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皇孫，竟然死了
仲深懂醫術，擦藥時手法很嫻熟，也足夠有耐心。
竹雨躺在軟塌上，沒有閉眼睛，安靜地看著仲深將自己的手搓熱，又倒上紅花油，小心地覆在她腰上，一點一點地揉著。
淤青很重，遠遠看過去很嚇人。
竹雨從前受過很多傷，大的，小的，有的好的很快，有的即使好了也會留下傷疤，但她都沒有覺得痛。
「痛，你……輕一點。」竹雨咬了下嘴唇，頗為不解地自言自語著：「為什麼我今天這麼怕痛……」
仲深離她很近，自然聽到了她說的話，他心跳得很快，眼眶又紅了。
「我輕一點，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對不起，你別哭了。」竹雨伸出手指，擦掉了仲深眼尾的淚花，「你……你剛才是不是因為我受傷了才發瘋的。」
仲深擦藥的手一頓，沒點頭，也沒否認。
「你……不用擔心，我自小領兵打仗，都數不清自己受過多少傷，死不了，很快就會好的。今天事發太過突然，我保住一命是萬幸，以後不會再輕易冒險了。」
竹雨扯了扯嘴角，仲深覺得，她現在的笑比哭更讓人心碎。
「騙子。」
仲深咬著牙輕聲道。
「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騙子。」
竹雨詫異地看了仲深一會，哭笑不得：「我騙你什麼了？」
「感情。」
「？」
仲深塗好了藥，用手背擦了把淚痕遍布的臉，冷著面色收拾藥箱。
「你仗著我愛你，狠狠心就能一次又一次肆無忌憚地把我丟下，騙子。」
「我……」
竹雨語塞。
仲深瞥了她一眼，像看笨蛋一樣蹙眉瞪著她。
竹雨不出意料地表現得像一塊死活不能開竅的朽木，仲深第無數次認命地嘆了口氣，拎起藥箱就要往外走。
「哎，你去哪？你別走。」
仲深聽話地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等竹雨吩咐他。
「還沒擦完藥呢，我還有其他地方受傷了。」
「哪？」
竹雨將衣裙撩起來，露出兩條光滑白皙的長腿，她指著大腿兩側的淤青：
「這。還有……屁股上……」
仲深挑眉。
藥擦了一整天，用完了整整一大瓶紅花油。
夜晚，竹雨無力地躺在軟榻上，感慨世風日下，她堂堂將軍如今上個藥都要被軍醫吃那麼多豆腐才行，真是反了天了。
她抱著被子在榻上滾了兩圈，就開始思考晚飯前言皇派人給她送的口信。
口信自然是關於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利用馬匹陷害她的事。
言皇親自審問了那個御林軍，那御林軍經歷了無數酷刑，最後被打得血肉模糊也沒有供出幕後主使。
竹雨一下就明白這是有心人一早就安插在御林軍中的死士。這些人都極為擅長潛伏偽裝，對真正的主人忠心耿耿，會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主人交代的任何任務。
如果他已成廢棋，就算再怎麼嚴刑拷打也是徒勞無功。
竹雨面色嚴肅，一動不動地靠在軟枕上，腦海中閃過無數人影。
「會是誰呢……」
她抿著唇，掀開車窗簾，抬頭看向天空中半滿的牙月，思緒萬千。
「王妃別看了，來吃飯。」
仲深端著食盒上了馬車，從竹雨手裡接過帘子，貼心地放好，擋住秋夜裡漸涼的風。
「言皇可查出什麼眉目了？」
仲深搖搖頭：「一條賣命的忠狗，怎麼會背叛主子。」
竹雨點了點頭，皺著眉心吃起了飯。
仲深盯著她用飯，眼中的蜜意快要湧出來，為竹雨的口中龍鬚酥再加些料。
竹雨向來受不了他過於深情的眼睛，又低下頭。
「別擔心，我讓已經影衛去查了，他們比御林軍那些飯桶有用一百倍。」
竹雨點點頭，影衛比御林軍有用這個事她十分認同。
「算算日子明天就要到小蒼山獵場了，你有什麼打算？」
仲深又問道。
「打算？什麼打算？」竹雨喝著湯，俏皮地笑著：「我自然是等著看熱鬧。小蒼山是太子的地盤，竹光與皇后結盟打壓太子，又讓竹雪嫁入東宮，擺明了就是貪心不足，既想要這個，又舍不下那個。」
竹雨翻了個白眼：「他把別人當傻子，最後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仲深點點頭：「那王妃就躲懶稱病，看他們狗咬狗吧。」
竹雨笑了，突然又想起那天碰到的二皇妃劉氏和她的夫君，上一世死在圍獵中的二皇子仲景。
她沉默了一瞬，又問了仲深一遍：「仲御之……真是言皇的兒子嗎？」
——
翌日，皇家圍獵正式開始。
昨日裡七王妃竹雨突然出事險些喪命，言皇親自下令斬殺了好幾個人，故而今日圍獵的氣氛十分低沉，甚至有些壓抑。
竹雨受了傷，自然不會再下場參與圍獵。仲深陪著她找了個景色優美的地方，兩人一起喝茶小憩。
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就是小蒼山最大的一片林地，有不少野兔野鹿，還是時常有南飛的大雁經過。
林子裡時常傳來獵物痛苦的鳴叫和人們興奮的呼喊。
是天堂，也是地獄。
竹雨端著茶盞坐在水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個又一個從林子裡走出來的人，直到天邊夕陽泛起。
「你很緊張？」仲深指了指竹雨手中的茶盞：「不要捏了，碎了會傷到你。」
竹雨聞言，低下頭，發現自己無意識地將茶盞攥得很緊，緊到指尖都泛白了。
她擰著眉，粉紅的嘴唇抿得很緊，繃成了一條線。
「沒有很緊張。」竹雨說完，默默深呼吸了一次，又換了一隻手端著茶盞，偏頭躲過了仲深凝視著她的眼神。
仲深顯然很不滿意這個答案，他將竹雨手裡茶盞抽出來放在桌上，又把自己的放在她的手心裡，俯下身子在她耳邊輕語道：「可以告訴我為什麼緊張嗎？」
竹雨知道自己躲不過，嘆了口氣，誠實道：「我……想殺一個人。」
仲深並沒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他淡定地點點頭，展開手指，反過來包住了竹雨的手，「好，你想殺的是誰？」
「仲御之。」
「嗯。什麼時候？需要我做什麼？」
竹雨看著他，有些詫異：「你……你不問問我為什麼要殺嗎？」
「為何要問？」
仲深也很詫異，仲御之是言皇的親兒子，他們要奪皇位，殺仲御之是必然要做的事情。
竹雨張了張嘴，沒能出聲，頓了一會兒，才勉強說出幾個字：「他是個孩子，還那么小。」
竹雨說完，眼眶就紅了。
這么小的孩子，連吃奶都要別人喂，什麼都不懂。
仲深伸出手，接住了竹雨的眼淚，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臉頰。
如果她的孩子還活著，現在應該和仲御之一樣大了。
竹雨抬起頭，看到仲深也莫名紅了眼，她忽地笑了一下:
「我們兩個，真是沒有當壞人的天賦呢。」
心懷仇恨，抱負遠大，卻做不到位心狠手辣，冷酷無情。
仲深沒有回答，只深深地看著竹雨，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的掌心，像是安慰，也像是心疼。
相顧無言之時，一個候在不遠處的影衛慕然向他們走過來，看起來十分急切:
「王妃，主子，仲御之……死了。」
竹雨躺在軟塌上，沒有閉眼睛，安靜地看著仲深將自己的手搓熱，又倒上紅花油，小心地覆在她腰上，一點一點地揉著。
淤青很重，遠遠看過去很嚇人。
竹雨從前受過很多傷，大的，小的，有的好的很快，有的即使好了也會留下傷疤，但她都沒有覺得痛。
「痛，你……輕一點。」竹雨咬了下嘴唇，頗為不解地自言自語著：「為什麼我今天這麼怕痛……」
仲深離她很近，自然聽到了她說的話，他心跳得很快，眼眶又紅了。
「我輕一點，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對不起，你別哭了。」竹雨伸出手指，擦掉了仲深眼尾的淚花，「你……你剛才是不是因為我受傷了才發瘋的。」
仲深擦藥的手一頓，沒點頭，也沒否認。
「你……不用擔心，我自小領兵打仗，都數不清自己受過多少傷，死不了，很快就會好的。今天事發太過突然，我保住一命是萬幸，以後不會再輕易冒險了。」
竹雨扯了扯嘴角，仲深覺得，她現在的笑比哭更讓人心碎。
「騙子。」
仲深咬著牙輕聲道。
「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騙子。」
竹雨詫異地看了仲深一會，哭笑不得：「我騙你什麼了？」
「感情。」
「？」
仲深塗好了藥，用手背擦了把淚痕遍布的臉，冷著面色收拾藥箱。
「你仗著我愛你，狠狠心就能一次又一次肆無忌憚地把我丟下，騙子。」
「我……」
竹雨語塞。
仲深瞥了她一眼，像看笨蛋一樣蹙眉瞪著她。
竹雨不出意料地表現得像一塊死活不能開竅的朽木，仲深第無數次認命地嘆了口氣，拎起藥箱就要往外走。
「哎，你去哪？你別走。」
仲深聽話地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等竹雨吩咐他。
「還沒擦完藥呢，我還有其他地方受傷了。」
「哪？」
竹雨將衣裙撩起來，露出兩條光滑白皙的長腿，她指著大腿兩側的淤青：
「這。還有……屁股上……」
仲深挑眉。
藥擦了一整天，用完了整整一大瓶紅花油。
夜晚，竹雨無力地躺在軟榻上，感慨世風日下，她堂堂將軍如今上個藥都要被軍醫吃那麼多豆腐才行，真是反了天了。
她抱著被子在榻上滾了兩圈，就開始思考晚飯前言皇派人給她送的口信。
口信自然是關於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利用馬匹陷害她的事。
言皇親自審問了那個御林軍，那御林軍經歷了無數酷刑，最後被打得血肉模糊也沒有供出幕後主使。
竹雨一下就明白這是有心人一早就安插在御林軍中的死士。這些人都極為擅長潛伏偽裝，對真正的主人忠心耿耿，會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主人交代的任何任務。
如果他已成廢棋，就算再怎麼嚴刑拷打也是徒勞無功。
竹雨面色嚴肅，一動不動地靠在軟枕上，腦海中閃過無數人影。
「會是誰呢……」
她抿著唇，掀開車窗簾，抬頭看向天空中半滿的牙月，思緒萬千。
「王妃別看了，來吃飯。」
仲深端著食盒上了馬車，從竹雨手裡接過帘子，貼心地放好，擋住秋夜裡漸涼的風。
「言皇可查出什麼眉目了？」
仲深搖搖頭：「一條賣命的忠狗，怎麼會背叛主子。」
竹雨點了點頭，皺著眉心吃起了飯。
仲深盯著她用飯，眼中的蜜意快要湧出來，為竹雨的口中龍鬚酥再加些料。
竹雨向來受不了他過於深情的眼睛，又低下頭。
「別擔心，我讓已經影衛去查了，他們比御林軍那些飯桶有用一百倍。」
竹雨點點頭，影衛比御林軍有用這個事她十分認同。
「算算日子明天就要到小蒼山獵場了，你有什麼打算？」
仲深又問道。
「打算？什麼打算？」竹雨喝著湯，俏皮地笑著：「我自然是等著看熱鬧。小蒼山是太子的地盤，竹光與皇后結盟打壓太子，又讓竹雪嫁入東宮，擺明了就是貪心不足，既想要這個，又舍不下那個。」
竹雨翻了個白眼：「他把別人當傻子，最後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仲深點點頭：「那王妃就躲懶稱病，看他們狗咬狗吧。」
竹雨笑了，突然又想起那天碰到的二皇妃劉氏和她的夫君，上一世死在圍獵中的二皇子仲景。
她沉默了一瞬，又問了仲深一遍：「仲御之……真是言皇的兒子嗎？」
——
翌日，皇家圍獵正式開始。
昨日裡七王妃竹雨突然出事險些喪命，言皇親自下令斬殺了好幾個人，故而今日圍獵的氣氛十分低沉，甚至有些壓抑。
竹雨受了傷，自然不會再下場參與圍獵。仲深陪著她找了個景色優美的地方，兩人一起喝茶小憩。
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就是小蒼山最大的一片林地，有不少野兔野鹿，還是時常有南飛的大雁經過。
林子裡時常傳來獵物痛苦的鳴叫和人們興奮的呼喊。
是天堂，也是地獄。
竹雨端著茶盞坐在水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個又一個從林子裡走出來的人，直到天邊夕陽泛起。
「你很緊張？」仲深指了指竹雨手中的茶盞：「不要捏了，碎了會傷到你。」
竹雨聞言，低下頭，發現自己無意識地將茶盞攥得很緊，緊到指尖都泛白了。
她擰著眉，粉紅的嘴唇抿得很緊，繃成了一條線。
「沒有很緊張。」竹雨說完，默默深呼吸了一次，又換了一隻手端著茶盞，偏頭躲過了仲深凝視著她的眼神。
仲深顯然很不滿意這個答案，他將竹雨手裡茶盞抽出來放在桌上，又把自己的放在她的手心裡，俯下身子在她耳邊輕語道：「可以告訴我為什麼緊張嗎？」
竹雨知道自己躲不過，嘆了口氣，誠實道：「我……想殺一個人。」
仲深並沒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他淡定地點點頭，展開手指，反過來包住了竹雨的手，「好，你想殺的是誰？」
「仲御之。」
「嗯。什麼時候？需要我做什麼？」
竹雨看著他，有些詫異：「你……你不問問我為什麼要殺嗎？」
「為何要問？」
仲深也很詫異，仲御之是言皇的親兒子，他們要奪皇位，殺仲御之是必然要做的事情。
竹雨張了張嘴，沒能出聲，頓了一會兒，才勉強說出幾個字：「他是個孩子，還那么小。」
竹雨說完，眼眶就紅了。
這么小的孩子，連吃奶都要別人喂，什麼都不懂。
仲深伸出手，接住了竹雨的眼淚，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臉頰。
如果她的孩子還活著，現在應該和仲御之一樣大了。
竹雨抬起頭，看到仲深也莫名紅了眼，她忽地笑了一下:
「我們兩個，真是沒有當壞人的天賦呢。」
心懷仇恨，抱負遠大，卻做不到位心狠手辣，冷酷無情。
仲深沒有回答，只深深地看著竹雨，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的掌心，像是安慰，也像是心疼。
相顧無言之時，一個候在不遠處的影衛慕然向他們走過來，看起來十分急切:
「王妃，主子，仲御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