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誘敵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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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汗那的騎兵領著唐軍一味的向連接怛羅斯城與俱蘭城的黃沙大道狂奔。

  這條昔日胡、漢商販雲集趕車的絲綢之路因為戰爭的緣故沒有一支商隊跑貨。

  沒有商人想遇上兵痞,財貨兩空,無論是唐軍亦或是大食的。

  因此聽說大唐與大食在怛羅斯城交戰,都龜縮在最近的城池等待戰爭過去。

  只有遠處不起眼的草叢藏著亡命的匪徒,想趁著兩軍交戰時看看有沒有機會撿些甲冑兵器。

  在有意的安排下,李寧的位置較為中間,無需與兩側的大食步兵血拼。

  漸行漸遠,李寧回頭眺望,縱使視力再好,被撇下的傷兵有些模糊了。

  依稀能看見黑色的旗幟出現在東營門。

  瞪大眼收縮瞳孔仔細看了看,沒看到殺戮,李寧心安了些。

  那支大食騎兵沒有停下追擊的腳步。

  同樣追擊他們的還有一支叛騎。

  身邊的將士看見葛邏祿胡騎的時候,臉上充滿憎恨。

  其實對大食來說,他們才是侵略者,打輸了只怪自己實力不濟,沒什麼好說的。

  對葛邏祿又不同,如果不是移地健背叛,絕大多數唐軍士兵認為他們昨天就能將壓在打了四天的大食士兵打敗。

  該逃的就是大食士兵了。

  軍功,賞錢,什麼都有了,現在一切皆因移地健的背叛化為雲煙。

  故而見了葛邏祿胡騎他們分外眼紅。

  唐軍的士兵披了甲,騎兵的速度明顯比不上葛邏祿的胡騎與血統更為優良的阿拉伯馬。

  大食騎兵與葛邏祿騎兵步步緊逼。

  策馬來到李寧身邊的孟鈞低聲對李寧道:「將軍讓我,無論發生什麼事,哪怕我軍反撲,你都別停下,我會護你安然回到大唐,並稟報此役中你的所作所為。」

  李寧側頭看了孟鈞一眼,心生困惑。

  但捕獲到唐軍反撲敏感詞語的他很快把困惑解開。

  那便是為什麼是拔汗那的騎兵開道,他們斷後,感情安西軍的高層將領預料到哪怕他們捨棄輜重,大食騎兵與葛邏祿騎兵依舊能追上的事實。

  但在唐軍步兵皆上馬作戰的情況下,論起數量,雙方相差不大。

  唐軍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儘可能的與大食步兵拉開距離。

  以免在野外陷入包圍。

  很多時候,一旦騎兵陷入步兵稠密的包圍中,速度沒起來,優勢便盡失了。

  一個騎兵坐在不動的馬的背上與七八個步兵廝殺,下場可想而知。

  他提醒過李嗣業可用長平之戰與巨鹿之戰佯裝後退,他用意是勸高仙芝退兵。

  看來高仙芝因為他的提醒看見了唯一可能反敗為勝的,可討李隆基歡心的契機,從而採納了誘敵深入的計策。

  決定效仿白起與項羽用過的誘敵深入之計,先除盡大食騎兵。

  根本不是相信那套大食會優待俘虜的說辭。

  先前所做的一切,哪怕焚盡所有器械,都是讓大食相信大唐真的在撤退。

  從而達到誘敵深入,敵軍統領輕敵急功冒進的必要條件。

  但是,如果唐軍要反擊,那些俘虜的性命真的不能保證……

  說來可笑,事情弄到這個地步,李寧竟只能寄託於大食將領品德能高尚些,非戰時能優待俘虜。

  如果不是知道原本的歷史杜環被抓了還成為阿拔斯王朝哈里發(皇帝)座上賓,他連這個可笑的寄託都不會有,現在就給那數千俘虜叛下死亡名單了。

  他又深深凝望那些被拋棄的士兵。

  「別看了,就算大食殺了他們,你也改變不了什麼,還是提起精神準備迎敵吧。」孟鈞看出李寧心中沉甸甸的。

  李寧這才發現自己被孟鈞帶來的人團團圍住了,就連陳志他們都被擠到外面。

  保護的意味一眼就看得出來。

  「你尊將軍之名行事還是想借著護送我的名義撇下袍澤逃命。」他本不想問這句話。

  可是還是鬼使神差的問出口。

  昨日他就看出孟鈞是個搖擺不定的人。


  有些事挑破了不好,但有些事挑破了對雙方都好。

  很顯然,這件事屬於後者。

  孟鈞苦笑:「將軍不喜歡欠人恩情,尤其是性命之恩!」

  聽到這句話,李寧哼笑一聲:「換做你,昨日那個情形,你會出手殺了那名大食士兵嗎?」

  孟鈞十分認真的回答道:「多活一個弟兄,勝算就多一分。」

  李寧咧嘴給他一大大的笑臉:「別忘了,我們的職責是跟著將軍斷後!」

  孟鈞嘴角上揚:「別後悔,將軍怪罪下來你可開不了口幫我們辯解。」

  看來,這人並不怕死,有時候只想顧全他人,但又像個娘們扭扭捏捏沒有自己的主意。

  一受鼓動就熱血沸騰。

  李寧「呵」了一聲:「你可別死在這,否則屍骨我都不會來替你收。」

  兩人看似吵上了,實際上多了一份情誼。

  孟鈞帶領的親衛散開了些,便於李寧統領陳志等部下。

  雖然跑出了十二三里地了,但唐軍與葛邏祿胡騎、大食騎兵距離也拉近了些。

  放眼往前遙遙望去,最前方的拔汗那騎兵脫離了絲綢之路主幹道,沖向了遠處一座連接吉爾吉斯山的山陵。

  萬餘唐軍士兵像紅蟻般開始爬上山坡。

  李寧粗略計算了此地與軍營的距離,約莫二十里,大食步兵體力再好,攜帶兵器追出這麼遠也氣喘吁吁了。

  而且李寧感受到了胯下戰馬速度明顯有所降低。

  遂喚了聲杜環:「杜參軍,趕馬上山頂吧!真別逞強。」

  杜環抿了抿嘴,少傾後道:「我也是披了甲的,豈能退,不管是活著回大唐,還是被俘虜,只要我還活著,我就將此次經歷寫成書,記下安西軍的氣魄。」

  「都逃跑了有啥氣魄!」徐銘嘟囔了句大實話。

  杜環撇了他一眼:「那是你,你若有你的什長一半驍將氣魄,我們怎會敗,又怎會讓葛邏祿的孫子欺頭上。」

  「好。」李寧抬手一指後方:「看見那些逼近的胡騎了嗎?待會殺他們的時候誰手軟誰是孫子。」

  他當即對身邊的人道:「做好戰鬥的準備。」

  杜環一臉迷惘:「別亂下令!」

  李寧只笑不語。

  他自信的笑容讓杜環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有種想抽一巴掌自己的衝動。

  周圍的徐銘等不知情的下意識的相信李寧,心中暗下某種決心。

  「老子要當英雄!讓他們瞧瞧爺的厲害。」陳志戰意盎然。

  對叛徒心慈手軟最令人瞧不起。

  附近的唐軍敗逃來帶的頹廢因為仇怨蕩然無存。

  嗷嗷叫了起來。

  就連杜環這個儒生心中熱血都流淌而動,李寧先前對他的吩咐全當沒聽到過。

  李寧明顯感受到升起的戰意。

  當李寧他們爬上了山三十米左右的時候。

  葛邏祿胡騎與大食騎兵出現在三四百米外。

  孟鈞大喊下令道:「停下。」

  李寧大喊:「諸位將士,大食與葛邏祿窮追不捨,不放我的歸去,若想活命,葬身此地,那就殺出一條血路。」

  「殺!」陳志雙眼往外凸,布滿血絲,像是打了雞血。

  「殺……」

  嘶吼聲令程千里及其的部下面面相覷,他們不明白那幫陌刀兵此時哪裡來的這麼大殺意。

  李嗣業見孟鈞那傢伙嗷嗷直叫,絲毫不記得自己的交代,看到鼓動者是李寧,先是直呼好小子,不愧是老夫看中的人,但旋即他的心情變得複雜,既寬慰又惱火。

  他腦海中兩句話反覆:這人咋就不聽話呢!嗯,這才是好的將領苗子!

  下令讓他回大唐…讓他參戰,不經風霜怎會茁壯成長…回去…參戰…回…戰…李嗣業的思緒打起了架。

  這一刻,他像是為不聽話的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但又為孩子的所作所為頗感驕傲。

  這次沒有列陌刀陣,沒將領會當移地健與大食領將是傻子。

  看見山坡上列了陌刀陣而不是翻越山陵還想不到唐軍要反擊,不做安排圍剿胡亂衝殺那真是蠢到家了。

  況且誘敵深入是要出其不意的反擊。

  目前唐軍唯一的優勢就是居高臨下,讓跑了一路的馬兒能藉助下坡的慣性提速。

  「咚…咚…」半坡上的中軍敲響全軍出擊的鼓聲。

  令旗揮動。

  「轟……」

  爬到山頂的拔汗那騎兵率先從兩側衝下山坡,馬蹄聲踩踏的聲音震天,速度比在平原上疾馳要快許多。

  「反擊,跟他們拼了!」李寧大吼一聲,手中韁繩一個甩抽,胯下戰馬向二百步外揚起漫天蒲公英草籽的葛邏祿的胡騎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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