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博聞強識的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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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握著明舒的手:「事已至此,你也別無選擇。還好三少爺也一起去,他這人雖說脾氣古怪,可能力是有的,總能護你一護。」

  「你長姐的婚事,我來幫忙,窈窈和小澈,我也替你看著。總而言之,帝京的事你不必操心,一切有我。」

  「下午我讓年嬤嬤收拾了些東西,你等會看看哪些能帶上。」

  又取出一沓銀票,「我猜你肯定把錢都給你長姐做嫁妝了,這些你帶著,出門身上不能沒錢,你不許拒絕。」

  程氏的話跟連珠炮似的,明舒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但,也不必插嘴了。

  明舒的眼眶有些濕潤,她忍不住上前抱了抱程氏:「二伯母,謝謝!你把我要說的話都說了,我沒想到的,你也替我想了。」

  程氏拍拍她的背,聲音也有些哽咽:「謝什麼?平平安安回來就好!」

  *

  是夜,明舒猶豫再三,還是為這次的遠行卜了一卦。

  蹇卦,下下卦。

  象曰:大雨傾地雪滿天,路上行人苦又寒,拖泥帶水費盡力,事不遂心且耐煩。

  明舒盯著卦象看了半晌,重重嘆了口氣。

  意料之中。

  窗外起了風,吹得桌上的書卷翻了起來,毛筆在案桌上滾動。

  明舒便起身去關了窗。

  回來收拾被吹亂的書卷和毛筆,不期然卻愣住了。

  桌上用來占卜的一枚銅錢竟然掉在了地上。

  這風,吹得動銅錢?

  不過,比這事更讓明舒納悶的是桌上變動的卦象。

  桌上的銅錢少了一枚,便不屬於易經六十四卦,那麼——

  之前的卦象還作數嗎?

  明舒撿起地上的銅錢,捏在手裡,忽然鬆了口氣。

  就當不作數吧!

  *

  翌日,天還沒亮透,明舒和傅直潯便出發了。

  傅言善和程氏帶著三個孩子,也早早起了,送兩人出門。

  大山並不知兩人去做什麼,嘟囔著:「要是我也能一起去就好了!這帝京真是沒什麼好玩的……」

  程氏一巴掌拍在大兒子腦袋上:「閉嘴!」

  小樹眼巴巴地看著明舒:「三嫂,你回來的時候,一定要帶當地的特產哦!」

  程氏又給了小兒子的腦門一巴掌:「就知道吃!」

  明舒笑著點了點頭:「好啊,一定帶特產。」

  傅湘把兩張符紙交給明舒和傅直潯:「這是我跟清虛道長學的,感應符。你們在上面各滴一滴血,如果對方有危險,符紙就會指路。出門在外,要彼此照顧。」

  頓了頓,她又加了一句,「我的感應符比清虛道長的更靈。」

  明舒倒很是意外。

  她知傅湘自打去過陰界,魂魄齊全後,天賦也隨之甦醒。

  她本想好好教的,但實在分身乏術,便讓清虛道長有空帶帶傅湘。

  沒想到,傅湘的玄學天賦竟如此之高。

  「謝謝。」她鄭重收下。

  傅直潯也朝傅湘點了點頭。

  辭完別,兩人便分別乘坐馬車,前往城門口與治水隊伍會合。

  等入了治水隊伍,明舒就是戴著面具的靈微真人。

  朝廷給各部都配了一輛馬車。

  不過大部分官員乘坐的都是自家馬車,路途遙遠,自然是自家的坐著舒服。

  明舒坐的便是程氏替她準備的馬車,外面瞧著樸素,裡面卻寬敞又舒適,座位是可摺疊的,拉開來便能躺著睡覺。

  明舒、木樨和陳恩、清虛四人共乘。

  而朝廷配給欽天監的馬車,孫一修和他的隨從坐了。

  明舒有些奇怪,孫一修怎麼不帶自己的主簿?

  畢竟前路兇險,多個主簿,多一份力量。

  不過看著孫一修一臉的喪氣樣,兩人又不熟,她便也沒問。

  一日十二個時辰,幾乎有十個時辰,一行人都在趕路。


  經過驛站必定換馬,再吃頓飯,睡覺就不一定了。白日是一定要趕路的,晚上能趕就趕,不能趕創造條件趕,總而言之,拼了命去朔州。

  前面三四天還好,大家雖有怨言,但也沒說什麼。

  可睡眠不足,人的火氣就有些壓不住了。

  到了第五天,開始有人跟領頭的工部尚書據理力爭,要在驛站休息一晚。

  被工部尚書壓下了。

  第六天,也是如此。

  第七天,工部尚書先發制人,喝令眾人吃完飯就走。

  吏部一官員氣不過:「這麼趕路,都不用到災區救災,我們就得先讓大夫救了!磨刀不誤砍柴工,宋大人,我們需要休息!」

  工部尚書宋長亮冷聲道:「你要願意在這裡休息便休息吧,違抗皇命,延誤災情,到時候皇上怪罪,本官一定會如實稟報。」

  那官員氣得臉色發青,可他擔不起「違抗皇命」這樣的重罪。

  事實上,這幾日宋長亮用的都是這番說辭。

  也著實有用。

  官員們氣沖沖地走出驛站,正要上馬車,卻聽身後傳來宋長亮嚴厲的聲音:「你還不走嗎?」

  官員們復又轉身,想看看還有誰不懼工部尚書的淫威。

  見是隊伍里唯一的女官,不由替她捏了把汗:工部尚書一向瞧不起女子。

  明舒被打斷思緒,又見這麼多人看著她,不由怔了怔。

  「該啟程了。」宋長亮重複了一遍。

  「不行,我們不能走了。」明舒嚴肅道。

  宋長亮明顯不悅:「你也想同本官說,需要在這裡休息?」

  明舒搖頭:「不是。按下官測的卦象,再往前走便會遇到一場劫難。下官又仔細想了想前面的地形,推測這場劫難十有八九是泥石流,所以我們不能走了。」

  宋長亮沉默了下,問欽天監另一位官員孫一修:「孫大人是否也如此認為?」

  孫一修取出銅錢測算,又看了看天象:「本官的卦象只顯示前路不易。可觀天象,今日並不會有雨。沒有雨,何來的泥石流?」

  一部分官員默默瞪了眼孫一修:為什麼要說「沒有」?「有」的話,他們就能休息了!

  宋長亮又問明舒:「你確定嗎?」

  明舒很肯定:「千真萬確。」

  宋長亮又問孫一修:「孫大人確定嗎?」

  孫一修點頭:「自然確定。」

  宋長亮冷冷地看向明舒:「孫大人入欽天監多年,又是前任欽天監監正高徒,他的能力與經驗都比你豐富,你應該相信前輩的話。」

  面對如此剛愎自用又迂腐,還蔑視女子的工部尚書,明舒實在無語至極。

  鎮南侯世子楚青時聽不下去了,當即反駁:「宋大人此言差矣!靈微真人乃是今年欽天監校考第一,皇上肯定她的能力,才授予她四品少監官職,又讓她來指點此次治水的風水之事。」

  「宋大人不信靈微真人的判斷,難道是質疑皇上的決定?」

  一眾早就瞧不慣宋長亮的官員,聽聞此話,不由暗暗叫好。

  方才那個被宋長亮駁斥的吏部官員,更是譏諷道:「宋大人,難道你也要違抗皇命嗎?」

  宋長亮的臉色極其難看,可礙於鎮南侯世子的身份,他也不好直接駁斥。

  楚青時繼續道:「再者,此番前去治水,皇上對我等寄予厚望,我等更應好好保全自己。既然靈微真人指出前路有危險,我等仍舊冒失前行,豈不是辜負皇上所託?」

  左一個「皇上」,又一個「皇上」,宋長亮實在不好說什麼。

  半晌,他才道:「依世子之見,此事該如何決斷?」

  楚青時搖了搖頭:「此事不是由我決斷,而是應該聽欽天監的意見。孫大人算出『前路不易』,而靈微真人更是連前路的問題都測算出來了,那我們便聽聽靈微真人怎麼說吧。」

  吏部官員立即附和:「本應如此!怎麼能拿我們這麼多條人命當兒戲呢?!」

  宋長亮只能問明舒:「靈微真人你怎麼說?」

  明舒看向負責這次治水文書和資料的傅直潯:「傅大人,借地圖一用。」


  她將圖紙攤在石桌上,用手指路:「這是我們前行的路線圖。按著速度,半個多時辰後便可到這裡,天黑後速度放慢,接下來幾個時辰,我們都處於這片山區。」

  「據我所知,這裡曾是煤山,這幾年雖廢棄了,可先前留下的煤洞卻不少,這也導致山體不穩,植被又不多,一旦降水量大,就很容易出現山體滑坡。」

  她看向傅直潯,「傅大人,你博聞強識,這一代的縣誌是否有泥石流的記載?」

  傅直潯似回憶了下,隨後很肯定地道:「近十年來,記載里有三次。」

  說著,一字一句地背誦縣誌內容。

  聽得眾人一愣:這麼個偏遠地方的縣誌都能背下來?難不成他是把東晟所有地方的縣誌都背下來了?

  明舒點了點頭:「多謝傅大人。」

  說著看向宋長亮,「發生過不止一次的泥石流,那再次發生的可能性就很高,關鍵看今晚會不會下大雨了。」

  「宋大人,下官請教你一個問題:為何會下雨?」

  宋長亮回:「雲多自然就下雨了。」

  他指了指天上寥寥幾片雲,「可如今的天上並沒有什麼雲。」

  明舒點頭:「宋大人說得有理。不過,即便是這幾片雲,也足夠形成一場雨了。」

  見宋長亮明顯不信的表情,明舒道:「請宋大人隨下官來驛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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