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情人，誰都別活
兩天後，一個最平常不過的深夜，竹雨潛入皇宮，親自將烏木腰牌送到了「刀」的手裡。
她斂了氣息，趁著夜色貓兒一般窩在梧桐宮房頂，借著琉璃瓦間的縫隙，看著房內怒火中燒的皇后馮穎。
「這真是太子的東西？」馮穎大力攥著手中的腰牌，眉心煩躁地擰在一起，語氣冷到了極點。
「是，千真萬確，是......是殿下今日來請安時不小心是落下的。」小宮女跪在地上，害怕的抖成了篩子。
馮穎又仔細看過烏木腰牌，終於確定，這就是軍中常用的表明身份的腰牌。而大軍的主人，就是他的好兒子——太子仲離。
「逆子！」馮穎暴跳如雷，一把將腰牌摔在了地上。
「怪不得他寧可在夏荷宴做出那等沒臉的事，也要娶竹家的女兒！」
竹家五萬大軍，再加上他自己的私軍，足夠他逼宮殺了她和皇帝，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直接成為九五至尊的帝王。
竹雨聽到屋內打砸的聲音，搖了搖頭，感慨地看向四周重疊錯落，氣勢巍峨的宮宇。
皇家福地，富貴奢靡。這是人人都嚮往的好地方，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現世魔窟。進了這裡，什麼夫妻母子，最後都是你死我活，爾虞我詐的仇人。
目的達成，竹雨本想抓緊離開，卻聽到皇后屋內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她心下疑惑，便又回過身，重新窩了回去。
屋內的馮穎顯然也嚇了一跳，她緊張地抱起床榻上的嬰兒，又示意宮女將門窗看緊。
不多時，一個帶著兜帽的男子在心腹侍衛的護送下進了馮穎的寢殿。
竹雨仔細瞧著他的身形，心中冒出一個名字，當即出了一身冷汗，喃喃道：
「不會真是......」
像是為了證實竹雨的猜測，那男子在進門之後就急不可耐地解開了兜帽，露出一張上了些年紀，卻又不失魅力的臉。
「真的是嚴相！」
竹雨驚訝地幾乎要叫出聲。
大言朝人人皆知，馮家與嚴家是幾輩子的世交。這一代的嫡脈剛好生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兩位老太爺就為這兩個孩子訂了娃娃親。
可未想到，訂親第二年，馮家的太爺離奇去世了。馮穎一事無成的草包父親做了新家主，不負眾望地敗光了家財，敗壞了名聲。馮家沒法子，只能讓年芳二八的馮穎悔婚去選秀。
馮穎長得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言帝喜歡的緊，只看了一眼就把人留下了。她入宮第三年就生了言帝膝下第一位皇子仲離。仲離理所當然成了太子，馮家也靠著皇后女兒東山再起。
嚴家子嚴赴明見青梅竹馬改嫁他人，傷心至極，不問風月只看詩書，一舉高中成狀元，一步步做成今日的「嚴宰相」。
有情人未成眷屬，卻過的各有精彩，這感天動地的故事是大言十幾年的飯後談資，甚至還有以他們為原型的民間畫本，連竹雨都看過不少。
只是，竹雨上一世做了馮穎那麼多年的兒媳婦，直到她死，竹雨也不知道，自己處處規矩的婆婆與舊情人一直有來往，甚至......還有一個孩子。
「明郎，你可來了。」馮穎嬌嗔的聲音從屋內傳來，竹雨連忙摒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看著屋內二人。
嚴赴明從她手裡接過孩子，熟練地哄了一會，待孩子不再哭鬧就將他放回榻上，又將馮穎拉到自己腿上。
兩人依偎在床榻邊，就這麼當著孩子的面溫存了好一會，直到馮穎面頰紅得滴血，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何事惹惱了你？」
嚴赴明愛惜地摸了摸馮穎的臉，柔聲問道。
「還不是仲離那個逆子！他竟然背著我在外面養了私軍！」馮穎抓住嚴赴明的手，氣得面頰鼓鼓的。
竹雨不得不承認，馮穎很美，也真的很會拿捏男人。即使已經這個年歲，她也保養得很好，一舉一動既又符合年齡的優雅沉穩，又有不失活力的俏皮可愛。
「老而回春」大概說的就是她這種人吧。
嚴赴明果真被她迷得七葷八素，他攬著馮穎的腰，笑盈盈地追問道：「什麼私軍？這可是掉腦袋的大事，你可不要冤了兒子。」
何況仲離已是太子，何必多此一舉，鋌而走險。
馮穎見他不信，便掙開他的懷抱，跑到地上撿起木牌，遞到他面前。
「你看！」
烏木軍牌，太子親筆，鐵證如山。
嚴赴明臉上的笑意登時散的一乾二淨，他接過腰牌，看了許久，又抬頭問馮穎：「太子見過聰兒了？」
竹雨猜測，「聰兒」大概就是嚴赴明和馮穎的私生子。
馮穎面色一僵，支支吾吾道：「沒......我哪能讓他知道聰兒的存在。不過...之前我在佛寺的時候......他來看過幾次。」
「幾次？都看過什麼？他看過你大著肚子念經？」嚴赴明很著急，平日裡的謙謙君子也變得咄咄逼人。
「明郎！你怎麼能.....能說出這樣的話！我懷的可是你的親兒子！」
馮穎錘了嚴赴明胸口一拳，眼中含了淚花。
女人美則美矣，可惜胸大無腦，不管過了多少年，還是長不了記性，只會壞他的事。
嚴赴明頭很痛，可他不得不哄馮穎，畢竟她是大言朝名正言順的皇后，也是他能找到的，離那個位置最近的人。
「好了，是我錯了。你懷聰兒辛苦了。」嚴赴明輕輕啄了馮穎的臉頰，忽轉了話鋒：「太子這是要你我的命，倘若以後......你可捨得？」
馮穎遲疑片刻，咬了咬牙，顫聲道：「既然他都不要我這個母親了，我也......沒什麼可捨不得他了，還有竹家那兩個賤人，本宮要他們一起去死！」
「好穎兒，我定不會辜負你的，等聰兒登基那一天，你就大言朝最權勢滔天的太后娘娘......」嚴赴明溫柔地蹭著馮穎的胸口，將她緩緩推到榻上......
春宵一刻，乾柴烈火，只剩竹雨獨自在風中凌亂。
她忽然非常輕的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諷刺。
她前世自詡聰明，卻到死都不知道究竟是做了誰的墊腳石。
仲離負了她，殺了她，可想她死的，想竹家死的，原來不止他一人。
她冷漠地站起身，朝東宮的方向望過去。
紅燈高懸，金瓦映月，仿若仙宮。
竹雨忽然覺得竹光說的很對，這是本爛帳，誰也理不清，誰也還不完。
既然如此，那就誰都不能活。
她斂了氣息，趁著夜色貓兒一般窩在梧桐宮房頂，借著琉璃瓦間的縫隙，看著房內怒火中燒的皇后馮穎。
「這真是太子的東西？」馮穎大力攥著手中的腰牌，眉心煩躁地擰在一起，語氣冷到了極點。
「是，千真萬確，是......是殿下今日來請安時不小心是落下的。」小宮女跪在地上，害怕的抖成了篩子。
馮穎又仔細看過烏木腰牌，終於確定，這就是軍中常用的表明身份的腰牌。而大軍的主人，就是他的好兒子——太子仲離。
「逆子！」馮穎暴跳如雷，一把將腰牌摔在了地上。
「怪不得他寧可在夏荷宴做出那等沒臉的事，也要娶竹家的女兒！」
竹家五萬大軍，再加上他自己的私軍，足夠他逼宮殺了她和皇帝，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直接成為九五至尊的帝王。
竹雨聽到屋內打砸的聲音，搖了搖頭，感慨地看向四周重疊錯落，氣勢巍峨的宮宇。
皇家福地，富貴奢靡。這是人人都嚮往的好地方，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現世魔窟。進了這裡，什麼夫妻母子，最後都是你死我活，爾虞我詐的仇人。
目的達成，竹雨本想抓緊離開，卻聽到皇后屋內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她心下疑惑，便又回過身，重新窩了回去。
屋內的馮穎顯然也嚇了一跳，她緊張地抱起床榻上的嬰兒，又示意宮女將門窗看緊。
不多時，一個帶著兜帽的男子在心腹侍衛的護送下進了馮穎的寢殿。
竹雨仔細瞧著他的身形，心中冒出一個名字，當即出了一身冷汗，喃喃道：
「不會真是......」
像是為了證實竹雨的猜測，那男子在進門之後就急不可耐地解開了兜帽，露出一張上了些年紀，卻又不失魅力的臉。
「真的是嚴相！」
竹雨驚訝地幾乎要叫出聲。
大言朝人人皆知，馮家與嚴家是幾輩子的世交。這一代的嫡脈剛好生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兩位老太爺就為這兩個孩子訂了娃娃親。
可未想到，訂親第二年，馮家的太爺離奇去世了。馮穎一事無成的草包父親做了新家主，不負眾望地敗光了家財，敗壞了名聲。馮家沒法子，只能讓年芳二八的馮穎悔婚去選秀。
馮穎長得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言帝喜歡的緊，只看了一眼就把人留下了。她入宮第三年就生了言帝膝下第一位皇子仲離。仲離理所當然成了太子，馮家也靠著皇后女兒東山再起。
嚴家子嚴赴明見青梅竹馬改嫁他人，傷心至極，不問風月只看詩書，一舉高中成狀元，一步步做成今日的「嚴宰相」。
有情人未成眷屬，卻過的各有精彩，這感天動地的故事是大言十幾年的飯後談資，甚至還有以他們為原型的民間畫本，連竹雨都看過不少。
只是，竹雨上一世做了馮穎那麼多年的兒媳婦，直到她死，竹雨也不知道，自己處處規矩的婆婆與舊情人一直有來往，甚至......還有一個孩子。
「明郎，你可來了。」馮穎嬌嗔的聲音從屋內傳來，竹雨連忙摒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看著屋內二人。
嚴赴明從她手裡接過孩子，熟練地哄了一會，待孩子不再哭鬧就將他放回榻上，又將馮穎拉到自己腿上。
兩人依偎在床榻邊，就這麼當著孩子的面溫存了好一會，直到馮穎面頰紅得滴血，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何事惹惱了你？」
嚴赴明愛惜地摸了摸馮穎的臉，柔聲問道。
「還不是仲離那個逆子！他竟然背著我在外面養了私軍！」馮穎抓住嚴赴明的手，氣得面頰鼓鼓的。
竹雨不得不承認，馮穎很美，也真的很會拿捏男人。即使已經這個年歲，她也保養得很好，一舉一動既又符合年齡的優雅沉穩，又有不失活力的俏皮可愛。
「老而回春」大概說的就是她這種人吧。
嚴赴明果真被她迷得七葷八素，他攬著馮穎的腰，笑盈盈地追問道：「什麼私軍？這可是掉腦袋的大事，你可不要冤了兒子。」
何況仲離已是太子，何必多此一舉，鋌而走險。
馮穎見他不信，便掙開他的懷抱，跑到地上撿起木牌，遞到他面前。
「你看！」
烏木軍牌，太子親筆，鐵證如山。
嚴赴明臉上的笑意登時散的一乾二淨，他接過腰牌，看了許久，又抬頭問馮穎：「太子見過聰兒了？」
竹雨猜測，「聰兒」大概就是嚴赴明和馮穎的私生子。
馮穎面色一僵，支支吾吾道：「沒......我哪能讓他知道聰兒的存在。不過...之前我在佛寺的時候......他來看過幾次。」
「幾次？都看過什麼？他看過你大著肚子念經？」嚴赴明很著急，平日裡的謙謙君子也變得咄咄逼人。
「明郎！你怎麼能.....能說出這樣的話！我懷的可是你的親兒子！」
馮穎錘了嚴赴明胸口一拳，眼中含了淚花。
女人美則美矣，可惜胸大無腦，不管過了多少年，還是長不了記性，只會壞他的事。
嚴赴明頭很痛，可他不得不哄馮穎，畢竟她是大言朝名正言順的皇后，也是他能找到的，離那個位置最近的人。
「好了，是我錯了。你懷聰兒辛苦了。」嚴赴明輕輕啄了馮穎的臉頰，忽轉了話鋒：「太子這是要你我的命，倘若以後......你可捨得？」
馮穎遲疑片刻，咬了咬牙，顫聲道：「既然他都不要我這個母親了，我也......沒什麼可捨不得他了，還有竹家那兩個賤人，本宮要他們一起去死！」
「好穎兒，我定不會辜負你的，等聰兒登基那一天，你就大言朝最權勢滔天的太后娘娘......」嚴赴明溫柔地蹭著馮穎的胸口，將她緩緩推到榻上......
春宵一刻，乾柴烈火，只剩竹雨獨自在風中凌亂。
她忽然非常輕的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諷刺。
她前世自詡聰明，卻到死都不知道究竟是做了誰的墊腳石。
仲離負了她，殺了她，可想她死的，想竹家死的，原來不止他一人。
她冷漠地站起身，朝東宮的方向望過去。
紅燈高懸，金瓦映月，仿若仙宮。
竹雨忽然覺得竹光說的很對，這是本爛帳，誰也理不清，誰也還不完。
既然如此，那就誰都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