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回赤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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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回赤縣

  赤縣鐵匠營內,熱浪翻湧,火星如流螢般在半空中飛舞。

  劉雲天站在最中央的巨型鐵砧旁,布滿老繭的手緊握著鐵錘,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已是花甲之年,灰白的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泛著油光的額頭上,身上那件粗布短打的衣襟早被汗水浸透,又被爐火烤乾,留下一道道鹽漬。

  他已經許久不鍛造普通兵器。

  可最近這段時間,他又被楊長海逼著,鍛造兵器。

  而且工作量極大。

  「當一!」

  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劉雲天將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塊重重砸在鐵砧上。

  火星四濺中,他看著手中變形的刀刃,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

  這已經是今天第三十把不合格的陌刀了。

  楊長海最近瘋狂擴軍,每天都催著要大量兵器,可送來的生鐵質量參差不齊,即便他使出渾身解數,也難以鍛造出合格的兵器。

  「劉師傅,這批長槍的槍頭好了!」

  一旁,中級鐵匠倪虹的聲音傳來。

  她的臉頰被爐火烤得通紅,發梢還沾著些許鐵屑,眼神中卻透著堅韌。

  自從楊長海大規模招兵買馬,鐵匠營的工作量劇增,倪虹幾乎每天都要在鐵匠鋪里待上十幾個時辰。

  此刻,她正將一堆剛鍛造好的槍頭整齊地碼放在一旁,動作麻利卻難掩疲憊。

  「喉,這樣下去可不行。」

  劉雲天擦了把臉上的汗水,看著堆積如山的訂單,語氣中滿是憂慮,「生鐵質量太差,就算我們日夜趕工,造出來的兵器也是次品。上了戰場,那可是要人命的!」

  倪虹聞言,手中的動作頓了頓,輕聲說道:「劉師傅,兄弟們都快撐不住了。最近這半個月,大家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好多人手上都磨出了血泡,可楊長海還在不停地催。」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昨天,王二累得暈倒在鐵砧旁,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憑什麼讓我們加班?我們也是人,不是鐵打的!」

  「就是!再這樣下去,大家都得累死!」幾名鐵匠滿臉怒容地圍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抱怨著。

  劉雲天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鐵錘,朝著眾人走去。

  「兄弟們,我知道大家都累了,可楊長海那邊催得緊,我們也沒辦法。」

  他的聲音里滿是疲憊,「但咱們幹的是鐵匠活兒,兵器質量關乎著無數人的性命。就算再累,也不能馬虎啊!」

  「劉師傅,我們不是不想好好干。」

  一名年輕的鐵匠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委屈地說道,「可這樣下去,我們就算累死,也造不出合格的兵器。而且,工錢還是老樣子,根本不夠養家餬口的!」

  眾人紛紛附和,鐵匠營里的抱怨聲越來越大。

  劉雲天看著眼前這些疲憊又憤怒的兄弟們,心中滿是無奈。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鐵匠營遲早要出大亂子。可面對楊長海的威壓,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倪虹看著這混亂的場面,咬了咬牙,突然大聲說道:「大家先別吵了!這樣吵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不如一起去跟楊長海討個說法,至少讓他給我們換些好的生鐵,再加點工錢!」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後紛紛點頭。劉雲天看著倪虹堅定的眼神,心中也燃起了一絲希望。或許,是時候為鐵匠營的兄弟們爭取一下了赤縣鐵匠營的喧囂聲在午後愈發刺耳,劉雲天望著堆積如山的殘次品,布滿皺紋的手緊緊看一柄開裂的長槍。

  曾經,他鍛造出的四品兵器能讓各方勢力爭相求購。

  可自從楊長海發現他需要依賴江山協作,才能打造出真正的四品兵器後,往日的禮遇便如退潮般消散。

  「劉師傅,楊長海又派人來催了!」

  倪虹匆匆跑來,手中的羊皮卷被汗水浸得發皺,「這次要三百把陌刀,限三日內完工水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鐵匠營里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與錘打聲,都在訴說著眾人的疲憊。

  劉雲天將手中的廢鐵狠狠砸在鐵砧上,火星進濺到他灰白的眉梢:「去叫兄弟們停下手頭的活兒!今日,咱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找楊長海討個說法!」


  他的聲音在鐵匠營中迴蕩,那些原本有氣無力揮舞著鐵錘的鐵匠們,眼中漸漸燃起希望的火花。

  半個時辰後,五十餘名鐵匠齊聚校場,

  劉雲天走在最前方,他特意換上了那件壓箱底的青布長衫。

  烈日下,眾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與校場邊楊長海親衛的長槍方陣形成鮮明對比。

  「楊將軍!請給我們個說法!」

  劉雲天的喊聲穿透校場。

  片刻後,楊長海身著鑲金戰甲,緩步登上點將台,身後跟著數十名手持彎刀的精銳土卒。

  他居高臨下地掃視著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劉師傅,莫不是鍛造不出兵器,就想帶著手下鬧事?」

  「楊將軍,我們並非無理取鬧。」

  劉雲天強壓怒火,「如今送來的生鐵雜質過多,兄弟們日夜趕工,造出的兵器也不過是次品。而且—...」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自從將軍知曉我鍛造四品兵器的難處,便一再剋扣工錢,兄弟們連飯都吃不飽,如何有力氣幹活?」

  「笑話!」

  楊長海猛地抽出佩劍,寒光閃過,「赤縣方圓百里,就我這兒需要鐵匠。你劉雲天離開我,還能去哪?」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中瑟瑟發抖的鐵匠們,「識相的,就趕緊回去幹活。否則—」

  話音未落,親衛們的彎刀已經出鞘,刀刃反射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倪虹突然從人群中衝出:「楊將軍,王二因過度勞累,至今昏迷不醒!我們也是血肉之軀,不是您的奴隸!」

  她的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千層浪。

  鐵匠們紛紛附和,喊聲響徹雲霄。

  楊長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揮了揮手,兩名親衛如狼似虎地衝上前,將倪虹按倒在地。

  「反了你們了?」他的聲音冰冷刺骨,「三日內交不出兵器,你們就等著給王二陪葬吧!」

  說罷,他轉身便走,留下一群憤怒又絕望的鐵匠。

  劉雲天看著倪虹被拖走的背影,身體微微顫抖。

  曾經,他是赤縣最受敬重的鐵匠,如今卻連為兄弟們爭取權益的能力都沒有。

  校場的風捲起沙塵,吹在他布滿淚痕的臉上。

  他知道,在楊長海的威壓下,這場抗爭,終究是失敗了。

  但此刻,他心中卻暗暗發誓:若有機會,定要讓這個獨斷專行的將軍付出代價。

  而在人群中,不少鐵匠已經握緊了拳頭,仇恨的種子,在這一刻悄然埋下。

  赤縣城頭的榔子聲突然變得凌亂急促,驚起城角棲息的烏鴉。楊長海正把玩著新得的玉扳指,聽見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未等傳令兵開口,便皺眉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將軍!城外突然來了大批人馬!」

  傳令兵滿頭大汗,鎧甲縫隙里還沾著草屑,「旗號遮天蔽日,瞧著不像是尋常商隊!」

  楊長海的玉扳指「啪嗒」掉在案上,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城牆垛口。

  烈日下,煙塵滾滾而來,隱約可見玄底赤虎旗在風中翻卷。

  五千精兵列陣城外,鐵甲映著日光如粼粼寒波,最前方的銀甲將領手握暗紅長刀,正是江山。

  「是鐵血軍!」

  城牆上的守軍一片譁然。

  楊長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緊著城牆磚石,指節泛白。

  前日還在為兵器之事大發雷霆,此刻卻不得不面對更棘手的危機。

  他餘光警見遠處山坡上,趙胖子正晃著流星錘,鐵鏈嘩啦作響,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分明是要踏平赤縣。

  「傳令下去,關閉城門!」

  楊長海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所有將士上城防守,弓弩手準備!」

  他望著城外嚴陣以待的軍隊,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若真是郭子興要收回赤縣,僅憑自己手中五千人馬,恐怕難以抵擋。

  冷汗順著脊背滑落,他突然想起鐵匠營那些怨聲載道的工匠,此刻竟覺得那些爭吵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城樓下的騷動越來越大,百姓們的驚呼聲與士兵的奔走聲交織,一場大戰,似乎已不可避免。

  江山策動膀下黑馬向前幾步,馬蹄踩碎城外枯骨發出脆響,他仰頭望向城頭楊長海青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麼,不叫我給你鍛造四品兵器了,這麼著急關城門?」

  聲音裹著穿透力極強的內力,直直撞進城頭每個人耳中。

  楊長海死死住城垛,鑲金護甲在陽光下晃得刺眼:「江千戶好大的陣仗!赤縣乃鐵血軍轄地,末將嚴守城門,何錯之有?」

  他刻意將「鐵血軍」三字咬得極重。

  餘光卻掃過江山身後族旗招展的五千精兵。

  他們此刻正舉看寒光凜凜的兵刃對準城牆。

  「轄地?」

  江山冷笑一聲,抬手亮出腰間青銅令牌,虎紋在陽光下折射出冷芒,「奉郭大帥軍令,即日起赤縣由我接管。楊將軍若識時務,速速開城投降,還能留條活路。」

  他身後,五千精兵同時將兵器擊向盾牌,金屬碰撞聲如悶雷炸響。

  楊長海的喉結滾動兩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半月前他還在鐵匠營叱吒,如今卻要面對昔日看不上的小輩兵臨城下。「笑話!」

  他猛地抽出佩劍指向江山,「赤縣糧草充足、城防堅固,就憑你這點人馬———」

  「是嗎?」

  江山打斷他的話,血飲狂刀出鞘半寸,暗紅刀芒如毒蛇吐信,「劉雲天劉師傅可還在你鐵匠營?聽說楊將軍為了兵器,把這位能鑄四品的老匠人折騰得不輕?」

  此話一出,城牆上頓時響起竊竊私語,幾名鐵匠探頭張望,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

  楊長海臉色驟變,突然發現今日的江山與往日大不相同。

  沒了趙胖子在旁撐腰,這年輕人的眼神卻愈發銳利,仿佛能看透赤縣的每一處破綻。

  「休得胡言!赤縣上下皆聽我號令!」

  他強撐著怒吼,聲音卻在顫抖,「有本事你就攻城!」

  江山收刀入鞘,目光掃過城頭慌亂排布的守軍:「楊將軍,明日辰時,我要看到赤縣城門大開。否則,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說罷,他勒轉馬頭,五千騎兵揚起漫天煙塵,卻在離開前齊齊將兵器指向城頭。

  那是無聲的警告,更是必勝的宣言。

  「有本事,你就試試!」

  楊長海的怒吼裹挾著唾沫,順著九丈城牆潑灑而下。

  他刻意將佩劍在城頭重重一磕,火星進濺間,鑲金護甲與腰間玉牌撞出清脆聲響,仿佛在炫耀赤縣仍在他掌中。

  城樓上族旗翻卷,五千守軍的長矛如林,密密麻麻的弓弩更是直指城外。

  江山剛調轉馬頭的動作驟然僵住,跨下黑馬不安地刨著蹄子。

  他緩緩回頭,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斜斜鋪在血色殘陽浸染的土地上。

  血飲狂刀尚未出鞘,萬兵匣卻已悄然打開,青銅弩臂彈起的瞬間,空氣中響起令人牙酸的機械嗡鳴。

  「楊將軍當真要逼我?」

  江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搭上弓弦的箭矢卻在微微震顫。

  那是他特製的破甲箭,三棱箭頭泛著幽藍的淬毒寒光,尋常鐵甲一觸即穿。

  楊長海卻猛地扯下頭盔,露出油膩的髮髻,獰大笑:「來啊!看你這小」

  話音未落,破空聲撕裂空氣所有人只覺眼前一花,那支利箭已狼狠釘在他方才所戴的頭盔上,金屬碰撞的巨響震得城磚掉落。

  頭盔被巨大的衝擊力帶飛,在空中劃出半道弧線後,重重砸在十丈開外的城牆上,箭尾還在喻喻作響。

  楊長海呆立當場,後頸的冷汗瞬間浸透內襯。

  方才那支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帶起的勁風甚至掀翻了幾縷髮絲。

  城牆上一片死寂,守軍們望著那支深深沒入頭盔的箭矢,喉結不約而同地滾動一一隻差寸許,他們的主將便要血濺當場。

  「這一箭,是我的警告。」

  江山緩緩放下弓弩,萬兵匣的機關重新閉合,「明日此時,我不想再看到第二個頭盔飛起來。」

  他不再多言,策馬轉身,五千騎兵隨之緩緩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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