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變通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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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2章 變通之法

  只不過,和裴元預料的不同,在朝堂掀起很大風波的爭鬥,完全不在自己這些小弟們的視野之內。

  不少人聽到「閹士論」的事情時,甚至還一臉茫然。

  這些人絲毫沒意識到這篇文章背後的深層邏輯,以及暗中醞釀的驚雷。

  裴元便吩咐道,「讓人去給通政司傳個信,讓魏訥散朝了悄悄來智化寺一趟。」

  又道,「對了,讓嚴嵩也來一趟。」

  蕭通聞言,連忙去將事情安排了下去。

  裴元這次奉命回京,在見到朱厚照之前,絲毫不敢招搖。

  他下午就留在智化寺中,慢慢的處理著那些繁多的公文。

  一直等到將近入夜,魏訥才急匆匆的趕來。

  兩人還沒說上幾句話,嚴嵩也跟著過來了。

  裴元這會兒還挺看重嚴嵩的,也不好厚此薄彼。

  正好到了晚飯時間,便約了兩人一起喝上一杯。

  魏訥對嚴嵩這個剛上位的翰林院侍講也不陌生,陛下的新智囊嘛。

  如果別人處在嚴嵩這樣的境地,或許會被滿朝文武噴為佞幸之臣。

  但是嚴嵩不同。

  嚴嵩詩詞好,文筆好,學問更好,又是翰林院出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皇帝的官配侍從甚至不少當朝重臣還會認為皇帝身邊正應該有這樣的清正之士。

  至於魏訥,作為上傳下達的通政司右通政,也能頻頻在天子面前露面了。

  只是兩人還都沒意識到對方是同志。

  這會兒在飯桌前團團一坐。

  兩人看看彼此,都紛紛感慨,裴千戶果然犀利,在這等要緊的位置上都有自己的人。

  酒過三巡,裴元先關心了下北境的事情,「我今日回城的時候,正好看見陸完迎接叢蘭入城,這件事後續如何了?」

  魏訥聞言和嚴嵩對望了一眼,都沒搶著說話。

  裴元頓時會意,看來朝會的時候兩個人都在場啊。

  裴元對魏訥詢問道,「什麼情況?」

  魏訥這才答道,「叢蘭當廷請罪,天子下部議。兵部尚書陸完和大學士們都認為,邊鎮軍備廢弛,叢蘭又是倉促上任,偶有敗績也是情有可原。」

  裴元笑了一聲,「這些人還挺好說話的。」

  魏訥冷笑道,「不然呢?以現在的局面,現在這滿朝文武中,讓哪個去,敢說能頂得住小王子?

  」

  裴元嘖了嘖舌,沒再說話。

  魏訥繼續肆無忌憚道,「現在朝廷中能打的人就那麼幾個。」

  「楊一清之前在西北三邊的時候,剛被小王子打了個灰頭土臉。如今小王子兵馬更多,聲勢更壯,整場朝會,楊一清一點動靜都沒敢鬧。」

  「陸完呢?如今已經到了大七卿的位置,就算打贏了小王子也不能靠戰功入閣。一旦打輸了,就會像叢蘭一樣受到牽連。」

  「彭越還在四川平亂,陳金在江西打的一塌糊塗。」

  「朝廷哪還有什麼有用之人。」

  裴元眉頭微微舒展,詢問道,「這麼說,朝廷沒有處置叢蘭嗎?」

  魏訥搖頭說道,「也不是啊。要是北邊的戰線打成這樣,朝廷都沒有絲毫的說法,只怕前線的仗更不能打了。」

  「剛好,之前的時候都察院奏報。說是運糧把總張琦北上運糧的時間超過了期限,漂流燒毀的糧米,也超出以往的限額。」

  「都察院總共查辦了大小官兵二百五十五人,還要求逮問漕運總兵官鎮遠侯顧仕隆、參將梁璽、漕運總督張縉。」

  「這次朝廷就就坡下驢,免去了叢蘭的兵部左侍郎,讓從蘭以漕運總督一職,負責督促糧草押運。」

  裴元略微點頭,心中對叢蘭的愧疚也稍減了幾分。

  朝廷這次的處置,竟然難得的有點人情味幾。

  叢蘭在北方督軍的時候,是以正三品的兵部左侍郎,掛正二品的右都御史加銜,統領五路兵馬的。

  這次去淮安擔任漕運總督,看上去是擼掉兵權閒置了,但卻是以正二品右都御史的實職,掛提督漕運的事務官。


  看來叢蘭跑了北方一趟,雖然沒有功勞,但是朝廷也知道叢蘭的苦勞。

  只不過,裴元感覺這位老爺子前面還有一坑。

  因為督運漕糧這件事八成會出什麼巨大的變故,不然的話,朝廷也不會緊急任命一個「遮洋把總」,從水路將糧食運往天津。

  裴元又關心的問道,「那北邊怎麼辦?朝廷給出什麼說法了嗎?」

  魏訥言簡意賅,「涼拌。」

  裴元:「???」

  這種國家大事,是踏馬你和我說俏皮話的時候嗎?

  魏訥慢悠悠的吃了菜解釋道,「大同巡撫高友璣在仔細觀察了那些達虜入侵的情況後認為,未來的幾個月,北方的局勢可能會出現緩和。」

  「他向朝廷提出建議,認為北境各處的兵馬應該各司其職,牢牢的守住要害。先在後方慢慢充實軍備,訓練兵員,然後再尋求和達虜決一死戰的機會。」

  裴元有些沒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高友璣是怎麼說的?」

  魏訥說道,「高友璣說,小王子雖然屢屢率大軍入侵,但是幾乎沒什麼攻城能力。他們所能搶掠的地方,也在多次被洗掠之後,已經幾乎搶無可搶。」

  「高友璣還說,賊軍的勢力越大,他們消耗的補給也就越大。在上次小王子以三萬騎入平虜南城之後,前去查探的斥候回報,說是當地的一些嫩樹皮,都被戰馬啃光了。」

  「所以高友璣斷定,這種規模的入侵,短時間內不會持久。」

  「反而的,一旦朝廷在倉促之下尋求與小王子的決戰。那就勢必會前線聚集大量的糧草輜重,這倒有可能給達虜製造機會。」

  裴元聽完了高友璣這話,真不知道心中該是什麼滋味了。

  邊境地帶多次被搶,小王子帶著大軍跑一趟已經不能回本了。

  可如果朝廷這時候集結兵馬準備迎戰,那小王子可就來勁了。

  因為大量集結的軍隊,就意味著大量的糧食輻重。

  現在的邊軍已經完全頂不住小王子那幾萬騎兵,反倒是會形成肉包子打狗的局面。

  裴元雖然並未身在北境,也能感受到那種無奈和恥辱。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高友璣也是有些能耐的,朝廷對此怎麼看?」

  魏諾無奈說道,「還能怎麼辦?」

  「大同一線就全靠高友璣多撐一段時間了,宣府這邊的話,兵部任命了萬全右衛都指揮使倪鎮充任宣府游擊將軍。朝臣們又共推太僕寺少卿孟春,以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宣府。」

  「宣府嘛,畢竟就在北京邊上,大臣們都很上心。」

  「只不過,擴充軍備的事情吵了許久,也沒拿出什麼結果。」

  裴元略微猶豫,說道,「陛下手裡應該是有不少銀子的吧?他難道沒有說什麼嗎?」

  裴元在山東刮的那些錢,可是讓朱厚照拿去了大半的。

  魏訥想起前些日子在朝堂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彈劾案,當即會意的說道,「你是說的從白蓮剿匪那裡繳獲的那筆錢吧?」

  裴元點頭。

  魏訥一臉看熱鬧的笑意,「那不都是太監們貪污的嗎?陛下這時候忽然把大把銀子拿出來,不就是打自己的臉?」

  「這些錢財都是白蓮教匪搶劫當地豪紳大族的,陛下拿這種錢,和那些白蓮教匪的同謀有什麼區別?」

  「陛下也得要臉啊!」

  裴元手指敲了敲桌子,不過倒也沒說什麼。

  轉而又看向嚴嵩說道,「你每日陪伴在陛下身邊,他可曾向你諮詢過這些事?」

  嚴嵩聞言,臉上也是便秘的表情。

  「確實提過。但因為這些錢不能花,甚至就連賞賜那些外四家軍都不好明著來。陛下懊惱了一陣兒,拿出一部分去修豹房了。」

  裴元聽完有些繃不住了,忍不住張口罵道。

  「這個臭小子,老子好不容易給他弄點錢,他居然敢這麼花。」

  嚴嵩聞言,眼睛迅速的眨了兩下。

  他偷偷看了魏訥一眼,見魏訥如常的抿著小酒,他的心思有一點亂。

  這種話題真是咱們能聊的?


  沒想到裴元接著就找到了他,「你身為陛下的智囊,為何不替他想些變通的法子?」

  「這————」

  嚴嵩為難道,「內承運庫有多少銀子,大家雖然沒個准數,但大致規模還是能估得到的。陛下這會兒拿錢出來,就是授人以把柄。」

  「下官也沒辦法呀。」

  裴元怒其不爭的搖了搖頭,對他說道,「遇到事情要多想想辦法呀。那些金銀財物不好處置,可以讓陛下換成寶鈔啊。」

  「現在的寶鈔幣值大致穩定,可以隨時自由兌換。」

  「你幫著陛下洗一洗,不就能派上正當用場了?」

  嚴嵩聽得目瞪口呆,脫口問道,「這樣也行?」

  裴元反問道,「有什麼不行的?」

  「那些山東豪強丟的是金銀,關陛下的寶鈔什麼事?你去打聽打聽,那些被白蓮教匪禍害的家族,有沒有被搶寶鈔的?!」

  「肯定沒有嘛!」

  嚴嵩仿佛又聽到了朱厚照親切地喊著他「嚴卿」,還一臉讚賞的看著他。

  嚴嵩忍不住典著臉說道,「那、那說好了,這事兒由下官告訴陛下。千戶這法子可別再給別人說了。」

  裴元翻個白眼兒,呵斥道,「出息點。老子還指望你早點去文淵閣知制誥呢。」

  嚴嵩聽得越發激動,嘿嘿笑了笑,又看向魏訥。

  見魏訥也對他笑,絲毫沒有嫉賢妒能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

  「知制誥」是個很特殊的身份,一般由翰林學士擔任,雖然沒有獨立衙署和品級,但是職能卻是負責起草詔令或者下達聖旨。

  這可是一個政治資歷不必達到內閣大學士,就能參與中樞機密的崗位。

  也是可以抄近路入閣的絕佳晉升序列。

  裴元又向嚴嵩打聽道,「這段時間,陛下心情如何。」

  說完還補充了一句,「今天不算。」

  今天朱厚照的心情肯定不會多麼美好。

  嚴嵩想了想說道,「陛下這些日子,一直都在忙於永壽伯府的建造。平時就算有些餘閒,也都是和那些四鎮兵馬同吃同睡,在一起操練。」

  裴元「哦」了一聲,又問道。

  「青州知府吳本露布上書的事情,陛下是怎麼看的?」

  這件事關係到裴元下一步的謀劃,他還是很想了解一下朱厚照的態度。

  嚴嵩聞言答道,「陛下自然是讚賞有加。那些閹宦都是陛下的身邊人,陛下又怎麼可能覺得這篇文章有問題的?」

  裴元聽著嚴嵩話里的未盡之意。

  似乎也有些不以為然。

  想到這貨畢竟是翰林,骨子裡還是有些看不起那些太監的,裴元笑笑,倒也沒說什麼。

  他不經意地向嚴嵩詢問道,「那陛下有沒有問過這何文鼎的事情?」

  嚴嵩聽了搖頭。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那何文鼎是宮裡人,就算陛下要問,也該是去問當年經歷過此事的那些大璫。」

  裴元聞言不由微微點頭。

  怪不得許多人還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敏感。

  如今內官中掌權的這幾個,雖然也算是弘治舊人,但何文鼎案發生的時候,陸誾還在遠征吐魯番,張銳、張雄還在天津管著皇莊,尹生和張忠還在宣府負責監槍。

  就算他們稍微有些政治敏感,覺得可能牽連到壽寧侯張鶴齡,但是事情已經時過境遷,誰會拿那麼久的事情再來翻舊帳呢?

  反倒是「閹士論」本身,關係到太監身份認知的存立危機,由不得他們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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