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今生，唯你可信
竹雨一夜未歸，仲深就在七王府的花廳里喝了一整夜的茶。
直到三更天的更板打到第三下，外頭的影衛才來報，說王妃回來了。
仲深聞言，高興得手一抖，把一整碗滾燙的茶水都灑在了裸露在袖子外的手腕上。
竹雨進花廳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仲深手上燙出的泡。
「你方才做什麼了，怎麼弄成這樣？」她走到仲深跟前，一把扯開了他故意擋著手腕的袖子。
等竹雨摸上他的手腕，她才覺得自己的動作有些不妥。
「......」
竹雨十分尷尬，想收回手，卻反被仲深抓住了手腕。
「你去哪了？」
明明是一句質問，竹雨卻覺得仲深的語氣聽起來很委屈。
她指了指自己的腰間，在仲深隨著她的動作移動視線時趁機抽回了手。
「我進宮了，送腰牌。」
剛要收回身側的手腕再一次被抓起這一次仲深還將她往懷裡帶了帶：「進宮？給誰送？可有人為難你？」
竹雨蹙眉，而後又露出一個坦然的微笑：「王爺放心，我竹雨是守信之人，不會做陽奉陰違的勾當。我既說了要與你合作，就定會全力以赴，皇宮那幾個侍衛發現不了我的。」
竹雨說了很多，沒有一句是仲深想聽的。他還是勉強笑了笑：「王妃辛苦了。」
竹雨想大氣地揮揮手，一抬手卻發現自己還在仲深懷裡，幾乎是頭挨頭，貼的很近。
她忽然想起小蒼山那一吻，遲來的羞赧至極。
仲深只覺得竹雨渾身發燙，從臉頰到耳根都紅透了，他緊張地摸了摸竹雨的臉頰，又將額頭貼上去，焦急問道：「你很燙，哪裡不舒服嗎？」
距離一下子拉進，竹雨記憶中的場景復現在眼前，她像是被人下了蠱，閉上眼睛，昂起頭湊到了仲深唇邊，輕輕啄了他一下。
「你....話好多，不許說了。」
仲深怔住，他覺得自己此時比竹雨還要燙，迷迷糊糊地被她拉到雕花圈椅上。
「咳...你別這樣看著我。」竹雨說著又要伸手去蓋仲深的眼睛，仲深抓住了她的手，帶到唇邊，吻了吻她的手指：「王妃將腰牌送給誰了？」
「自然是仲離的好母后，皇后娘娘。」竹雨興奮起來，絲毫沒有注意自己的手一直與仲深拉在一起：「我還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仲深一挑眉，隨著竹雨神秘兮兮的手勢低下頭，將耳朵湊到她嘴邊。
「皇后和嚴相，有個私生子！」
「當真！？」仲深震驚了，腦海中快速回憶著馮穎與嚴相前世相處的點點滴滴，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怪不得，仲離這樣的虛偽小人，當初寧得永世罵名，也一定要殺了馮穎和嚴赴明。」
「你說什麼？」竹雨沒聽清，轉過頭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問道。
「無甚，既然知道了這個驚天秘密，王妃之後要如何做？」仲深拍了拍她的手，不動聲色轉了話題。
竹雨斂了笑容，沉默良久後道：「如果我說，我想要他們所有人都不得好死呢？」
仲深點點頭，並無意外。
仲離要弒君殺母，即使大逆不道，但退一萬步講，他確是大言太子，登上皇位是早晚的事。
但馮穎和嚴赴明不同，他們是混淆皇室血脈，篡位謀權。
沒有一個忠臣良將能接受江山易主，奸人得道——何況是要踩著竹家軍數萬條人命得道的奸人。
仲深思及此處，眼神變得堅毅明亮，既然竹雨要殺，那他就做她最鋒利，最忠誠的刀。
仲深的平靜讓竹雨十分詫異，她擰緊了眉心，追問道：「王爺，他們死了，江山誰來坐？」
仲深一愣，不解地回道：「大言又不是只有他仲離一個皇子。老六，老二，他們都還活著呢。」
「王爺。」竹雨打斷仲深：「我不放心。」
「他們做皇帝，我不放心。」
狡兔死，走狗烹。不論竹家擁護哪位皇子，一旦他順利登基，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卸磨殺驢，打壓竹家。
竹雨好不容易想通，打算為竹家再入凶局，她自然不會再把寶壓在那些一無是處的白眼狼身上。
「七王爺已死，我只是仲深，你要他們的命，我會幫你，但我不做皇帝。」仲深毅然拒絕道。
也許是上一世的經歷太痛，他冥冥中總覺得一旦坐上皇位，就意味著再次失去竹雨。再活一次太不容易，他不想再做任何有可能失去竹雨的事。他寧可做一個死人，隱姓埋名陪在竹雨身邊一生一世，為她遮風擋雨。
竹雨沒有想到，天下竟真有不貪慕權力，渴望帝位的皇子。
但也並不奇怪，仲深費勁心思當個活死人，也許就是和她從前一樣，厭倦了勾心鬥角，朝堂紛爭。
終究是她強人所難了。
竹雨緩緩起身，對著仲深鄭重行了一禮。
「不瞞王爺，我從前傾盡所有，卻愛錯了人，機緣巧合之下幡然醒悟，自以為看破紅塵，不願再沾染世俗分毫，所以才嫁到了七王府。」
「別說了，我都知道，你先起來。」仲深很著急，他俯下身子，想將竹雨扶起來。
竹雨推開了仲深的手，自顧自繼續說道：「我總以為自己是世間最無辜可憐之人，整個大言都欠我一個好結果。」
「但我錯了，這世間真正無辜可憐的另有其人。」
竹雨抬起頭，秀麗的眉眼染上褪不掉的愁云：「是大言無數的百姓和軍將。」
上天給了她從頭再來的機會，她可以汲取教訓做個縮頭烏龜，不問世事草草一生。可大言的百姓與軍將怎麼辦？他們能躲到哪裡去？
上位者的貪得無厭打破了他們原本平靜祥和的生活，即使再重來一萬次，他們也沒有機會在權力的角逐中勝出，但卻永遠是輸的最慘的一個。
「王爺，竹雨知道，你是個灑脫隨性的人，和皇宮裡那些兩面三刀的渣滓不一樣。讓你坐龍椅，也許是強人所難。」
「但我確實......再無一人可依了。」
竹雨緩緩閉上眼睛，她沒有說謊。
她早就眾叛親離，獨木行舟。普天之下，只有仲深一個人還能讓她信任一二——雖然她也不知道這番信任源自何處。
「若王爺肯與竹雨攜手救大言於水火，竹雨願豁出性命，竭盡一切扶王爺上位！」
直到三更天的更板打到第三下，外頭的影衛才來報，說王妃回來了。
仲深聞言，高興得手一抖，把一整碗滾燙的茶水都灑在了裸露在袖子外的手腕上。
竹雨進花廳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仲深手上燙出的泡。
「你方才做什麼了，怎麼弄成這樣？」她走到仲深跟前，一把扯開了他故意擋著手腕的袖子。
等竹雨摸上他的手腕，她才覺得自己的動作有些不妥。
「......」
竹雨十分尷尬，想收回手，卻反被仲深抓住了手腕。
「你去哪了？」
明明是一句質問，竹雨卻覺得仲深的語氣聽起來很委屈。
她指了指自己的腰間，在仲深隨著她的動作移動視線時趁機抽回了手。
「我進宮了，送腰牌。」
剛要收回身側的手腕再一次被抓起這一次仲深還將她往懷裡帶了帶：「進宮？給誰送？可有人為難你？」
竹雨蹙眉，而後又露出一個坦然的微笑：「王爺放心，我竹雨是守信之人，不會做陽奉陰違的勾當。我既說了要與你合作，就定會全力以赴，皇宮那幾個侍衛發現不了我的。」
竹雨說了很多，沒有一句是仲深想聽的。他還是勉強笑了笑：「王妃辛苦了。」
竹雨想大氣地揮揮手，一抬手卻發現自己還在仲深懷裡，幾乎是頭挨頭，貼的很近。
她忽然想起小蒼山那一吻，遲來的羞赧至極。
仲深只覺得竹雨渾身發燙，從臉頰到耳根都紅透了，他緊張地摸了摸竹雨的臉頰，又將額頭貼上去，焦急問道：「你很燙，哪裡不舒服嗎？」
距離一下子拉進，竹雨記憶中的場景復現在眼前，她像是被人下了蠱，閉上眼睛，昂起頭湊到了仲深唇邊，輕輕啄了他一下。
「你....話好多，不許說了。」
仲深怔住，他覺得自己此時比竹雨還要燙，迷迷糊糊地被她拉到雕花圈椅上。
「咳...你別這樣看著我。」竹雨說著又要伸手去蓋仲深的眼睛，仲深抓住了她的手，帶到唇邊，吻了吻她的手指：「王妃將腰牌送給誰了？」
「自然是仲離的好母后，皇后娘娘。」竹雨興奮起來，絲毫沒有注意自己的手一直與仲深拉在一起：「我還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仲深一挑眉，隨著竹雨神秘兮兮的手勢低下頭，將耳朵湊到她嘴邊。
「皇后和嚴相，有個私生子！」
「當真！？」仲深震驚了，腦海中快速回憶著馮穎與嚴相前世相處的點點滴滴，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怪不得，仲離這樣的虛偽小人，當初寧得永世罵名，也一定要殺了馮穎和嚴赴明。」
「你說什麼？」竹雨沒聽清，轉過頭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問道。
「無甚，既然知道了這個驚天秘密，王妃之後要如何做？」仲深拍了拍她的手，不動聲色轉了話題。
竹雨斂了笑容，沉默良久後道：「如果我說，我想要他們所有人都不得好死呢？」
仲深點點頭，並無意外。
仲離要弒君殺母，即使大逆不道，但退一萬步講，他確是大言太子，登上皇位是早晚的事。
但馮穎和嚴赴明不同，他們是混淆皇室血脈，篡位謀權。
沒有一個忠臣良將能接受江山易主，奸人得道——何況是要踩著竹家軍數萬條人命得道的奸人。
仲深思及此處，眼神變得堅毅明亮，既然竹雨要殺，那他就做她最鋒利，最忠誠的刀。
仲深的平靜讓竹雨十分詫異，她擰緊了眉心，追問道：「王爺，他們死了，江山誰來坐？」
仲深一愣，不解地回道：「大言又不是只有他仲離一個皇子。老六，老二，他們都還活著呢。」
「王爺。」竹雨打斷仲深：「我不放心。」
「他們做皇帝，我不放心。」
狡兔死，走狗烹。不論竹家擁護哪位皇子，一旦他順利登基，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卸磨殺驢，打壓竹家。
竹雨好不容易想通，打算為竹家再入凶局，她自然不會再把寶壓在那些一無是處的白眼狼身上。
「七王爺已死，我只是仲深，你要他們的命，我會幫你，但我不做皇帝。」仲深毅然拒絕道。
也許是上一世的經歷太痛，他冥冥中總覺得一旦坐上皇位，就意味著再次失去竹雨。再活一次太不容易，他不想再做任何有可能失去竹雨的事。他寧可做一個死人，隱姓埋名陪在竹雨身邊一生一世，為她遮風擋雨。
竹雨沒有想到，天下竟真有不貪慕權力，渴望帝位的皇子。
但也並不奇怪，仲深費勁心思當個活死人，也許就是和她從前一樣，厭倦了勾心鬥角，朝堂紛爭。
終究是她強人所難了。
竹雨緩緩起身，對著仲深鄭重行了一禮。
「不瞞王爺，我從前傾盡所有，卻愛錯了人，機緣巧合之下幡然醒悟，自以為看破紅塵，不願再沾染世俗分毫，所以才嫁到了七王府。」
「別說了，我都知道，你先起來。」仲深很著急，他俯下身子，想將竹雨扶起來。
竹雨推開了仲深的手，自顧自繼續說道：「我總以為自己是世間最無辜可憐之人，整個大言都欠我一個好結果。」
「但我錯了，這世間真正無辜可憐的另有其人。」
竹雨抬起頭，秀麗的眉眼染上褪不掉的愁云：「是大言無數的百姓和軍將。」
上天給了她從頭再來的機會，她可以汲取教訓做個縮頭烏龜，不問世事草草一生。可大言的百姓與軍將怎麼辦？他們能躲到哪裡去？
上位者的貪得無厭打破了他們原本平靜祥和的生活，即使再重來一萬次，他們也沒有機會在權力的角逐中勝出，但卻永遠是輸的最慘的一個。
「王爺，竹雨知道，你是個灑脫隨性的人，和皇宮裡那些兩面三刀的渣滓不一樣。讓你坐龍椅，也許是強人所難。」
「但我確實......再無一人可依了。」
竹雨緩緩閉上眼睛，她沒有說謊。
她早就眾叛親離，獨木行舟。普天之下，只有仲深一個人還能讓她信任一二——雖然她也不知道這番信任源自何處。
「若王爺肯與竹雨攜手救大言於水火，竹雨願豁出性命，竭盡一切扶王爺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