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心緒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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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6章 心緒難平

  依靠著得到的一手情報,朱厚照果斷讓東廠的番子開始下場推波助瀾。

  於是,在朱厚照接盤繼續玩之後,他自然就成了「明面上」的幕後黑手。

  只要裴元自身不主動暴露,在幕後黑手的嫌疑能明確指向朱厚照的時候,又有誰能注意到時間上的錯位呢。

  現在,就是讓朱厚照這個二手硬幣接盤之後再接鍋的時候了。

  裴元看著唐皋悠悠道,「錦衣衛總旗褚傑,總不能讓你是甲。」

  裴元又看向黃初,「讓你是乙。」

  最後看向蔡昂,「讓你是丙吧?」

  裴元說的如此直白,三人一時間無話可說,

  能不能讓三人被楊廷和選上,這確實是裴千戶的手段,但是決定殿試名次的是當今天子啊!

  唐皋等人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綜合來說,自家的老大確實是好老大人家不但想方設法的讓自己進了楊廷和的法眼,而且還怕那些傳言會對他們有影響,所以特意去找皇帝說明了此事。

  但是沒想到啊!

  朱厚照居然不當人,在明知道有這些紛爭的情況下,居然依舊按照青簽上的字,為他們進行了排名。

  三人這會兒都回味了過來,難怪上次看到那青簽上的蠟封,似乎有些破損。

  那是有人偷偷來查看過了。

  他們之前還以為,是因為在包袱里保存不善,才會那般。

  想明白了,一切都想明白了。

  向來喜歡鑽牛角尖的唐皋,一下子鑽通了,接著心中就滿是對裴千戶的歉疚。

  這麼誠懇厚道的千戶,這麼貼心關懷的好大哥,自己之前居然還以小人之心懷疑他。

  簡直不是人!

  唐皋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想要說話,憋了一天的委屈,又讓他忍不住豪陶出聲。

  裴元知道唐皋的舊事,也知道唐皋為了這功名付出的多年艱辛。

  更知道那句「命其如唐皋何?」的不屈和不甘。

  如今夢想實現,奪得魁首,卻又一日之間從天到地,由整個大明捧起來的寵兒,變成了身敗名裂,萬人唾罵的小人。

  短短時間歷盡的人生波折,讓這個堅信可以靠苦讀改變命運的人,徹底扛不住了。

  改變他命運的,是楊廷和的小小任性,是朱厚照的偶然之惡,是裴千戶的一念垂青。

  唐皋心緒難平,只覺腦海中滿是混亂。

  黃初和蔡昂見唐皋這麼上強度,都趕緊拜倒表達了自己的敬愛之意。

  裴元見狀,也被觸動,動情的說道,「不必如此,當初我幫你們,也不過是惜才而已。」

  「自始至終,本千戶對你們可有所圖?」

  「我也不怕告訴你們。你們這一科,確實有些我的人。就是和你們一塊吃過飯的那些山東舉子。」

  「我自己有人,不圖你們什麼,只是見你們懷才不遇,心生憐憫而已。你們能好好報效大明,

  本千戶就心滿意足了。」

  三人聽著裴元的話,越發的感動了。

  因為這都是事實啊。

  從裴元與三人見面起,就一直在不停的付出。

  先是全力以赴的幫著三人趕到京師,又在京師幫著他們尋找借宿的寺廟,殿試前還考前授業,

  幫著分析殿試的題目和首輔的傾向。

  甚至為了防止他錦衣衛的名聲拖累到三人,還主動向陛下提前報備了,雖說這件事沒得到好結果,但是那顆誠心大家可都是看在眼裡。

  而且他們都見過裴千戶那幅畫,也見過畫上的那十二人,以及霍韜、田賦這兩個才學很高的舉子。

  可儘管裴千戶有自己的班底,仍舊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堅稱他們三個才是一甲之才。

  想到裴千戶給的溫暖鼓勵和堅定信心,鳴鳴鳴—

  裴元將泣不成聲的唐皋扶起來,隨後對他嘆道,「本千戶也不瞞你們了,你們可知,陛下為什麼要用你們的身敗名裂來做局嗎?」

  這下就連正抹淚的唐皋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就聽裴元道,「那是因為陛下想要拆毀鳴玉坊和積慶坊用來擴建永壽伯府,順便在附近建造大片義子府,以及皇商店鋪。」

  「可是此事遭到了朝野的反對。」

  「正好這時趕上恩科,京城有大群的讀書人聚集。那些落榜的讀書人,便將自己失意的憤恨,

  轉化到對陛下和朝廷的坪擊上來了。」

  「這拆毀鳴玉坊和積慶坊的事情,陛下本來就不占理,那些落榜舉子既有大義,又有那兩個坊市裡的官宦勛戚的支持,讓陛下很是煩惱。」

  「所以—」

  裴元頓了頓,說道,「陛下就需要有件事情吸引那些舉子們的注意力,減小輿論的阻力,好順利的完成對積慶坊和鳴玉坊的拆除。」

  三人聽完默默無聲。

  裴元又道,「上午的事情一發生,我就讓雲總旗去查了。」

  裴元對唐皋道,「將你扯下馬的是北鎮撫司的人,帶頭鬧事遞交聯名狀書的人是東廠的番子。

  唐皋的腮幫動了動,卻沒說話。

  裴元又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算了,起來吃飯吧。」

  等三人再次落座,裴元介紹今天的主角,「這次,是因為心堅過些天就要外放了,大家聚一聚吧。」

  陳心堅哈哈笑著,與三人打著招呼。

  三人勉強擠出笑容恭賀了陳心堅。

  今日本該大肆慶賀的這一甲三人,這會兒反倒不知道自己該是憂是喜。

  吃完飯後,裴元對陳心堅道,「這次就當給你餞行了。你要走的時候隨時出京就行,多帶人,

  多帶銀子。

  「路過臨清的時候,讓徐州左衛表示表示。」

  「程雷響那裡也一把,他和你哥哥關係那麼好,讓他給你個聽話的百戶。」

  陳心堅笑了笑,也有些不舍。

  裴元又對唐皋等人說道,「只怕那龍華寺也住不得了。你們三個先跟著雲不閒,臨時找個住處,然後連夜寫一份自辯交上去。」

  「先瞧瞧楊廷和與陛下是什麼態度,然後本千戶再為你們籌劃以後的事情。」

  「放心,一切有我。」

  三人自是千恩萬謝的離開。

  因是送別陳心堅,裴元多喝了幾盞,出來後也懶得理會別的事務,晃晃悠悠的便自顧自回了智化寺。

  到了智化寺前,守門的小旗回報,「千戶,那些舉子又來了。」

  裴元「哦」了一聲,心情很好的給他改口道,「以後就是進士了。」

  裴元剛進了後院,還沒進往常招待訪客的佛堂,早就被在門口張望的徐慶瞧見。

  徐慶直接笑著從佛堂里跳了出來,「千戶,我們這會兒過來,總不怕被人說閒話了吧?」

  裴元哈哈笑了一聲。

  其他人也都從佛堂中涌了出來,紛紛向裴元問好。

  裴元滿意的看著自己收穫的這些進士們,故意問道,「這會兒正鬧的滿城風語,你們倒是膽大。」

  徐慶嘿嘿笑道,「現在人人都在關心唐皋他們,誰還在意我們這些人?」

  裴元目光掃了一圈,見人基本上都到了。

  田賦主動上前問道,「千戶去見過唐皋他們了?」

  裴元「嗯」了一聲,「順便送送陳心堅。」

  唐皋他們三個的事情簡單提提也就罷了,不太好深聊。

  畢竟那三個真成了一甲,這邊的自己人,卻沒得到這樣的機會。

  再說了,還有霍韜這個二甲第一在呢。

  裴元的目光找到了霍韜,直接向他問道,「這次你錯失一甲,是不是有些惋惜?」

  霍韜確實有些幽怨。

  畢竟他拿了個第四啊,差一點點就是一甲。

  別看和第三的探花緊挨著,但人家就是「進士及第」,自己就是「進士出身」。

  將來祠堂上的牌子都不一樣。

  但事已至此,霍韜也只能很懂事的說道,「千戶肯定是有考慮的。」

  裴元道,「你確實不用惋惜。我已經打聽過了,你的文章也是被楊廷和拿到了御前的,只不過當時陛下要把人扔出來吸引視線,於是故意選擇了考前就鬧得沸沸揚揚唐皋等三人。」


  眾人都有些吃驚,紛紛詢問道,「千戶,這是什麼意思?」

  裴元這時候當然要委屈一下照子哥了。

  於是再次道,「天子打算要拆毀鳴玉坊和積慶坊,這件事引來了朝野許多反對的聲音。特別是趕上了這次恩科,京中舉子的數目很多,那些落榜的更是一直在藉機鬧事。」

  「陛下礙於議論洶洶,所以打算要拋出個話題來,吸引那些落榜舉子的注意。這才故意選中了唐皋、黃初和蔡昂等三人,想讓他們來頂住罵名。」

  「現在這三人已經千夫所指,天下皆敵了,日子不太好過。以後的事情,也還難說。」

  裴元說著,對霍韜道,「你算走運的。我聽毛紀說,這次楊廷和選的卷子多,你既然是二甲第一,想必也被他選中了。」

  霍韜想想唐皋等三人現在的處境,忽然又覺得二甲第一也沒什麼不好的了。

  儘管這三人或許會因此得到一些上位者的補償,但是這補償可不是無窮無盡的。

  與這點好處相比,失去了全部同年的臂助,以及會被幾千舉子耿耿於懷,似乎才是最要命的。

  沒有同年互相拉一把的進士,那就是個舉人plus。

  裴元說完霍韜,向田賦問道,「這次你是第幾?」

  田賦平靜道,「學生辱沒千戶往日的教誨了,只得了三甲第一。」

  「噴。」裴元有些惋惜了。

  按照原本的歷史,田賦得了二甲第十,位次十分不錯,後來還順利的館選了庶吉士。

  之後田賦雖然沒能留在翰林院,但是也進入了前途一片光明的六科。

  田賦在六科擔任給事中的時候,就猛干內閣次輔梁儲。

  十分無畏的說出了那句,「沒儲貨,可減天下財賦之半。」

  裴元又詢問了其他幾人的名次,

  然後他就發現,這次的殿試排名好像確實有些胡來。

  一向機靈的柏峻,得了三甲第三。向來憨憨的謝彬居然得了二甲第九。

  其他的成績也都參差。

  梁勇得了二甲第三十七名;陶俊得了二甲第六十二名;徐慶得了二甲第十五名;車榮得了三甲第五名;何翰得了三甲第二十二名;姚謙得了二甲七十一名;張范得了三甲第十七名,方駿得了三甲五十六名;石凱得了二甲七十五名;莊遇得了三甲第九名。

  裴元對這些傢伙的成績,倒沒什麼太大的期許。

  畢竟—

  以後他們的飛黃騰達,那踏馬不還得靠老子嗎?!

  裴元道,「接下來也不要放鬆,還有館選庶吉士這一關。館選庶吉士看的主要是文采,只要能選上庶吉士。就算以後留不了翰林院,也能往六科十三道發展,以後稱得上前途無量。」

  隨後大手一揮,說道,「明天你們還有鴻臚宴,為了防止你們君前失儀,今晚就別碰酒了,咱們現在喝。」

  眾人前程落地,正是歡喜的時候。

  聽到裴元這麼說,都紛紛響應,

  裴元剛才送陳心堅的時候就喝了不少,稍微應付了一圈,就酪配大醉了。

  這次恩科能夠順利的達成目的,裴元也算是好好的了結了一樁心事。

  這十二個山東進士,再加上霍韜、田賦這兩個,再加上唐皋、黃初、蔡昂三人,裴元也有了自己的「壬申十七子。」

  這些傢伙雖然才初入官場,還只是小卡拉米,但這些人與那些皇帝一言可決的內宦、勛戚武官可完全不同,這可都是正經途徑清清白白送上去的。

  他們這一路有座師,有同年,有鄉黨,將來還有一大票的門生繁衍出來。

  混的出息能留在翰林院的,就有機會主持應天府和順天府的鄉試。混的一般外放知縣的,也能在童子試中擔任縣試主考。

  他們甚至不需要洗白,因為他們天然就是白的。

  只需要數年時間,他們就可以在朝堂上大聲的和人爭執國家決策,而不需要像裴元現在這樣,

  只能灰溜溜的盤踞在智化寺里,一點點的向四周侵染自己的意志。

  現在裴元完美的完成了這次的恩科收割,也該利用青簽案的殘餘價值,為明年的秋闈和後年的春鬧做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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