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土豆種植
感謝奧古斯特的饋贈，從波蘭運來的糧食，餵飽了瑞典人，暫時緩解饑荒的風險。
這不能消除卡爾的危機感，人口稀少，緯度偏北的瑞典，在墨西哥灣暖流的影響下，僥倖在南方地區有塊糧食產地，在農業繁榮的時候，甚至還能出口農產品。
但在年景不怎麼好的時候，情況就不妙了。瑞典又實行著徵兵制，一旦大量成年男性參軍，作為士兵送往國外作戰，國內的勞動力就會短缺，糧食就將減產，隨即，饑荒會席捲國內，嚴重削弱瑞典進行長期戰爭的能力。
因此，進行農業改革勢在必行。
在斯德哥爾摩南部的皇家莊園裡，扛著各種工具的鄉民們，與一群穿著帶花邊華麗衣物的官員們，圍在一起，討論卡爾國王下令種植的新東西。
「這種東西圓滾滾的，長得和藥草園裡的茄類一樣，會不會有毒？」長相憨厚的農民發問道。
「這玩意長得這麼醜陋，外面的皮又黃又粗糲，這裡是凸的，那裡是凹的，疙疙瘩瘩，還有深孔，看起來是魔鬼和女巫創造的一樣。」牧師搖搖頭，默默的念了段禱文。
「這個東西真的可以當主食吃嗎？小麥磨成粉就可以做成麵包，它磨成粉會變成什麼呢？」
「我覺得它是一種蔬菜，」一道尖細的聲音加入了討論，人們順著聲音看去，是位穿著帶著斑點長白圍裙的婦女，「它可以切成塊，放在進湯里，和蔬菜一起燉。」
農民聽了這位婦女的討論，紛紛搖搖頭。他們每天都幹些農活，需要力氣，只有吃麵包這樣的主食才有力氣，吃蔬菜是不能代替主食的。
「嘿，我只關心它能不能用來納稅——如果我把它代替小麥交給稅務官，稅務官會懲罰我戴木枷嗎？」
最後，一個衣著襤褸，又矮又瘦的男子，笑著對官員們問道。
面對這種新作物，瑞典的鄉村居民抱著太多的不信任，畢竟，土豆，這種被英格蘭佬稱為potato的東西，還從未在瑞典的農田中被種植過。
在17世紀的歐洲，只有在愛爾蘭和蘇格蘭高地種植過，那裡的佃農過著悲慘的生活，僅僅保有小塊的自留地，所以依賴這種高產量的作物生活。
除了經濟上的壓迫外，詹姆斯黨人和威廉三世軍隊的交戰，又常常使種植的小麥被亂軍所掠，而埋在土裡需要時間挖出的土豆，在遭遇兵亂時比容易收割的小麥，更容易留在農民的土地上。
卡爾多次以愛爾蘭的例子來論證土豆的優點，他說，土豆這種作物耐寒且耐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低溫與旱災帶來的歉收，可瑞典的官員們對土豆這種剛剛漂洋過海來到瑞典的作物，仍然保持著懷疑的態度。
土豆能否代替小麥成為主糧？土豆能否實現高產填報農民的肚子？土豆能否適應瑞典、芬蘭和波羅的海諸省寒冷的態度？
除了卡爾外，沒有人能確定。
這些官員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真誠的回答農民的問題。
「在土豆發芽或者變質前食用，是不會中毒的。」
「土豆可以煮著吃，變軟後吃起來沙沙的，像麵包和鹽一樣使人有力氣，」那個戴眼鏡的官員揮揮手，又立即補充道，「當然，我不是說土豆能代替鹽，這只是個比喻，你們還是要買國王陛下恩准售賣的鹽的...」
「土豆能不能用來納稅......國務會議還沒有定論，不過，你們平時可以吃土豆，將小麥作為地租和稅賦交上去，這不就是間接的用土豆納稅嗎？」
在官員的解釋下，農民們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選好分發的土豆種子，隨意的埋進土地里，然後就等待著收穫。
「既然上面的叫我們這麼做，那說不定有他們的道理，」他們紛紛互相談論道，「只要不影響小麥的生產，隨便種一種，當蔬菜吃也是可以的嗎。」
.........
「看來推廣土豆種植，不太順利啊！」
弗蘭格爾宮內，卡爾聽完派鉑伯爵的報告，自言自語的感嘆道。
「陛下，農民們都是群又狡猾又愚昧的人，他們不相信科學，不相信理性。雖然每一個人都聲稱自己效忠國王，可國王命令他們幹什麼的時候，他們就會說：這不是國王的命令，這是國王身邊邪惡的人偽造國王旨意發布的。」
「我確實想當然了，以為只要向農民解釋過種植土豆的好處，他們就會接受，」卡爾又自責，又憂心忡忡的說道，「現在看來，我們必須想一些別的辦法，來推動土豆種植，必須要快，要在1700年前，推廣到全國的每一寸耕地上。」
必須趕在大北方戰爭爆發前，為瑞典積攢足夠的實力！
「請允許我想一想。」
聽見國王的命令，派鉑伯爵眉頭皺著，思考半響過後，一拍腦袋。
「我們可以對種植土豆的農民予以減稅......可以強迫士兵種植土豆，畢竟他們完全服從於軍隊紀律，退伍後就會將這種習慣帶回民間........教會可以免除對土豆徵收的什一稅......」
「太慢了，還是太慢了，」卡爾搖頭道，「按照我的主意來吧。」
......
在收割的季節結束後，進入了農閒時期。所有的士兵被集合起來，進行操練。
在緊張的演習與檢閱後，表現出色的士兵被授予勳章，加以晉升，這是瑞典農民為數不多改變社會地位的途徑。
只是這次嘉獎，顯得有所不同。
「既然你們已經晉升，那也就允許你們嘗一嘗土豆吧。」
軍事長官說道。
土豆？土豆是什麼？
所有士兵面面相覷，只有膽子稍大的人，厚著臉皮發問。
「鄉巴佬！土豆是什麼都不知道。這次就讓你們開一回眼界，這可是王室和貴族才能吃的東西，種子是從英格蘭進口的，非常昂貴，你們一年的軍餉也買不起。」
軍事長官的語氣里故意帶了一絲嘲弄，接著，他又嚴肅的向士兵警告道：
「軍營後面有塊地種土豆，專門供團里的軍官食用。你們千萬千萬不要自作聰明，在夜裡去偷偷挖點種子帶回家種啊！這可是要按照軍事法律嚴肅處置的！」
當天晚上，一位士兵外出解手，偶然發現本該被嚴厲把守的土豆田，竟沒了人看管。
他想，只要帶點土豆種子回去種，賣給富人，這輩子就再也不愁吃穿了。可是，他也知道，一旦被發現偷盜東西，可能就會被鞭打甚至處以絞刑。
漸漸的，這位士兵致富欲望戰勝了理性，他翻過護欄，拿著刺刀，挖出埋在地里的土豆，望了望周圍，確認四下無人後，偷偷溜回營地中。
「唉，這是今天的第十一個了，我的任務，完成哩！」
在遠方的瞭望塔上，軍官放下手中的望遠鏡。
這不能消除卡爾的危機感，人口稀少，緯度偏北的瑞典，在墨西哥灣暖流的影響下，僥倖在南方地區有塊糧食產地，在農業繁榮的時候，甚至還能出口農產品。
但在年景不怎麼好的時候，情況就不妙了。瑞典又實行著徵兵制，一旦大量成年男性參軍，作為士兵送往國外作戰，國內的勞動力就會短缺，糧食就將減產，隨即，饑荒會席捲國內，嚴重削弱瑞典進行長期戰爭的能力。
因此，進行農業改革勢在必行。
在斯德哥爾摩南部的皇家莊園裡，扛著各種工具的鄉民們，與一群穿著帶花邊華麗衣物的官員們，圍在一起，討論卡爾國王下令種植的新東西。
「這種東西圓滾滾的，長得和藥草園裡的茄類一樣，會不會有毒？」長相憨厚的農民發問道。
「這玩意長得這麼醜陋，外面的皮又黃又粗糲，這裡是凸的，那裡是凹的，疙疙瘩瘩，還有深孔，看起來是魔鬼和女巫創造的一樣。」牧師搖搖頭，默默的念了段禱文。
「這個東西真的可以當主食吃嗎？小麥磨成粉就可以做成麵包，它磨成粉會變成什麼呢？」
「我覺得它是一種蔬菜，」一道尖細的聲音加入了討論，人們順著聲音看去，是位穿著帶著斑點長白圍裙的婦女，「它可以切成塊，放在進湯里，和蔬菜一起燉。」
農民聽了這位婦女的討論，紛紛搖搖頭。他們每天都幹些農活，需要力氣，只有吃麵包這樣的主食才有力氣，吃蔬菜是不能代替主食的。
「嘿，我只關心它能不能用來納稅——如果我把它代替小麥交給稅務官，稅務官會懲罰我戴木枷嗎？」
最後，一個衣著襤褸，又矮又瘦的男子，笑著對官員們問道。
面對這種新作物，瑞典的鄉村居民抱著太多的不信任，畢竟，土豆，這種被英格蘭佬稱為potato的東西，還從未在瑞典的農田中被種植過。
在17世紀的歐洲，只有在愛爾蘭和蘇格蘭高地種植過，那裡的佃農過著悲慘的生活，僅僅保有小塊的自留地，所以依賴這種高產量的作物生活。
除了經濟上的壓迫外，詹姆斯黨人和威廉三世軍隊的交戰，又常常使種植的小麥被亂軍所掠，而埋在土裡需要時間挖出的土豆，在遭遇兵亂時比容易收割的小麥，更容易留在農民的土地上。
卡爾多次以愛爾蘭的例子來論證土豆的優點，他說，土豆這種作物耐寒且耐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低溫與旱災帶來的歉收，可瑞典的官員們對土豆這種剛剛漂洋過海來到瑞典的作物，仍然保持著懷疑的態度。
土豆能否代替小麥成為主糧？土豆能否實現高產填報農民的肚子？土豆能否適應瑞典、芬蘭和波羅的海諸省寒冷的態度？
除了卡爾外，沒有人能確定。
這些官員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真誠的回答農民的問題。
「在土豆發芽或者變質前食用，是不會中毒的。」
「土豆可以煮著吃，變軟後吃起來沙沙的，像麵包和鹽一樣使人有力氣，」那個戴眼鏡的官員揮揮手，又立即補充道，「當然，我不是說土豆能代替鹽，這只是個比喻，你們還是要買國王陛下恩准售賣的鹽的...」
「土豆能不能用來納稅......國務會議還沒有定論，不過，你們平時可以吃土豆，將小麥作為地租和稅賦交上去，這不就是間接的用土豆納稅嗎？」
在官員的解釋下，農民們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選好分發的土豆種子，隨意的埋進土地里，然後就等待著收穫。
「既然上面的叫我們這麼做，那說不定有他們的道理，」他們紛紛互相談論道，「只要不影響小麥的生產，隨便種一種，當蔬菜吃也是可以的嗎。」
.........
「看來推廣土豆種植，不太順利啊！」
弗蘭格爾宮內，卡爾聽完派鉑伯爵的報告，自言自語的感嘆道。
「陛下，農民們都是群又狡猾又愚昧的人，他們不相信科學，不相信理性。雖然每一個人都聲稱自己效忠國王，可國王命令他們幹什麼的時候，他們就會說：這不是國王的命令，這是國王身邊邪惡的人偽造國王旨意發布的。」
「我確實想當然了，以為只要向農民解釋過種植土豆的好處，他們就會接受，」卡爾又自責，又憂心忡忡的說道，「現在看來，我們必須想一些別的辦法，來推動土豆種植，必須要快，要在1700年前，推廣到全國的每一寸耕地上。」
必須趕在大北方戰爭爆發前，為瑞典積攢足夠的實力！
「請允許我想一想。」
聽見國王的命令，派鉑伯爵眉頭皺著，思考半響過後，一拍腦袋。
「我們可以對種植土豆的農民予以減稅......可以強迫士兵種植土豆，畢竟他們完全服從於軍隊紀律，退伍後就會將這種習慣帶回民間........教會可以免除對土豆徵收的什一稅......」
「太慢了，還是太慢了，」卡爾搖頭道，「按照我的主意來吧。」
......
在收割的季節結束後，進入了農閒時期。所有的士兵被集合起來，進行操練。
在緊張的演習與檢閱後，表現出色的士兵被授予勳章，加以晉升，這是瑞典農民為數不多改變社會地位的途徑。
只是這次嘉獎，顯得有所不同。
「既然你們已經晉升，那也就允許你們嘗一嘗土豆吧。」
軍事長官說道。
土豆？土豆是什麼？
所有士兵面面相覷，只有膽子稍大的人，厚著臉皮發問。
「鄉巴佬！土豆是什麼都不知道。這次就讓你們開一回眼界，這可是王室和貴族才能吃的東西，種子是從英格蘭進口的，非常昂貴，你們一年的軍餉也買不起。」
軍事長官的語氣里故意帶了一絲嘲弄，接著，他又嚴肅的向士兵警告道：
「軍營後面有塊地種土豆，專門供團里的軍官食用。你們千萬千萬不要自作聰明，在夜裡去偷偷挖點種子帶回家種啊！這可是要按照軍事法律嚴肅處置的！」
當天晚上，一位士兵外出解手，偶然發現本該被嚴厲把守的土豆田，竟沒了人看管。
他想，只要帶點土豆種子回去種，賣給富人，這輩子就再也不愁吃穿了。可是，他也知道，一旦被發現偷盜東西，可能就會被鞭打甚至處以絞刑。
漸漸的，這位士兵致富欲望戰勝了理性，他翻過護欄，拿著刺刀，挖出埋在地里的土豆，望了望周圍，確認四下無人後，偷偷溜回營地中。
「唉，這是今天的第十一個了，我的任務，完成哩！」
在遠方的瞭望塔上，軍官放下手中的望遠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