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那個說話氣人的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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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後,明舒回到了帝京。

  秋風瑟瑟,東院卻依舊是花團錦簇。

  明窈拿著小鋤頭在跟花匠除草,見明舒回來,撒歡一般衝過去,一把抱住了她:「三姐姐,窈窈好想好想你哦!」

  明舒在明窈衝過來時,不著痕跡地護住了小腹。

  明窈在明舒懷裡蹭了好一會兒,探出腦袋去,張望了四周一圈:「咦,三姐夫呢?」

  「他去忙了,過一陣子才回。」

  明舒面帶微笑,心口卻是鈍鈍地疼。

  一個多月前,她將傅直潯送到了歸墟。

  以幽冥之火和九階風水師的修為,破開層層結界,她找到了靈兮記憶里的歸墟之眼。

  來之前,她以為自己可以很理智地與他告別。

  可在分開那一刻,她抱著他淚如雨下,不舍鬆開他的手,甚至萌生了在此地陪伴他的心思。

  最後是傅直潯說:「我等你們來接我回去。」

  明舒經歷過很多生離死別,有悲,有痛,卻唯獨這一次,悲痛之餘還有絕望。

  但她不能繼續想了。

  「我會回來,你也是。」她吻著傅直潯的臉,終於下定了決心。

  只要她快些找到石頭,他們就會重逢,從此再也不必分開了。

  所以,離開歸墟後,她馬不停蹄地趕回帝京。

  宮中的琅嬛閣乃九州最大的藏書處,她要查一查這千年來所有的玄門宗派。

  七顆玉石,有兩顆都在宮中發現,宮裡必然還有其他線索。

  琅嬛閣的書籍文獻浩瀚如海,明舒想要的玄門信息,經、史、子、集都可能有,一本一本地翻查,縱然有清虛和清業相助,也不知要翻到何時。

  思忖一番,她想到了法子。

  當初,她和傅直潯去京兆府查帝京近三年的死者名冊,用的便是這個法子:

  將要查找的信息寫在黃符上,以陣法牽引,讓書籍與黃符自動比對。

  憑她如今的修為,已經不必再用黃符,僅憑意念就能操作。

  一本本的書,在清氣的操控下飛速翻動著。

  停止翻動的書,清虛和清業就立刻做好記號,整理到一邊。

  如此,進展飛速。

  明舒面露笑意,情不自禁地轉過身去。

  身後只有高高的書架。

  那個懶懶散散,說話又氣人的人,卻已經不在她身後了。

  笑意散去,明舒眼裡的光迅速黯淡消失。

  她恢復了冷靜的面容,轉過身來,繼續催動清氣,操控書卷,找尋她想要的信息。

  十天之後,琅嬛閣里的書卷都被查閱完了。

  果然不出明舒所料,那兩顆來自宮中的玉石,起初都是玄門宗派之物,後來輾轉流入宮中。

  等將那些玄門宗派的傳承,抽絲剝繭整理清晰,明舒的心中也便有了找尋的方向。

  西北賀蘭家先祖是當年蘭兮一位弟子的傳人。

  許一坤出身西北賀蘭一族,而他知道玉石如何使用。

  所以,賀蘭族中一定還有玉石的其他線索!

  「師父,恕我直言,賀蘭一族跟其他玄門並不來往,他們行事乖張狠辣,又慣用歪門邪術,要從他們那裡查事情,有些麻煩。」

  清虛是名門正派,一向不怎麼瞧得起賀蘭家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認,賀蘭一族很難對付。

  明舒也清楚這些。

  當年軒轅十四的兩個徒弟便是中了夢魘術,才間接導致四十萬大軍戰死,無數無辜嬰孩和青壯年獻祭星斗陣。

  而鬼國的夢魘術,便是出自賀蘭一族。

  「既然如此——」

  明舒的臉沉了下來,「那就讓賀蘭一族消失吧。」

  這些年來,賀蘭一族不知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這支門派既是蘭兮弟子的傳人,那她權當清理門戶了。

  明舒去找了楚青時:希望東晟出兵,殲剿西北賀蘭一族。

  楚青時嘆氣道:「這事不好辦。一來,賀蘭一族跟鬼國來往密切,鬼國十有八九會相助;二來,賀蘭一族也養了一萬多的兵力,且他們精通風水術,不好對付;三來,新朝初定,各方勢力還都沒有完全壓制下來,實在不是出兵的好時機……」


  說到這裡,他問了一句,「傅相什麼時候回來?西北的事,之前我們商議過,也不是不能打,但得從長計議。他要是覺得可以動手了,那我們就動手,順便滅了賀蘭一族!」

  明舒沒有回答。

  也不知如何回答。

  沉默片刻,她平靜道:「我知道了,此事我再另想他法。」

  起身告辭離去。

  傅天見明舒臉色有些沉重,知楚青時沒有同意出兵,便道:「少夫人,也無需用皇帝的兵。主子有三四十萬的兵力,您想動手,隨時都行。」

  明舒一驚:「這麼多?」

  傅天想了想:「除了這些,還有二十多萬兵力,雖說不直接聽命於主子,但主子要想用,也不是不能用。」

  明舒心中一凜,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傅直潯曾說,雖然如今東晟的皇帝是光啟帝,但這天下卻不是光啟帝說了算,哪一天他不高興了,把他們都捏死。

  她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可竟都是真的。

  這天下誰做皇帝,只在他一念之間。

  而他選擇了光啟帝,大抵是因為光啟帝和楚青時跟她的淵源。

  即便……沒有了他,她也不會受欺辱。

  原來,他更改他的復仇計劃,是為了給她鋪路。

  傅直潯……

  這些日子,明舒忙忙碌碌,已許久不去想過往那些事。

  可只要一想,心中仍是難受至極。

  不過,她很快冷靜了下來,將賀蘭一族的情況和她的打算說給傅天。

  傅天聽了不禁皺眉:「賀蘭一族的確不好對付。當初主子費了不少心思,也沒能將棋子安插進去,只查到了賀蘭族落里的一些情況。」

  「賀蘭一族共有三四千人,他們所居的四方山易守難攻,我們的人也只進過族落外圍,裡面如何就不得而知。貿然強攻,勝算不高。」

  明舒點了點頭,思忖許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準確地說,是一個承諾。

  秦楠曾說,但凡有她可以幫得上忙的事,她絕無二話。

  明舒並不是一個挾恩圖報的人。

  當初她救麗嬪,是因她與麗嬪之間有因果。因果一消,此事也就了了,與秦楠並無多大幹系。

  但如今她是一定要從賀蘭家拿到找到玉石的下落,所以秦楠這個承諾,她得找她履行。

  「去雲浮巷。」

  光啟帝即位後,徹底清算了當年北域一戰,既還了蕭家榮耀,也發落了鎮國大將軍秦湧泉及族人。

  秦家男丁,悉數流放。

  秦家女眷,或送入教坊司,或賣身為奴。

  唯一的意外是曾經的太子妃秦楠。

  雖說太子豐檀已死,但她終究是皇室的遺孀,光啟帝便下令將她軟禁在雲浮巷中。

  明舒走進僻靜小院時,布衣荊釵的秦楠正在洗衣服。

  看到明舒,秦楠一愣,隨即將濕噠噠的手在衣服上隨便擦了擦,放下袖子,站起身來:「裡面請,沒有茶,我給你倒杯水吧。」

  明舒本想說「不必」,但又一想還是隨她去了。

  院中一片蕭瑟,不過整理得很乾淨,東邊的角落放了幾盆菊花,花苞鼓鼓的,瞧著是快要開了。

  屋中只有一桌和一條長凳,沒有火盆,里外一樣地冷。

  「家徒四壁。」秦楠苦笑一聲,將缺了口的碗放在桌上,指了指長凳,「我們一起坐,不然翹起來會摔著人。」

  明舒依言坐下,手很自然地護了一下小腹。

  秦楠注意到她的動作,定睛一看,見她並未束腰,衣裙寬寬鬆鬆,腹部並未明顯隆起,一時倒也不是很確定:「你——」懷孕了?

  明舒微微頷首。

  秦楠微笑道:「恭喜。」

  明舒聽得出這聲「恭喜」出自真心,原本並不想寒暄的她,便不由問了句:「需要我送些東西過來嗎?」

  秦楠倒是毫不客氣:「要的。被褥、衣服、柴火、米和肉都要。如今也就是你,還能來給我送送東西,且送的都不會被扔掉。」

  又強調了一句,「我不挑,越多越好!」

  明舒笑了,眼前的秦楠看似跟從前不一樣了,但其實並未變。

  當即朝凌霄招了招手,吩咐了下去。

  秦楠看著明舒,面上罕見地露出了後悔的神色:「你這人挺有意思的,我當初怎麼就沒腦子地要跟你為敵呢?」

  又自嘲一笑,「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晚了……你找我什麼事?」

  明舒開門見山:「我要兩樣東西:第一,西北賀蘭族落的地圖;第二,你父兄安插在賀蘭族落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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