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有她在身邊,他不必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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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明舒一愣,脫口而出:「什麼『不能』?」

  傅直潯的目光落在城門口:「你心裡想的。朔州的一百多萬百姓,不能全部離開朔州。」

  「為何?」

  「時間不夠。」傅直潯指了指兩人頭頂的方向,「又要下雨了。」

  明舒宛如醍醐灌頂,愣了許久,卻仍是不敢置信:「因為停止祭祀,沒有童男童女的肉身與魂魄,牽引陣也受了影響,開始崩塌了?」

  傅直潯頷首:「按焦成賢原本的計劃,是讓這場雨一次全都落下,讓朔州三條大河全線決堤,讓朔州一百三十萬百姓全部去死——甚至,還有下游的涌、武、青三州的數百萬人。」

  「你之前說得很對,朔州無恙,只不過是飲鴆止渴的暫停罷了。」

  明舒聽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又想起了剛進朔州時,那個叫玄明的道人曾說:祭祀河神已經二十一天了,三日一次,今日是第七次。

  三九二十七,第九次便是圓滿!

  也就是說,每條河只要再進行兩次祭祀,牽引陣就能發揮最大功效,就能達到傅直潯說的:讓朔州一百三十萬百姓全部去死!

  而如今祭祀停了,牽引陣開始崩塌,雨水也開始落了。

  三條大河會陸續決堤。

  朔州這些百姓,能走掉一部分,不會一百三十萬人都死在這裡——但,也一定會有不少傷亡。

  如傅直潯所言,時間已經不多了。

  明舒閉上了眼睛,待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冷靜:「盡人事,聽天命,能送多少活人離開便送多少。焦成賢想要一百三十萬死人和亡魂,我偏不如他所願!」

  然而,相比天災,來得更快的是人禍。

  正當明舒和傅直潯在盡全力撤離百姓時,傅天來報,說是焦成賢帶走了行館的官員,要挾楚青時收兵,不准讓他的百姓含冤流放。

  明舒第一反應是問傅直潯:「你沒在行館加派人手?」

  傅直潯很是無語:「我沒那麼多人手,我也不知道那些官員這麼沒用。」

  明舒:「……」

  又問那傅天,「楚世子如今在何處?」

  傅天:「在州牧府外,逼焦成賢放人。」

  明舒微蹙眉頭,忽然想到:「清虛、陳恩和木樨他們呢?也被抓了嗎?」

  傅天聲音略放亮了些:「沒有,我們有好好保護木樨他們。」

  明舒放下心來:「先去找陳恩,再去州牧府與楚世子會合。」

  傅天偷偷瞥了眼傅直潯,見後者面無表情,才道:「是。」

  陳恩一見明舒,神色稍霽:「幸好你沒事。」

  又忍不住義憤填膺,「那個焦成賢簡直膽大包天,連朝廷官員也敢抓,真是要造反啊!」

  明舒沉聲道:「比造反更可怕,焦成賢要朔州一百三十萬人的命!」

  陳恩張著嘴,半晌才道:「他要那麼多人命做什麼?」

  明舒:「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時間緊迫,先救人再說。」

  她正色道,「這件事只能你做得到。」

  陳恩毫不猶豫,一口應下:「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盡力而為。」

  明舒環顧了下四周,除了傅直潯、清虛和木樨,還有傅天、趙伯幾人,人並不少。

  她遲疑了下:「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外面的角落裡,交頭接耳。

  這一路來,已與陳恩成好友的清虛嘀咕了一句:「有什麼話,是我們不能聽的?」

  傅直潯淡淡掃了他一眼。

  沒多久,兩人便回來了,陳恩的臉色明顯差了不少。

  明舒問了趙伯一句:「最方便的驅蛇辦法是什麼?」

  趙伯:「蛇怕刺激性的氣味,將蒜泥塗抹在身上,蛇便不敢靠近了。」

  「多謝。」

  明舒轉頭對傅直潯道:「走吧。」

  傅直潯沒有吭聲,徑直往外行去。


  傅天和傅洪安靜地跟在身後,一路上努力把自己當作隱形人。

  快到州牧府時,明舒和陳恩先下了馬車。

  她對傅直潯說:「等會兒裡面亂起來,你看時機讓楚世子攻進去。」

  正要和陳恩離開,傅直潯喊住她:「讓傅天跟著。」

  明舒想了想,點了點頭:「好。」

  州牧府依山傍水,三人去了臨山處。

  「試一試。」明舒用鼓勵的目光看著陳恩。

  陳恩做了幾個深呼吸,朝明舒點了下頭,便按著記憶開始召喚蛇群。

  誰知試了兩次,四周都沒什麼反應。

  陳恩有些受挫地看向明舒,明舒繼續投以鼓勵的目光:「無妨,繼續。」

  陳恩便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草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兩條通體翠綠的蛇游向陳恩。

  陳恩雙目圓睜,召喚的聲音和動作戛然而止,渾身僵硬——他想逃的,可明舒在身邊,他便強忍著恐懼,不敢動彈。

  「別怕。」明舒伸出食指,輕點陳恩的眉心。

  渾厚的清氣湧入陳恩體內,戰慄的魂魄頓時平靜了下來,恐懼也隨之大減,他聽見舒溫和的聲音:「繼續。」

  陳恩依言。

  這一次他召喚時,絲絲縷縷的清氣朝四面八方飄去,草叢裡、樹枝上、河流里……大大小小的蛇都出現了。

  陳恩又嘗試了幾遍,才控制著蛇朝州牧府的方向游去。

  蛇太多了,恐懼隨之遞增。

  「閉上眼睛,清除雜念,只聽自己的聲音。」明舒柔和且堅定的聲音傳入耳中。

  陳恩照做,周遭的一切迅速消散。

  仿佛世間只有他們兩人。

  有她在身邊相助,他不必害怕。

  *

  州牧府外,楚青時已經快壓不住暴怒的脾氣:「真是豈有此理!焦成賢這個混帳東西……」

  正欲繼續往下罵,便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無數條蛇,像一個個英勇無畏的士兵,爭先恐後地游進州牧府。

  楚青時不禁轉頭看向一邊,忽然意識到只有傅直潯一人來了,所以——

  「這是……靈微真人的手筆?」他壓低了聲音。

  傅直潯這才明白,明舒和陳恩方才神秘兮兮地謀劃什麼。

  她是怕陳恩這樣的能力,被人覬覦?

  呵,倒是挺替這小子著想的。

  傅直潯沒回楚青時的話,只道:「等裡面的人逃出來,便可以攻進去了。為避免蛇攻擊我們的人,可先將蒜泥塗抹在身上。」

  兩人說話間,州牧府里傳出了驚恐的叫聲。

  緊接著,慘叫聲連連,想來是遭到了群蛇的攻擊。

  群蛇源源不斷地從門縫、從牆頭游進去。

  饒是楚青時這樣上過戰場的人,也瞧得頭皮發麻,更別提州牧府裡面的人,直面這麼多可怕的蛇。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州牧府里一片嘈雜。

  有火光亮起,濃煙滾滾,想來是裡面的人受不了蛇,用了火攻。

  可驚叫聲不絕,想來此法無用。

  終於,偏門被打開了,有人試圖奪門而逃。

  就在這時,第一批抹好蒜泥的士兵攻了進去。

  看到滿地的蛇,士兵們也是誠惶誠恐,不過好在他們事先做了準備,蛇自動避開了他們。

  如此,一批接著一批的士兵攻入州牧府。

  小半個時辰後,蛇如潮水一般退去,州牧府也被楚青時的將士徹底攻破。

  除了工部尚書宋長亮,其餘的二十幾位官員都獲救了。

  「焦成賢那個龜兒子,蛇一進來,他就帶著宋大人跑了!這府邸里肯定有密道!」吏部員外郎恨得牙痒痒。

  楚青時當即吩咐人去查密道。

  傅直潯則審問州牧府的下人,命那人帶他去焦成賢的臥房。

  吏部員外郎一頭霧水:「去臥房做什麼?焦成賢不是從臥房跑的啊!」


  等傅直潯回來,明舒跟陳恩也來了。

  傅直潯將幾根頭髮交給明舒:「應該是焦成賢的,他跑了。」

  明舒二話不說,取出符紙和硃砂,將頭髮燒後與硃砂混在一起,又迅速用混合之物在符紙上畫了一道符。

  清氣一注入符紙,黃符便飄了出去。

  明舒對楚青時道:「派人跟著符紙追。符紙停下的地方,就是焦成賢藏身之處。」

  楚青時立即照做。

  吏部員外郎看得有些懵:這都行?

  只是,焦成賢的下落還沒傳來,天又下起了雨。

  電閃雷鳴,天地之間晦暗如黑夜。

  一眾臣子心中沉重,誰都清楚暴雨對於如今的朔州來說,意味著什麼。

  吏部員外郎也不知是哪兩根筋搭對了,突然對楚青時道:「世子,你今日這麼往朔州百姓頭上扣黑鍋,是早料到大雨將至,這才找藉口遣散他們的吧?」

  楚青時想了想,當著眾人的面道:「這是傅大人想出來的法子。」

  眾人吃驚地看向傅直潯。

  此次治水救災,由工部牽頭,其餘五部以及欽天監、太醫院、僧錄司、道錄司都出了人,皇帝的意思很明顯,各個衙門都要出人出力,有事別想推卸責任。

  但翰林院的人跟著來做什麼呢?

  起初眾人以為是皇帝派來監督他們的。可一路上,這位傅大人幾乎不與人打交道,如果不是長相過於出色讓人難以忽略,他實在像一個隱形人。

  後來,他的博學又讓人覺得,皇帝派他來是為治水提供行走的書卷。

  直到這一刻,楚青時竟說這麼重要的決策,是傅直潯建議的,他只是照做,眾人便不得不重新審視傅直潯了:

  這位傅大人,莫不是皇帝打算委以重任的新人吧?

  因為資歷淺,所以就特地派來治水,只要立下功勞,皇帝就有理由讓他青雲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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