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掉入陷阱
第135章 掉入陷阱
破曉時分，鉛雲低垂，似是被硝煙染成了不祥的鐵灰色。
王白的斬馬刀在冷霧中劃出凜冽弧光，刀身上凝結的霜花墜落，宛如無聲的語。
他猛然扯動韁繩，跨下黑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劃出蒼白的虛影，一聲嘶鳴撕破戰場的死寂：「隨我破城！「
身後兩千死士轟然應諾，鐵蹄踏碎滿地霜華，揚起的塵霧中，赤色圖騰在玄色勁裝上若隱若現，宛如從幽冥中爬出的惡鬼。
林陽的指節捏得發白，劍柄上的纏繩深深勒進掌心。
他抬頭望著城樓上獵獵作響的慶縣戰旗，風卷著殘破的旗角，恍愧間竟化作胞弟被高懸示眾時垂下的衣角。
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抽出長劍，劍鋒直指城頭，聲音里裹挾著壓抑已久的癲狂：
「殺光這些畜生！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破空之聲驟響。
囊時間，城牆上萬箭齊發，箭雨如蝗蟲過境般遮蔽了半邊天空。
前排死士倉促舉起盾牌，鐵箭撞擊在牛皮盾牌上，發出密集的悶響，火星四濺。
腐朽的桐油味突然瀰漫開來，王白瞳孔驟縮一一隻見城牆下青石板縫隙間，暗褐色的油漬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光。
「不好！快退......
2
警告聲被淹沒在沖天烈焰中。城樓上突然潑下滾燙的桐油，緊接著火把如雨落下。
乾燥的雲梯瞬間化作通天火柱，火舌貪婪地舔敵著攀爬的死士。
慘叫聲此起彼伏，數十名士兵渾身著火，如同燃燒的流星從半空墜落，在地上翻滾哀嚎，焦糊味混著血腥味直衝鼻腔。
「有埋伏！結陣！「
林陽嘶吼著勒馬後退，卻見兩側民居的窗突然爆裂，慶縣伏兵如潮水般湧出。
屋頂瓦片紛飛，強弩手露出森然的輪廓，三棱弩箭帶著刺耳的尖嘯穿透盔甲；巷口刀盾兵結成鐵陣，寒光閃閃的兵刃將退路死死封堵。王白的戰馬被弩箭射中前蹄，發出悲鳴轟然倒地，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甩出丈余遠，重重砸在布滿碎石的地面上。
他掙扎著爬起，臉上沾滿血污與塵土，雙眼通紅如獸：「給我衝出去！殺開一條血路！「
然而，死士們早已陷入混亂。慶縣土兵的長槍如林，每一次突刺都伴隨著悶哼與鮮血飛濺。林陽揮舞長劍左劈右砍，劍刃與敵兵的兵器相撞，進發出串串火星，缺口在鋒利的劍身上不斷蔓延。
他的手臂被劃開數道傷口，鮮血順著劍柄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朵朵紅梅。
混戰中，林陽突然警見一名慶縣土兵腰間掛著胞弟生前的佩刀。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弟弟臨行前笑著說「等我回來「的模樣，與此刻城樓上高懸的頭顱重疊。他的理智徹底崩潰，怒吼著不顧一切地衝過去：「還我弟弟命來！「卻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偷襲的長戟。
千鈞一髮之際，王白如獵豹般飛撲而來，斬馬刀帶著破空聲格開長戟，刀刃順勢橫掃，將偷襲者的頭顱斬落。「別犯傻！「他一把拽住林陽的衣領往後拖，「留得青山在..「
話未說完，城牆上突然投下巨石。地面轟然炸裂，碎石如彈片般四處飛濺。林陽被氣浪掀翻，後背重重撞在城牆上，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的戰衣。
「林陽！「王白殺到他身邊，用身體擋住如雨的箭矢。
此時，慶縣主將周岩現身城頭，手持長弓瞄準兩人：「彭大的走狗，受死吧！
2
箭矢離弦的瞬間，王白將林陽撲倒在地，箭簇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在甲胃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火辣辣的疼痛順看傷口蔓延。
陷入重圍的死士們越戰越少，戶體堆積如山，形成一道扭曲的血肉城牆。
王白望著漸漸收攏的包圍圈，忽然警見遠處彭大的後續部隊一一他們並未全力支援，
反而在百步之外列陣觀望，如同一群冷漠的看客。
寒意從腳底竄上脊樑，他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胸口的刺青一一那是郭子興軍的徽記，
如今已被鮮血浸透。
「林陽，咱們中計了！『
他嘶吼著砍倒一名衝來的敵兵，刀刃上的血珠甩落在臉上，「彭大根本沒打算讓我們活著回去！這從一開始就是個圈套！「
林陽抹去嘴角血跡，掙扎看起身。
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仿佛所有的憤怒與仇恨都在這一刻燃燒殆盡。「那就拉幾個墊背的！「
他揮舞著豁口的長劍，突然沖向周岩所在的方向，卻被數名慶縣土兵攔住。王白緊隨其後，斬馬刀大開大合，所到之處血肉橫飛。但敵軍如潮水般湧來，他們的動作漸漸遲緩，體力也即將耗盡。
此時，一聲號角突然響徹戰場。
彭大的軍隊終於有所動作，但不是支援，而是舉起了攻城的旗幟。
王白和林陽背靠背站著，看著這諷刺的一幕，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悲愴，帶著不甘，更帶著對命運的嘲諷。
「今日，便是葬身之地了。「王白握緊染血的刀，看著如狼似虎的敵軍，「但老子也要讓他們知道，叛將不是好惹的！「
林陽大笑起來，笑聲在血腥的空氣中迴蕩：「好！下輩子，咱們還做兄弟！「
說罷，兩人迎著如潮的敵軍衝去。城樓上，周岩望著這兩個困獸猶鬥的身影，微微皺眉，下令道：「放箭，一個不留。「
剎那間，箭雨再次傾瀉而下，將王白和林陽的身影徹底吞沒在血色晨光之中，唯有滿地的屍骸與未熄的火焰，訴說著這場慘烈的廝殺。
彭大著虎皮披風的指節發白，指縫間滲出的冷汗浸濕了華貴的貂皮。
他望著城牆下如蟻般掙扎的兩萬將土，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低吼。晨霧被鮮血浸透，在陽光中蒸騰成詭異的粉色薄紗，殘肢斷臂與燃燒的雲梯交織成人間煉獄，
他腰間的鎏金匕首隨著顫抖的身軀撞擊鐵甲，發出細碎的聲響，仿佛在嘲笑這場精心設計的陷阱。
「大帥！不能再等了！「陳猛扯著嗓子在呼嘯的北風中大喊，他的鐵盔上還沾著昨夜巡查時的寒霜，「王白他們帶的可是兩萬精銳，再晚半步......
「住口！
彭大突然揮出一拳，重重砸在瞭望台的木柱上，木屑飛濺間，他的酒糟鼻幾乎要貼到陳猛臉上，「五萬大軍折損兩萬就肉疼？慶縣的城牆還沒攻破，軍心要是散了，拿什麼跟郭子興爭？「
他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的鐵鏽味。
副將李雄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鎧甲撞擊青磚的悶響驚飛了牆根的寒鴉：
「大帥三思！慶縣早有防備，此刻出兵正中他們下懷！末將聽聞郭子興的斥候在三日前就頻繁出沒，這擺明了是..：..
66
「夠了！
彭大抓起案上的青銅酒樽狠狠砸向地面，陶片在晨光中劃出銳利的弧線。
「本帥的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傳令下去，全軍出擊！步軍在前開道，騎兵繞後包抄，本帥倒要看看，慶縣的城牆能吞下多少人命！「
戰鼓如雷，五萬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漫過枯黃的原野。
彭大身披玄鐵重鎧，下的黑馬踏著碎冰疾馳，馬蹄濺起的泥漿混著血水，在身後拖出長長的猩紅軌跡。
當先鋒部隊接近城牆時，城樓上突然響起尖銳的哨聲，原本緊閉的城門轟然洞開，五千騎兵如離弦之箭殺出，馬蹄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盾牌手結陣！「
陳猛聲嘶力竭地嘶吼，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前排士兵迅速將盾牌高舉過頭，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牆。然而慶縣的騎兵卻不正面衝撞，而是繞著方陣遊走，不斷用強弩射擊。
箭矢破空聲此起彼伏，盾牌上很快插滿了箭支，遠遠看去宛如一隻巨大的刺蝟。
彭大望著陷入混亂的前鋒，眼中閃過一絲懊惱，
他猛地抽出腰間長刀，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給我沖！誰退後半步，立斬不救！「
話音未落，城牆上突然潑下新一輪的桐油，剛剛熄滅的雲梯再次燃起熊熊烈火，將還在掙扎的士兵捲入火海。
悽厲的慘叫聲中，彭大看見王白和林陽被團團圍住，兩人背靠背揮舞著兵器，身上的甲胃早已被鮮血浸透。
「左翼遷回！「彭大調轉馬頭，對著身後的騎兵怒吼。
一萬騎兵立刻脫離大陣，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插慶縣騎兵的側腹。
鐵蹄踏碎霜雪，馬刀劈開寒風，兩軍相接的瞬間，血花四濺。
慶縣騎兵顯然沒想到彭大會孤注一擲，陣型頓時出現缺口。
就在此時，城內突然響起急促的鑼聲。
彭大心中警鈴大作，還未及反應，城牆上的垛口後突然湧出無數土兵，他們抬著巨大的床弩，弩箭足有成人手臂粗細。
「不好！撤！「彭大的喊聲被淹沒在床弩發射的轟鳴聲中。
十支巨型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向彭大軍陣的中央，瞬間撕開一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陳猛見狀，立刻率領親衛隊護在彭大身邊：「大帥快走！這是圈套！「
彭大卻死死盯著城樓上指揮的慶縣將領，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想讓本帥無功而返？做夢！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救出王白他們！「
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彭大的士兵們在城牆下堆積起層層屍體，鮮血順著磚石縫隙流淌，在護城河染出觸目驚心的紅色。
王白和林陽的身影已經越來越小，他們的兵器上布滿缺口，身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湧出鮮血。
林陽突然被流矢射中大腿，跟跪著跪倒在地，王白立刻擋在他身前，斬馬刀揮舞得虎虎生風，卻難掩動作中的遲緩。
「林陽！撐住！「王白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彭大軍旗，心中湧起一絲希望。
彭大踩著滿地碎盾與殘肢沖至核心戰場時，耳膜幾乎被慘叫聲震裂。
兩萬將士的戶骸堆疊成小山，未熄的雲梯仍在燃燒，將王白和林陽染成血人般的身影投映在焦黑的城牆上。
林陽的長劍深深插在青磚縫裡，整條右腿被床弩射穿，血肉模糊的傷口裡還嵌著半截弩箭。
王白的斬馬刀豁口密布，左手三根手指不翼而飛，卻仍死死護著戰友後背。
「給我清出條路！「
彭大的長刀劈開兩名慶縣士兵的天靈蓋，飛濺的腦漿糊在他的玄鐵護面。
陳猛率領的親衛隊如黑色浪潮般湧來，刀光劍影間，慶縣防線被撕開一道缺口。
當彭大的手掌觸到王白顫抖的肩膀時，這名悍將猛地轉身揮刀，卻在看清來人後，刀身「當唧「墜地。
「大帥...您終於來了..：「
王白的聲音氣若遊絲，染血的牙齒間不斷溢出泡沫。
林陽倚著城牆緩緩滑坐，失血過多的蒼白臉上，卻突然扯出個詭異的笑：「就知道...您捨不得兩萬條人命..．「
話音未落，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彭大咒罵著將兩人扛上肩頭，後背頓時被溫熱的鮮血浸透。
此時慶縣的援軍如潮水般從街巷湧出，周岩的長槍直指彭大後心：「彭大！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千鈞一髮之際，陳猛橫刀格擋，槍刃擦著彭大耳際掠過，削掉半片耳垂。
「撤！快他娘的撤！「
彭大嘶吼著沖向己方騎兵。他的黑馬在亂軍之中起子，將一名試圖偷襲的敵兵踢得胸骨盡碎。
當五萬大軍終於撤出弓箭射程時，彭大看著懷中昏迷不醒的兩人，突然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這個曾把他們當棄子的人，此刻卻為保住這兩萬殘兵，將五萬大軍拖入險局。
中軍大帳內，軍醫的銀剪剪開林陽血肉粘連的褲腿，腐肉的惡臭讓帳內幾人同時作嘔「右腿保不住了，若不截肢，三日之內必喪命。「
老軍醫的話讓彭大手中的酒碗應聲而碎。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按住林陽顫抖的肩膀：「小子，聽見沒？想報仇就給我挺住！「
王白躺在相鄰的榻上，看著彭大為林陽擦拭冷汗的背影，露出苦澀之意。
話音未落，彭大猛然轉身，鐵甲護手狠狠砸在床沿：「從現在起，你們的命是我的！
誰也不准死在慶縣城牆下！「
帳外，殘陽如血。
彭大望看綿延數里的傷兵營，兩萬傷兵的呻吟聲混看煮沸的藥香撲面而來。
破曉時分，鉛雲低垂，似是被硝煙染成了不祥的鐵灰色。
王白的斬馬刀在冷霧中劃出凜冽弧光，刀身上凝結的霜花墜落，宛如無聲的語。
他猛然扯動韁繩，跨下黑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劃出蒼白的虛影，一聲嘶鳴撕破戰場的死寂：「隨我破城！「
身後兩千死士轟然應諾，鐵蹄踏碎滿地霜華，揚起的塵霧中，赤色圖騰在玄色勁裝上若隱若現，宛如從幽冥中爬出的惡鬼。
林陽的指節捏得發白，劍柄上的纏繩深深勒進掌心。
他抬頭望著城樓上獵獵作響的慶縣戰旗，風卷著殘破的旗角，恍愧間竟化作胞弟被高懸示眾時垂下的衣角。
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抽出長劍，劍鋒直指城頭，聲音里裹挾著壓抑已久的癲狂：
「殺光這些畜生！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破空之聲驟響。
囊時間，城牆上萬箭齊發，箭雨如蝗蟲過境般遮蔽了半邊天空。
前排死士倉促舉起盾牌，鐵箭撞擊在牛皮盾牌上，發出密集的悶響，火星四濺。
腐朽的桐油味突然瀰漫開來，王白瞳孔驟縮一一隻見城牆下青石板縫隙間，暗褐色的油漬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光。
「不好！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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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聲被淹沒在沖天烈焰中。城樓上突然潑下滾燙的桐油，緊接著火把如雨落下。
乾燥的雲梯瞬間化作通天火柱，火舌貪婪地舔敵著攀爬的死士。
慘叫聲此起彼伏，數十名士兵渾身著火，如同燃燒的流星從半空墜落，在地上翻滾哀嚎，焦糊味混著血腥味直衝鼻腔。
「有埋伏！結陣！「
林陽嘶吼著勒馬後退，卻見兩側民居的窗突然爆裂，慶縣伏兵如潮水般湧出。
屋頂瓦片紛飛，強弩手露出森然的輪廓，三棱弩箭帶著刺耳的尖嘯穿透盔甲；巷口刀盾兵結成鐵陣，寒光閃閃的兵刃將退路死死封堵。王白的戰馬被弩箭射中前蹄，發出悲鳴轟然倒地，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甩出丈余遠，重重砸在布滿碎石的地面上。
他掙扎著爬起，臉上沾滿血污與塵土，雙眼通紅如獸：「給我衝出去！殺開一條血路！「
然而，死士們早已陷入混亂。慶縣土兵的長槍如林，每一次突刺都伴隨著悶哼與鮮血飛濺。林陽揮舞長劍左劈右砍，劍刃與敵兵的兵器相撞，進發出串串火星，缺口在鋒利的劍身上不斷蔓延。
他的手臂被劃開數道傷口，鮮血順著劍柄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朵朵紅梅。
混戰中，林陽突然警見一名慶縣土兵腰間掛著胞弟生前的佩刀。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弟弟臨行前笑著說「等我回來「的模樣，與此刻城樓上高懸的頭顱重疊。他的理智徹底崩潰，怒吼著不顧一切地衝過去：「還我弟弟命來！「卻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偷襲的長戟。
千鈞一髮之際，王白如獵豹般飛撲而來，斬馬刀帶著破空聲格開長戟，刀刃順勢橫掃，將偷襲者的頭顱斬落。「別犯傻！「他一把拽住林陽的衣領往後拖，「留得青山在..「
話未說完，城牆上突然投下巨石。地面轟然炸裂，碎石如彈片般四處飛濺。林陽被氣浪掀翻，後背重重撞在城牆上，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的戰衣。
「林陽！「王白殺到他身邊，用身體擋住如雨的箭矢。
此時，慶縣主將周岩現身城頭，手持長弓瞄準兩人：「彭大的走狗，受死吧！
2
箭矢離弦的瞬間，王白將林陽撲倒在地，箭簇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在甲胃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火辣辣的疼痛順看傷口蔓延。
陷入重圍的死士們越戰越少，戶體堆積如山，形成一道扭曲的血肉城牆。
王白望著漸漸收攏的包圍圈，忽然警見遠處彭大的後續部隊一一他們並未全力支援，
反而在百步之外列陣觀望，如同一群冷漠的看客。
寒意從腳底竄上脊樑，他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胸口的刺青一一那是郭子興軍的徽記，
如今已被鮮血浸透。
「林陽，咱們中計了！『
他嘶吼著砍倒一名衝來的敵兵，刀刃上的血珠甩落在臉上，「彭大根本沒打算讓我們活著回去！這從一開始就是個圈套！「
林陽抹去嘴角血跡，掙扎看起身。
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仿佛所有的憤怒與仇恨都在這一刻燃燒殆盡。「那就拉幾個墊背的！「
他揮舞著豁口的長劍，突然沖向周岩所在的方向，卻被數名慶縣土兵攔住。王白緊隨其後，斬馬刀大開大合，所到之處血肉橫飛。但敵軍如潮水般湧來，他們的動作漸漸遲緩，體力也即將耗盡。
此時，一聲號角突然響徹戰場。
彭大的軍隊終於有所動作，但不是支援，而是舉起了攻城的旗幟。
王白和林陽背靠背站著，看著這諷刺的一幕，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悲愴，帶著不甘，更帶著對命運的嘲諷。
「今日，便是葬身之地了。「王白握緊染血的刀，看著如狼似虎的敵軍，「但老子也要讓他們知道，叛將不是好惹的！「
林陽大笑起來，笑聲在血腥的空氣中迴蕩：「好！下輩子，咱們還做兄弟！「
說罷，兩人迎著如潮的敵軍衝去。城樓上，周岩望著這兩個困獸猶鬥的身影，微微皺眉，下令道：「放箭，一個不留。「
剎那間，箭雨再次傾瀉而下，將王白和林陽的身影徹底吞沒在血色晨光之中，唯有滿地的屍骸與未熄的火焰，訴說著這場慘烈的廝殺。
彭大著虎皮披風的指節發白，指縫間滲出的冷汗浸濕了華貴的貂皮。
他望著城牆下如蟻般掙扎的兩萬將土，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低吼。晨霧被鮮血浸透，在陽光中蒸騰成詭異的粉色薄紗，殘肢斷臂與燃燒的雲梯交織成人間煉獄，
他腰間的鎏金匕首隨著顫抖的身軀撞擊鐵甲，發出細碎的聲響，仿佛在嘲笑這場精心設計的陷阱。
「大帥！不能再等了！「陳猛扯著嗓子在呼嘯的北風中大喊，他的鐵盔上還沾著昨夜巡查時的寒霜，「王白他們帶的可是兩萬精銳，再晚半步......
「住口！
彭大突然揮出一拳，重重砸在瞭望台的木柱上，木屑飛濺間，他的酒糟鼻幾乎要貼到陳猛臉上，「五萬大軍折損兩萬就肉疼？慶縣的城牆還沒攻破，軍心要是散了，拿什麼跟郭子興爭？「
他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的鐵鏽味。
副將李雄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鎧甲撞擊青磚的悶響驚飛了牆根的寒鴉：
「大帥三思！慶縣早有防備，此刻出兵正中他們下懷！末將聽聞郭子興的斥候在三日前就頻繁出沒，這擺明了是..：..
66
「夠了！
彭大抓起案上的青銅酒樽狠狠砸向地面，陶片在晨光中劃出銳利的弧線。
「本帥的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傳令下去，全軍出擊！步軍在前開道，騎兵繞後包抄，本帥倒要看看，慶縣的城牆能吞下多少人命！「
戰鼓如雷，五萬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漫過枯黃的原野。
彭大身披玄鐵重鎧，下的黑馬踏著碎冰疾馳，馬蹄濺起的泥漿混著血水，在身後拖出長長的猩紅軌跡。
當先鋒部隊接近城牆時，城樓上突然響起尖銳的哨聲，原本緊閉的城門轟然洞開，五千騎兵如離弦之箭殺出，馬蹄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盾牌手結陣！「
陳猛聲嘶力竭地嘶吼，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前排士兵迅速將盾牌高舉過頭，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牆。然而慶縣的騎兵卻不正面衝撞，而是繞著方陣遊走，不斷用強弩射擊。
箭矢破空聲此起彼伏，盾牌上很快插滿了箭支，遠遠看去宛如一隻巨大的刺蝟。
彭大望著陷入混亂的前鋒，眼中閃過一絲懊惱，
他猛地抽出腰間長刀，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給我沖！誰退後半步，立斬不救！「
話音未落，城牆上突然潑下新一輪的桐油，剛剛熄滅的雲梯再次燃起熊熊烈火，將還在掙扎的士兵捲入火海。
悽厲的慘叫聲中，彭大看見王白和林陽被團團圍住，兩人背靠背揮舞著兵器，身上的甲胃早已被鮮血浸透。
「左翼遷回！「彭大調轉馬頭，對著身後的騎兵怒吼。
一萬騎兵立刻脫離大陣，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插慶縣騎兵的側腹。
鐵蹄踏碎霜雪，馬刀劈開寒風，兩軍相接的瞬間，血花四濺。
慶縣騎兵顯然沒想到彭大會孤注一擲，陣型頓時出現缺口。
就在此時，城內突然響起急促的鑼聲。
彭大心中警鈴大作，還未及反應，城牆上的垛口後突然湧出無數土兵，他們抬著巨大的床弩，弩箭足有成人手臂粗細。
「不好！撤！「彭大的喊聲被淹沒在床弩發射的轟鳴聲中。
十支巨型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向彭大軍陣的中央，瞬間撕開一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陳猛見狀，立刻率領親衛隊護在彭大身邊：「大帥快走！這是圈套！「
彭大卻死死盯著城樓上指揮的慶縣將領，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想讓本帥無功而返？做夢！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救出王白他們！「
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彭大的士兵們在城牆下堆積起層層屍體，鮮血順著磚石縫隙流淌，在護城河染出觸目驚心的紅色。
王白和林陽的身影已經越來越小，他們的兵器上布滿缺口，身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湧出鮮血。
林陽突然被流矢射中大腿，跟跪著跪倒在地，王白立刻擋在他身前，斬馬刀揮舞得虎虎生風，卻難掩動作中的遲緩。
「林陽！撐住！「王白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彭大軍旗，心中湧起一絲希望。
彭大踩著滿地碎盾與殘肢沖至核心戰場時，耳膜幾乎被慘叫聲震裂。
兩萬將士的戶骸堆疊成小山，未熄的雲梯仍在燃燒，將王白和林陽染成血人般的身影投映在焦黑的城牆上。
林陽的長劍深深插在青磚縫裡，整條右腿被床弩射穿，血肉模糊的傷口裡還嵌著半截弩箭。
王白的斬馬刀豁口密布，左手三根手指不翼而飛，卻仍死死護著戰友後背。
「給我清出條路！「
彭大的長刀劈開兩名慶縣士兵的天靈蓋，飛濺的腦漿糊在他的玄鐵護面。
陳猛率領的親衛隊如黑色浪潮般湧來，刀光劍影間，慶縣防線被撕開一道缺口。
當彭大的手掌觸到王白顫抖的肩膀時，這名悍將猛地轉身揮刀，卻在看清來人後，刀身「當唧「墜地。
「大帥...您終於來了..：「
王白的聲音氣若遊絲，染血的牙齒間不斷溢出泡沫。
林陽倚著城牆緩緩滑坐，失血過多的蒼白臉上，卻突然扯出個詭異的笑：「就知道...您捨不得兩萬條人命..．「
話音未落，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彭大咒罵著將兩人扛上肩頭，後背頓時被溫熱的鮮血浸透。
此時慶縣的援軍如潮水般從街巷湧出，周岩的長槍直指彭大後心：「彭大！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千鈞一髮之際，陳猛橫刀格擋，槍刃擦著彭大耳際掠過，削掉半片耳垂。
「撤！快他娘的撤！「
彭大嘶吼著沖向己方騎兵。他的黑馬在亂軍之中起子，將一名試圖偷襲的敵兵踢得胸骨盡碎。
當五萬大軍終於撤出弓箭射程時，彭大看著懷中昏迷不醒的兩人，突然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這個曾把他們當棄子的人，此刻卻為保住這兩萬殘兵，將五萬大軍拖入險局。
中軍大帳內，軍醫的銀剪剪開林陽血肉粘連的褲腿，腐肉的惡臭讓帳內幾人同時作嘔「右腿保不住了，若不截肢，三日之內必喪命。「
老軍醫的話讓彭大手中的酒碗應聲而碎。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按住林陽顫抖的肩膀：「小子，聽見沒？想報仇就給我挺住！「
王白躺在相鄰的榻上，看著彭大為林陽擦拭冷汗的背影，露出苦澀之意。
話音未落，彭大猛然轉身，鐵甲護手狠狠砸在床沿：「從現在起，你們的命是我的！
誰也不准死在慶縣城牆下！「
帳外，殘陽如血。
彭大望看綿延數里的傷兵營，兩萬傷兵的呻吟聲混看煮沸的藥香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