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可棄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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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來變故讓齊亞德的話卡殼了。

  移地健沒打算放過齊亞德,責問道:「齊亞德,刀鋒指向我部,為何意。」

  他不是傻子,其中有貓膩豈會看不出。

  齊亞德藉口找得很快:「唐軍軍營有變,我自然是下令防止變故。」

  移地健、石延丹不信,但二人迫於被包圍,沒有衝出去的把握,故不曾選擇徹底撕破麵皮。

  「將軍莫要忘了,高仙芝慣用狡詐伎倆,否則小王的石國為何被屠,還是說你以為我與移地健王子無用了,想要捨棄。」石延丹做出提醒,他比移地健更怕,近一年的逃亡生涯,他身邊死得也就剩下十名親衛了。

  齊亞德沒因石延丹一句話挑亂思緒。

  手段卑劣在他這裡不算什麼,能贏,有軍功比什麼都重要,不然他也不會從起義軍首領做到一國統軍大將這個官職。

  他更不會對移地健、石延丹說他讓進唐軍軍營的使者說如果唐軍肯歸降,教會阿拔斯王朝的士兵鍛造唐軍的兵器盔甲,那移地健與石延丹的交給高仙芝也無妨。

  為修共好,大食士兵冶鐵技藝嫻熟後可讓高仙芝等將領帶著移地健、石延丹返回大唐。

  現在他不清楚唐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想了解情況的他遂對匯報的騎兵下令道:「再去探查唐軍軍營發生了什麼事!」

  騎兵應聲行禮前去探查。

  他單手按胸則對移地健、石延丹致禮道:「兩位,我們是朋友,有共同的敵人,現在不是起內訌的時候,應該一致對外。」

  石延丹死不死無所謂,移地健還有數千精銳胡騎,如果唐軍不降,這可是一大阻攔,他覺得值得自己放低姿態。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私自做出背刺大唐的決定,如果安西軍要是沒被打廢回到安西都護府,並且向大唐天子控訴自己的所作所為。

  在有兄長葉護太子一直想要蠶食自己所部,壯大自身在葛邏祿話語權的情況下對他來說無疑是無法承受的。

  只有讓大食進駐安西都護府,才有足夠的力量牽制大唐並支持自己爭葛邏祿的汗位。

  哪怕他知道與虎謀皮的自己已經被虎視為隨手可棄的棄子,也只能頂著壓力先繼續往這條路走下去,此後再伺機行事:「那還望齊亞德將軍遵守承諾。」

  ……

  營帳的幕布在熊熊大火中焚燒殆盡,露出支撐的木樑。

  噼啪斷裂作響中,木樑終是抵不過烈火侵蝕繼而倒塌。

  刺鼻的煙令不少唐軍將士護住口鼻。

  從高空望去,唯有軍營東北隅給隔開了百多個營帳,有斷臂瘸腿只穿著紅色內襯的將士帶著驚恐、不明所以的神情在營帳外眺望那片火海與衝出東邊營門的騎兵。

  不遠處,二十來名將士「護」著一名頭戴黑巾的大食使者走向這片傷者營區。

  西營門,也就是與怛羅斯城遙望的正營門外齊亞德率領一支騎兵沖向了軍營。

  南北營門外的大食將領則是做出了防禦的安排,將一些繳獲的盾牌、穿明光鎧的士兵頂在前面。

  也有為數不多想舞動陌刀的,體格跟不上,不經訓練的他們光是動作看起來就十分彆扭,只得放棄,改為趁手的長矛或長槍。

  另外,一支胡騎從軍營北面的曠野上繞行,直奔東營門。

  策馬狂奔的石延丹對移地健道:「二王子,要不走吧!大食不可信。」

  一個逃亡的王子察覺到危險,再度升起逃跑的念頭。

  移地健並不接受其提議:「小王已經沒有退路了,高仙芝不會放過小王,只有這支安西死在大食,阿拔斯王國侵占安西,小王才有機會,你不想報仇,要走,小王不攔你。」

  「但你記住,你報仇的機會只有這一次,一旦高仙芝回了大唐,當今天下沒有哪個國家再能為你出頭,與大唐抗衡。」

  大唐的繁榮強勢如一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不甘的石延丹目光變得堅定:「我定要殺了高仙芝以祭我父王、母后在天之靈。」

  取下步弓,尋找唐軍位置。

  ……

  著明光鎧,手握陌刀的李寧起在馬背上策馬前行。

  前方遠處中軍鼓聲雷動,最前方震耳欲聾的嘶喊聲讓他們前行的速度逐漸提升。


  李嗣業的親衛隊隊長孟鈞悄悄來到他身邊。

  視野拉高,俯視而下,東營門的大食士兵雖有警惕,但因圍攏整個軍營,四面設防,昨夜值守士兵人數達到一半。

  本剩七萬左右士兵的大食軍四面分攤下來,東營門也就八九千人左右。

  昨夜上半夜李嗣業在得到李寧提議後找上高仙芝,高仙芝召集眾將商議時就已提出讓絕大部分士兵披甲休息。

  夜間值守的不多。

  整體來說剩餘的一萬兩千唐軍休息得還還不錯。

  沖在最前的拔汗那精騎先是挽弓放箭,不少騎兵在密集的箭矢下方疾馳。

  平時拔汗那騎兵以長槍為主,高仙芝接到李嗣業關於大食士兵穿著唐軍明光鎧的消息後,將易於破甲的馬槊交給了他們。

  大食領軍的將領見軍營濃煙覆蓋整個天空的時候就知道招降談崩了。

  先行焚燒會引起大食士兵警覺這點高仙芝、李嗣業等高級將領不是沒考慮過,他們更擔心的是先突襲衝出重圍,會來不及焚燒器械,益了大食。

  在沒有陌刀陣之前,邊軍對上胡騎就很頭疼。

  即便有盾牌抵擋,依舊會被胡騎衝散。

  面對曠野上一字排開的大食士兵,拔汗那騎兵很快撕開一道口子。

  再度加快前進速度的李寧來到了東營門處。

  苦苦哀求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等等我們啊!」

  「別…別扔下我們…節度使…」

  扭頭望去,斷臂的士兵摻扶著失了一條腿的士兵「跑」向他們。

  每走幾步就有人摔倒。

  見大軍沒有停下的意思,真要拋棄他們這些傷兵撤退。

  那些雙腿完好的傷兵推開了搭在肩膀上的手,死命狂奔。

  跌落地面的士兵雙手不斷扒拉地面前行。

  他們或是手臂、腰間、腿上包紮好的傷口肉眼可見崩開。

  惶恐的他們伸直的手想要抓住一匹馬的韁繩,隨著大軍撤退。

  中軍的鼓聲不停。

  「撤退…撤退…」李嗣業鐵石心腸的催促,與傷兵相隔越拉越遠。

  他們的後方,大食將領將這一幕收進心底,盤算回去後告知齊亞德。

  不知內情的程千里及其他將領看著李嗣業。

  而知內情之人視線則看向了李寧。

  他們不願意承認自己是造成這一幕的推手之一,只想備受譴責的責任心理推到李嗣業和李寧身上,好讓自己過得心安理得。

  如果回到大唐,事發,對聖人李隆基怪罪,說辭大抵會眾口一致,指向是李嗣業提議拋下傷兵逃亡的吧!

  李寧低頭,心中寬慰道:對大食,你們還有用,如果整個大軍投降,有身體完好的降兵勞力,大食必然不會浪費藥材醫治你們,只有這樣,你們才能得到良好的醫治活下來。

  他儘可能的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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