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前夕
晏青羽害怕地閉上眼睛，甚至做好了被嘲諷的準備，卻一直沒聽到那道聲音。
睜眼時，儘是不安和彷徨。
就像是幼時心慌不安的晏青羽，面對任何人時的小心翼翼。
晏玉棠不禁陷入了回憶——
那一年她們五歲，是在晏青羽的生辰前。
從小晏玉棠就知道，四叔父膝下有一個庶女，也是她的堂妹。
但是她很少見過，因為這位堂妹很不愛出門。
小小的糰子掙脫開宣氏的雙手，越過其他人，伸手去抓孫氏的袖子，奶聲奶氣地問：「嬸母，我有兩個妹妹，為什麼只有七妹妹陪我一起玩呀，六妹妹呢，她不來嗎。」
「六娘昨兒受了涼，染上風寒，嬸母就不讓她出門了。今日讓七妹妹陪你玩可好，荷兒一直想著她四姐姐呢。」
孫氏說著，將懷中的小娘子往前推了推。
生病了嗎。
小小的晏玉棠有大大的疑惑，因為昨晚和阿娘用過晚飯散步的時候，她還看到六妹妹了呢。
還有祖母親口說的，六妹妹和七妹妹和自己不一樣。
因為自己是阿耶生的，是定國公府長房嫡女。
兩位妹妹是庶出的叔父生的，要比自己低一等，因為庶出是低賤的。
可自己問過阿娘，阿娘卻說不管嫡庶，自己和妹妹們都是晏家女，不該分出卑賤高低。
她也這麼覺得。
只是眼前的七妹妹更加孱弱，她甚至都不敢伸手，感覺七妹妹在嬸母的懷裡，來個風就能被吹倒了。
這麼弱不禁風的，所以才會一直都不出門嗎。
她又想起昨晚看到的七妹妹了，穿得單薄，衣裳款式都是去年的了，一看就不是新年阿娘吩咐給大家做的新衣裳。
眼前的七妹妹，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身上的衣裙戴著的首飾，她認出來都是年初府上為每個人置辦的。
許是怕冷，即便在屋裡也多披了一層斗篷。
可她小臉還是慘白的，甚至離了四嬸母都站不穩。
五歲的晏玉棠心中生了一個荒誕的想法，如果今日她要帶七妹妹出去玩雪，她會不會成為長安第一個無意害人性命的長姐。
想著，圓圓的臉上也少了幾分熱切。
可小孩子年紀小，什麼心思都在臉上，站在她面前的晏清荷霎時哭了。
還是上氣不接下氣的那種，被孫氏抱回去時，還哭著說。
「四姐姐不喜歡...不喜歡帶著我一起玩...我...我為..為什麼...不能和大家一起......」
可五歲的晏玉棠也是有脾氣的，當即也哭鬧。
「我要六妹妹，不要七妹妹，她看起來要死了。我不要她死，我要她回去吃藥。」
「棠兒，七妹妹不會的，她只是生病了。」
宣氏安撫好女兒，再三保證這個妹妹不會有事的，在看到晏青羽時，終於是不哭了。
「四姐姐。」
五歲的晏青羽很瘦，明明姐妹都是同年，可晏青羽看起來瘦小的一隻。
一直備受哥哥們照顧的晏玉棠，終於有了長姐的感覺。
將自己的手爐遞了過去：「又下雪了，外面很冷的，你穿得這麼少不冷嗎。」
冷啊，已經冷到手腳麻木。
晏青羽低著頭，在心中說著。
面前忽然多了一隻白嫩的掌心，上面的手爐套著光滑的套子，繡工精緻，散發著熱氣。
她沒忍住伸手去觸摸，指尖剛觸碰到，立馬收了回去。
不可以！
嫡母知道了會打她的，還會打姨娘。
「對不起，我只是...」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我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呀。」
一抬頭，對上女郎笑顏如花的圓臉。
晏青羽一怔，手中傳來熱度也沒能讓她回過神。
她碰到了。
沒有記憶力的訓斥打罵，而且這還是專門給她準備的。
「我問過徐媽媽了，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作為長姐，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哦。」
晏玉棠注意到眼前的堂妹好像很難過，連忙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不過在此之前呢，作為姐姐還有東西送你的。」
「這些都是我沒有用過的，阿娘說，小娘子過了五歲就要學著梳辮子，所以想給你這個。」
「這把梳子用的青玉，你可以用來鬢髮。這對耳環呢，是南海采的珍珠，最值錢的就是下面這顆，這幾顆小的只是為了好看，你看這樣戴著是不是很好看。」
...
不管晏玉棠說什麼，一旁的晏青羽仔細地聽著，眼睛亮亮的。
只是細看，她抿著唇坐著，雙手握緊了袖口很是不安。
說了很久的晏玉棠終於注意到，張了張嘴：「你是不是在怕我啊。」
「不是的！」
晏青羽急忙否認，看著女郎蹙著眉，咬緊了唇瓣搖著頭。
她吸了吸鼻子，沒忍住落淚：「我只是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阿姐對我真好。」
「因為我是阿姐啊，我對你好是應該的啊。」
「那我要對阿姐更好，不管是誰，在我心中永遠都比不過阿姐。」
明明身處陽春三月，晏玉棠卻從心裡發寒。
眼前面上不安的晏青羽，與記憶里重疊，仿佛兩個小人在耳邊一言一語不停地為自己說話。
「四姐姐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對你好的。」
「四姐姐對不起，我沒想到我愛上了敬之表哥...」
閉上眼，是自己被活活勒死在晏家祖祠，緗葉被打得渾身是血，阿娘形如瘋婦又瞎了眼...
無論哪一個，晏玉棠都忘不了。
「唰」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晏青羽，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
她甚至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聲音有多冷漠：「我不要你來道歉，若無事你早些回去吧。」
「四姐姐，我覺得是不是有誤會，從禪心寺回來你好像對我疏遠許多...」
「沒有，你多心了。」
「可是...」
「六娘，我對你和對七娘是一樣的。」
晏玉棠開口打斷，說完後晏青羽的臉色肉眼可見的一白。
她似是不敢相信，重複了一遍：「四姐姐對我和七娘是一樣的...一樣的......」
睜眼時，儘是不安和彷徨。
就像是幼時心慌不安的晏青羽，面對任何人時的小心翼翼。
晏玉棠不禁陷入了回憶——
那一年她們五歲，是在晏青羽的生辰前。
從小晏玉棠就知道，四叔父膝下有一個庶女，也是她的堂妹。
但是她很少見過，因為這位堂妹很不愛出門。
小小的糰子掙脫開宣氏的雙手，越過其他人，伸手去抓孫氏的袖子，奶聲奶氣地問：「嬸母，我有兩個妹妹，為什麼只有七妹妹陪我一起玩呀，六妹妹呢，她不來嗎。」
「六娘昨兒受了涼，染上風寒，嬸母就不讓她出門了。今日讓七妹妹陪你玩可好，荷兒一直想著她四姐姐呢。」
孫氏說著，將懷中的小娘子往前推了推。
生病了嗎。
小小的晏玉棠有大大的疑惑，因為昨晚和阿娘用過晚飯散步的時候，她還看到六妹妹了呢。
還有祖母親口說的，六妹妹和七妹妹和自己不一樣。
因為自己是阿耶生的，是定國公府長房嫡女。
兩位妹妹是庶出的叔父生的，要比自己低一等，因為庶出是低賤的。
可自己問過阿娘，阿娘卻說不管嫡庶，自己和妹妹們都是晏家女，不該分出卑賤高低。
她也這麼覺得。
只是眼前的七妹妹更加孱弱，她甚至都不敢伸手，感覺七妹妹在嬸母的懷裡，來個風就能被吹倒了。
這麼弱不禁風的，所以才會一直都不出門嗎。
她又想起昨晚看到的七妹妹了，穿得單薄，衣裳款式都是去年的了，一看就不是新年阿娘吩咐給大家做的新衣裳。
眼前的七妹妹，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身上的衣裙戴著的首飾，她認出來都是年初府上為每個人置辦的。
許是怕冷，即便在屋裡也多披了一層斗篷。
可她小臉還是慘白的，甚至離了四嬸母都站不穩。
五歲的晏玉棠心中生了一個荒誕的想法，如果今日她要帶七妹妹出去玩雪，她會不會成為長安第一個無意害人性命的長姐。
想著，圓圓的臉上也少了幾分熱切。
可小孩子年紀小，什麼心思都在臉上，站在她面前的晏清荷霎時哭了。
還是上氣不接下氣的那種，被孫氏抱回去時，還哭著說。
「四姐姐不喜歡...不喜歡帶著我一起玩...我...我為..為什麼...不能和大家一起......」
可五歲的晏玉棠也是有脾氣的，當即也哭鬧。
「我要六妹妹，不要七妹妹，她看起來要死了。我不要她死，我要她回去吃藥。」
「棠兒，七妹妹不會的，她只是生病了。」
宣氏安撫好女兒，再三保證這個妹妹不會有事的，在看到晏青羽時，終於是不哭了。
「四姐姐。」
五歲的晏青羽很瘦，明明姐妹都是同年，可晏青羽看起來瘦小的一隻。
一直備受哥哥們照顧的晏玉棠，終於有了長姐的感覺。
將自己的手爐遞了過去：「又下雪了，外面很冷的，你穿得這麼少不冷嗎。」
冷啊，已經冷到手腳麻木。
晏青羽低著頭，在心中說著。
面前忽然多了一隻白嫩的掌心，上面的手爐套著光滑的套子，繡工精緻，散發著熱氣。
她沒忍住伸手去觸摸，指尖剛觸碰到，立馬收了回去。
不可以！
嫡母知道了會打她的，還會打姨娘。
「對不起，我只是...」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我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呀。」
一抬頭，對上女郎笑顏如花的圓臉。
晏青羽一怔，手中傳來熱度也沒能讓她回過神。
她碰到了。
沒有記憶力的訓斥打罵，而且這還是專門給她準備的。
「我問過徐媽媽了，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作為長姐，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哦。」
晏玉棠注意到眼前的堂妹好像很難過，連忙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不過在此之前呢，作為姐姐還有東西送你的。」
「這些都是我沒有用過的，阿娘說，小娘子過了五歲就要學著梳辮子，所以想給你這個。」
「這把梳子用的青玉，你可以用來鬢髮。這對耳環呢，是南海采的珍珠，最值錢的就是下面這顆，這幾顆小的只是為了好看，你看這樣戴著是不是很好看。」
...
不管晏玉棠說什麼，一旁的晏青羽仔細地聽著，眼睛亮亮的。
只是細看，她抿著唇坐著，雙手握緊了袖口很是不安。
說了很久的晏玉棠終於注意到，張了張嘴：「你是不是在怕我啊。」
「不是的！」
晏青羽急忙否認，看著女郎蹙著眉，咬緊了唇瓣搖著頭。
她吸了吸鼻子，沒忍住落淚：「我只是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阿姐對我真好。」
「因為我是阿姐啊，我對你好是應該的啊。」
「那我要對阿姐更好，不管是誰，在我心中永遠都比不過阿姐。」
明明身處陽春三月，晏玉棠卻從心裡發寒。
眼前面上不安的晏青羽，與記憶里重疊，仿佛兩個小人在耳邊一言一語不停地為自己說話。
「四姐姐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對你好的。」
「四姐姐對不起，我沒想到我愛上了敬之表哥...」
閉上眼，是自己被活活勒死在晏家祖祠，緗葉被打得渾身是血，阿娘形如瘋婦又瞎了眼...
無論哪一個，晏玉棠都忘不了。
「唰」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晏青羽，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
她甚至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聲音有多冷漠：「我不要你來道歉，若無事你早些回去吧。」
「四姐姐，我覺得是不是有誤會，從禪心寺回來你好像對我疏遠許多...」
「沒有，你多心了。」
「可是...」
「六娘，我對你和對七娘是一樣的。」
晏玉棠開口打斷，說完後晏青羽的臉色肉眼可見的一白。
她似是不敢相信，重複了一遍：「四姐姐對我和七娘是一樣的...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