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兩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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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寧的推辭高仙芝只當他是不太好意思。

  他從書案後走出,抓住李寧的手,把地鍥拍在對方手掌上,用不容拒絕的口吻道:「就一個別院,給你你就拿著,你是一個糙軍漢,住軍營無所謂,難不成要王家丫頭跟著你住軍營?」

  「還是住鄉下,亦或是讓王家給你準備宅子,不怕外人說你入贅?」

  高仙芝一句話把李寧的所有話語都堵在喉嚨里。

  王正見難得沒有開口說話。

  李寧也清楚,哪怕有李隆基賜的十萬錢與百匹絹,還有斬敵的賞賜,加起來也不夠買一所三進院的。

  況且還要彩禮呢,雖然他知道王正見的意思是隨便就行。

  但總不能自己都看不過去吧。

  李寧躬身一禮:「謝節度使!」

  「哎。」高仙芝擺了擺手:「什麼節度使,那是你阿翁,以後叫將軍。」

  說完,返回書案後坐下:「都坐吧。」

  李寧等人各自在兩側找了個官帽椅坐下。

  「我不明白,聖人僅因御史台的那些彈劾便罷免了你的節度使之職。」坐下後的李嗣業開口道。

  王正見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高仙芝則是看向了他:「你是不是以為楊國忠將我罷免,讓你擔任節度使,好拉攏你?」

  王正見微微頷首。

  高仙芝捋了捋鬍鬚,含笑搖頭:「並非如此。」

  他從懷中取出信件,遞給最近的王正見:「看看你就明白了。」

  王正見接過信,取出信紙查看,少傾,他把信紙重重的拍在擺放茶碗桌面上。

  「我這就去砸爛畢思琛的狗頭,不光令你失了節度使之位,還連累了相爺失去大都護之職。」他作勢便要起身,回房取戰錘。

  嚴格來說,他們與李林甫是利益共同體。

  這點李寧也清楚,哪怕他知道對方在史書上的評語是奸相,可在王正見那裡不同。

  是態度良好,與其說話時總是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為他們爭功勞的好上官。

  嗯,口蜜腹劍大抵就是如此吧。

  坐在邊上的李寧拿過信件,仔細審閱。

  高仙芝急忙起身走了出來,攔下了滿臉怒火,起身想往外走的王正見:「他跟著我進京,又在我手底下,還擔心我治不了他?」

  看完信件的李寧遞給對面的李嗣業後道:「恐怕沒那麼簡單。」

  這話讓高仙芝、王正見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李嗣業則是拿著信紙審閱。

  李寧不帶猶豫從懷中取出楊國忠的信件:「節度使、阿翁,你們看下這封信。」

  看到信封上的名諱,王正見疑惑道:「楊國忠什麼時候給你的。」

  「宴席開始前,讓那個小宦官高圖給的。」

  高仙芝接過了信封,一字一句看清信中內容後,眉頭再也無法展開。

  拿著信紙來回踱步。

  這讓王正見與看完李岫信封的李嗣業都有些急了。

  「節度使,楊國忠說了什麼!」王正見的脾氣本來就燥,這會急不可耐了,很難得的忍不住看向了李寧,語氣有些重:「小子,你說。」

  可見真的急了。

  「楊國忠信中說,李相怕我經俱蘭城之戰後,在聖人心中水漲船高,恐能拜相,李相擔憂我日後威脅其相位,故令他彈劾我。」

  「還言我們安西軍中,有人給李相送了私信,想必是私信的內容惹了聖人不快。」

  「他不知道是何人。」

  「但聖人氣消得很快,想必只是一時之氣,不是什麼大事。」

  「是李相請求自裁安西大都護之職,才讓聖人不得已罷免的我的節度使之位,改封你為節度使。」

  王正見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從高仙芝手中奪過信紙查看。

  「小子,你剛剛怎麼不說。」王正見的怒火壓不下去,說話時還是有點重。

  看得出是信了楊國忠信中的內容。

  哪有時間,宴席一結束就跟著來書房了,李寧心中叫了聲冤。


  他知道王正見是出於對高仙芝的擔心。

  畢竟二人數十年交情,這會兒被算計。

  「這信你沒給其他人知曉吧!」高仙芝看向了李寧。

  「他一直很有分寸。」李嗣業清楚李寧為人,替其回應。

  李寧順勢點頭。

  「這兩封信,除了我們四個,別讓其他人知曉,想必李林甫與楊國忠那邊也不會亂傳。」高仙芝從王正見手中拿過楊國忠那份信的信紙,塞回信封。

  交給李寧:「收好,不要輕易示人,楊國忠表面上聽從李林甫,但現在看來心卻是不和,你記住,他們二人都不是你能輕易開罪的。」

  他半是自嘲的教育道:「只要李林甫還得勢,這信關鍵時候,能威脅楊國忠,雖然他此時看好你,但官場蕪雜,別被利用了,還沒還手的能力。」

  這是在教李寧官場中的腌臢手段了。

  我哪敢威脅楊國忠啊,這可是成功誣告李林甫,把李林甫弄垮台的人。

  他恭敬行了個叉手禮:「屬下記下了。」

  從李嗣業手中拿回信紙,塞回信封收好之後,高仙芝看了一眼搖曳的燭光,擺了擺手。

  沉聲道:「夜深了都回了吧,葉護送的戰馬已經到了,你們明日去查驗下是否都是上等好馬,開春後的事宜我就幫不上忙了。」

  他轉念一想,笑道:「不過楊國忠所言非虛的話,在長安,我還是能給安西軍謀些好處的。」

  次日,龜茲城城北外遼闊的原野上。

  數千匹戰馬零星散落。

  李寧撫摸著一匹戰馬的的臉部。

  對身邊的杜環道:「還是沒有大食的馬好。」

  「這些已經是葛邏祿上好的戰馬了。」作為曾經養馬的杜環眼光還是毒辣。

  李寧想起軍中在千山腳下那一戰中繳獲了四五百匹阿拉伯馬。

  「能讓那些大食的馬配種嗎?」

  手抓一把馬料,送到戰馬嘴前餵食的杜環失笑:「十月了,母馬的發情期在春季到秋季,加上母后懷孕到生下幼崽,需要十一個月。」

  「如果你想用那些大食戰馬給安西軍的母馬配種,明年你可不能用那些戰馬。」

  李寧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給戰馬刷著馬背道:「這事你能安排吧!」

  「我去與節度使說是你的提議,他還能否了不成。」杜環說的是王正見。

  不遠處,在給戰馬套馬鞍的徐銘「嘿」了一聲後道:「咱們安西軍的母馬可真是有福了呢,那些大食戰馬那麼強壯。」

  這人滿腦子在想什麼,不是在商議軍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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