家,就算要跟鬼國打,我們也不會輸。這大冷天的,你又懷著身子,還是留在帝京吧!」

  明舒解釋給他聽:「我們雖有賀蘭族落的地圖和內應相助,但賀蘭家的人精通玄學之術,他們布在族落里的風水陣,內應未必知曉破解之法,我們也未必會贏,所以我得走這一趟。」

  她輕嘆一聲,面色有些難過,「趙伯,興許這只是個開始。我不知道要找多久,但只要有線索,我一定全力以赴,我……沒法空等著什麼都不去做。」

  趙伯張了張嘴,一向能說會道的他,此時卻說不出一句勸解的話了。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跟少夫人一樣,多麼希望少主早日歸來啊!

  「好!我陪著你一起去!」趙伯狠了狠心,下定了決心。

  就算豁出這條老命,他也一定護少夫人和小主子周全!

  明舒離開傅家的那日,正好是兩年前她領著賜婚聖旨,來到傅家的日子。

  第一次在傅家見到傅直潯,是她被老夫人罰跪祠堂時。

  黑沉沉的祠堂,冷得像冰窖,她餘毒未清,身子還發著燒,要有多狼狽有多狼狽。

  她坐在冷冰冰的地上,靠著木樨,餘光看見門緩緩開了。

  灰沉的光里,出現了一道頎長的身影。

  那個人攜帶一身風雪,走進了她的生命里。

  明舒心中酸脹得厲害。

  只不過是短暫的兩年,卻發生了幾輩子的事。

  憶起他們最初的光陰,已是恍如隔世。

  後悔來這裡,後悔愛上他嗎?

  不。

  他不是她成為九階風水師的劫難。

  也不是前世的遺憾。

  他是她廣袤無垠的另一半生命。

  沒有他,她的人生是紅塵萬丈,星辰大海。

  有了他,她的人生跨越亘古與未來,在人間,在陰界,在神與仙的居處,在浩瀚的蒼茫宇宙!

  駐步許久,明舒緩緩轉過身,朝門口的馬車行去。

  今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雪止風緩,日光溫暖。

  適合出行。

  *

  新的一年來到時,明舒抵達西北,見到了傅南河。


  正月初十,傅南河率軍攻打賀蘭族落。

  明舒從旁相助,以九階風水師的修為,破開賀蘭族中一個個詭異的陣法。

  二月初二,賀蘭一族土崩瓦解。

  明舒以四顆玉石為引,找尋了三日三夜,終於解開了賀蘭家最後一個陣法,找到了放在陣眼處的玉石。

  她拿著那顆耗費她無數心血、在扶桑族落里代表山神的玉石,內心百感交集。

  藉由賀蘭族落里的秘密文獻,她也有了第六顆玉石的線索:

  江南,陳氏族落。

  煙花三月,明舒從腥風血雨的西北沿江南下,來到了姑蘇城。

  陳恩自七日前收到信件,便親自等在運河邊。

  讓明舒意外的是,與陳恩一起等的,還有白髮蒼蒼的陳家族長。

  明舒一上岸,陳家的老族長便朝她行了一個古老的禮。

  明舒便明白了。

  陳家族長跟老道士一樣,知曉她上一世的身份。

  難怪前年中秋,陳家族長離開時會說一句:「我們緣分未盡,還會再見。」

  既彼此知情,明舒一說明來歷,陳家族長便在庫房的深處,找到了第六顆象徵「水神」的玉石,交給了她。

  相比賀蘭家的那一顆,這一顆取得著實順利。

  只是除了這顆玉石,陳家便再無其他與玉石相關的線索了。

  而明舒嘗試了一遍又一遍,都無法通過六顆玉石,找到最後一顆的下落。

  陳家族長寬慰她:「族中記載,玉石乃天地至寶,即便碎裂,也不會消失,一定能找到的。」

  明舒奇道:「碎裂也不會消失,這是何意?」

  陳家族長想了想,指著杯子說:「就像這杯中的水,它也可能是冰,還可能是雲、是水汽,總之都在這天地之間,不會消失。」

  明舒若有所思,心中不免發沉。

  這算是好消息,卻也不算好消息。

  若是如此,這天大地大,她又去哪裡找呢?

  *

  江南的雨,濕漉漉地下著。

  在杏花被雨淋濕的清晨,明舒生下了一個男嬰。

  姓名是早已取好的。

  東方昭齊。

  源自:燦昭昭兮未央,與日月兮齊光。

  小昭齊哭聲洪亮,趙伯用畢生醫術證明,孩子非常健康。

  明舒抱著小小的肉團,以清氣纏繞他的周身,亦是感知到了他吉星高照的命格和長長的生命線。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這意味著,和孩子一樣,傅直潯也擁有了漫長的壽元。

  只要找到最後一顆玉石,她就能去歸墟接他了!

  希望,就像那日她瞧見的流星,似乎已經落於她的掌心。

  可世上的事,總是「事與願違」。

  掌心的流星,雖然明亮,可那光卻是一閃而逝,最終陷入無窮無盡的黑暗。

  她的「希望」也是如此。

  春天過去了,盛夏酷熱而漫長,清秋轉眼即逝,冬日的雨雪無休無止。

  一年,兩年……

  昭齊三歲了,《千字文》《三字經》《論語》背得滾瓜爛熟,《算學》上冊也都信手拈來。

  趙伯老淚縱橫,看著小主子,仿佛看到了曾經天縱英才的少主。

  期間,明舒帶孩子回了一趟帝京。

  傅家老夫人仍舊兩耳不聞窗外事,頤養天年,日子過得逍遙又自在。

  二伯父不玩古董之後,這幾年酒樓生意倒是做得紅紅火火。

  程氏整日忙忙碌碌,為幾個孩子操碎了心。

  傅湘不願意嫁人,專心跟著清虛學玄學之術,如今竟已突破了一階。

  大山和小樹,學業一塌糊塗,連昭齊的一半都比不上,不過倒也有閃光點。

  比如,大山習武的天賦倒是挺高,小樹在「吃」這件事上很有見解,出其不意地給家裡的酒樓提供了不少好點子。


  程氏只能攻略自己:也不是非得像明澈一樣讀書考狀元,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她要放過自己。

  明舒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辭去掛了幾年的欽天監監正以及國師之職。

  光啟帝不允,連楚青時也不同意。

  明舒平靜地對光啟帝道:「皇上您至少還有二十年的陽壽。也請放心,這個皇位您坐得很穩。」

  言下之意,傅直潯不會再牽制他了。

  光啟帝不語。

  明舒也不再多言,行了一禮,將摺子和印章放下便離開了。

  第二件,是明澈和明窈的去留。

  「你們想要留在帝京,讓二伯母照顧你們,還是跟著我去另一個地方生活?」

  明窈緊緊拉著明舒的手,眼圈紅紅的:「三姐姐不能一起留在帝京嗎?」

  明舒搖了搖頭。

  傅直潯不喜歡東晟皇權所在的帝京,所以這不是他們的家。

  十一歲的明澈已經是小小少年了。

  他對明舒說:「三姐姐,我想留在帝京讀書考科舉,等做了官,我想回去南寧,護佑曾經的南寧子民。」

  明舒有些意外,卻也並不意外。

  南寧如今是東晟的一個州,由東晟朝廷派官員治理。

  明澈一直都想回去。

  明舒彎下腰,目光平視小小的少年:「好,三姐姐尊重小澈的決定。」也一定會助你達成心愿。

  明窈咬了咬嘴唇:「三姐姐,我跟哥哥一起努力,我也好好讀書,到時候幫哥哥。」

  明舒笑著摸了摸長高了一大截的小丫頭。

  明窈:「二姐姐也回南寧去了。三姐姐,以後你也會回南寧嗎?」

  明舒微微一愣。

  文宣帝死後,明斐打掉了腹中的孩子。

  明舒安排她去了帝京郊外的莊子。

  後來傅直潯出事,她知道傅夜會安排人關照明斐,便也沒心思和精力去關注這些。

  不承想,明斐竟然回了南寧。

  見明窈一直看著自己等回復,她微微一笑:「會的,一定會回去的。」

  等接回傅直潯,他們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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