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王白 林陽換山頭
第134章 王白 林陽換山頭
深秋的風裹著砂礫，如同無數細小的鋼針，持續而兇狠地撞擊著牛皮營帳，
王白蜷縮在營帳最陰暗的角落，就著如豆的燭火，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著臉上的淤青。
之前趙胖子的重拳與劉濤的皮靴，仿佛還在他的筋骨間來回肆虐。
每一次輕微的觸碰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
但比起身體上的傷痛，郭子興對此事的不聞不問，才是真正讓他感到寒徹骨髓的存在。
那個曾經帶領他們出生入死的大帥，如今卻在江山面前，將他們這些老部下的尊嚴碾得粉碎。
營帳內，酸澀的酒氣與鐵鏽味交織瀰漫，羊皮帘子被風掀起又重重落下，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扭曲斑駁的陰影，宛如命運無情的爪痕。
王白死死握緊手中微微發亮的匕首，刃口映出他滿是怨憤與不甘的扭曲面容，一聲冷笑從他喉嚨深處溢出：「這世道，當真是拳頭硬才說得算？我們這些忠心耿耿的老兄弟，竟比不上一個帶著古怪能力的小子！」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王白渾身緊繃，慌忙將匕首藏入寬大的袖中，
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頭警惕的困獸。
「哎呀一一」
牛皮帘子被猛地掀開，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冰冷的霜氣瞬間灌進營帳。
林陽裹著厚重的披風踏入，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腰間佩劍隨著步伐輕輕搖晃，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目光掃過王白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還疼嗎？」
「疼？」
王白抓起一旁的酒囊，仰頭猛灌，辛辣的酒液如火焰般順著喉嚨流下，嗆得他眼眶發紅，淚水在眼中打轉。
「疼的是這口氣！老子跟著郭大帥出生入死，在戰場上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到頭來竟落得如此下場，連條狗都不如！」
他突然暴怒，將酒囊狠狠砸向地面，陶土與青磚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驚得燭火劇烈搖晃，昏黃的光影在營帳內瘋狂跳動。
「江山那小子憑什麼？不過是有些見不得人的古怪能力，就敢騎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
林陽沉默良久，彎腰撿起地上的酒囊，仰頭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
隨著喉結的滾動，他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痛楚：「我弟弟的仇，至今未報。」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仿佛是從幽深的地獄傳來，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憤怒，
「慶縣那幫畜生，割下了他的首級，還高高掛在城樓上示眾，那可是我唯一的親弟弟啊！」
他的拳頭重重砸在身旁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酒囊里殘酒四濺。
「可郭大帥呢？連個屁都不放！現在彭大要攻打慶縣，這或許是我這輩子唯一能報仇的機會。」
王白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光：「你是說，咱們投靠彭大？」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難以置信與隱隱的期待，「可彭大那老匹夫，出了名的陰晴不定、心狠手辣，咱們去了，真能有好果子吃？」
林陽的手掌再次重重拍在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留在這兒就有活路嗎？」
他扯開衣襟，露出胸口那道獰可怖的箭傷，疤痕如般盤踞在皮膚上。
「林星戰死的時候，江山明明就在百步之內，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救下林星，可他卻眼睜睜地看著林星被殺！」
林陽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與絕望，
「郭子興偏祖他，整個營寨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再留下去，咱們不過是被榨乾利用後就會被拋棄的廢鐵！」
營帳外，北風突然變得更加狂暴，仿佛要將整個營帳連根拔起，
王白緩緩站起身，在狹小逼仄的空間裡來回步，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不斷縮短，如同一隻在黑暗中徘徊的困獸。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過昔日與兄弟們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畫面，那時的他們意氣風發，堅信跟著郭子興能闖出一片天地。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他們被邊緣化，被忽視，被一個後來居上的人輕易取代。想到這裡，王白心中湧起一陣巨大的悲涼。
「林陽，你說得對。」
王白突然停下腳步，眼中閃過決絕的寒光，雙拳緊握，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與其在這裡當縮頭烏龜，任人欺凌，不如去彭大那兒搏個前程！只要立下戰功，咱們也能揚眉吐氣，讓郭子興和江山好好看看，離了他們，咱們照樣能活得精彩！」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著林陽，「更何況，你還能親手宰了慶縣那幫畜生，給林星報仇雪恨！」
林陽緩緩起身，兩人對視的目光中，仇恨與野心交織成熊熊燃燒的火焰。
「今晚就收拾細軟，把值錢的東西都帶上，明日天一亮，咱們便趁著夜色出發。」
林陽壓低聲音，手按在劍柄上，眼神警惕地望向營帳外。
「此事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若是郭子興知道了——」
他做了個抹喉的手勢，燭火映得他的面容愈發陰森可怖。
王白彎腰撿起地上的酒囊，仰頭飲盡最後一滴酒。
辛辣的滋味灼燒著喉嚨，卻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
在搖曳昏暗的燭光中，兩個身影湊在一起，低聲而又緊張地謀劃著名叛逃的每一個細節。
而營帳外的寒風，裹挾著這場即將爆發的背叛，呼嘯著撲向無盡的黑暗深處。
朔風卷著砂礫扑打在彭大軍營的鹿角牆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王白與林陽蜷縮在隱蔽的灌木叢中，望著前方燈火通明的主營帳。
林陽的手指無意識摩著腰間佩劍，喉結上下滾動：「真要進去？聽說彭大帳前立著七尺高的狼牙棒，擅闖者當場碾成肉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白抹去額頭冷汗，手心的老繭還留著被趙胖子握的淤青。
他緊懷中染血的衣襟一一那是林星戰死時穿的衣裳，特意從郭子興軍的遺物堆里偷出，「咱們帶著投名狀，他沒理由拒絕。「
兩人深吸一口氣，撥開荊棘走向營門。
值夜士兵的長槍立刻交叉攔住去路，槍尖寒光映得王白瞳孔驟縮。
「報彭大帥，郭子興軍王白、林陽求見！「林陽的聲音在寒夜中格外清晰，驚飛了樹梢的夜梟片刻後，帳簾被猛地掀開，彭大裹著黑熊皮襖踏步而出，腰間鎏金匕首隨著步伐撞擊鐵甲，發出清脆聲響。
他眯起眼睛打量兩人，酒糟鼻下的鬍鬚沾著酒漬：「郭子興的狗，來我這兒討食？「
「大帥明鑑！「王白突然扯開衣領，露出後背掙獰傷口。
彭大饒有興致地撫著鬍鬚，示意士兵退下。
林陽趁機掏出染血衣襟：「林星，我胞弟，上月死在慶縣戰場。
當時江山就在百步之內，卻冷眼旁觀！「他聲音哽咽，將衣襟甩在彭大腳下，「郭大帥明知真相，卻封了所有人口！「
營帳內突然陷入死寂，唯有火盆中木炭爆裂的聲響。
彭大彎腰撿起衣襟，對著燭火端詳血跡：「就憑這個？
話音未落，王白突然拔出匕首，在掌心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滴落在彭大的繡靴上：「我以血為誓，若有半句虛言，叫我千刀萬剮！
彭大的瞳孔猛地收縮，盯著王白蒼白的臉，
三日前，他的心腹劉濤突然投奔郭子興，此刻眼前兩人決絕的模樣，讓他想起那夜被背叛的怒火。
「聽說你們在郭子興魔下頗有些戰功？「他突然冷笑。
幾番商談之後，彭大收留了二人。
王白和林陽，也先後離去。
並決定，在三日後的與慶縣對決時，大展身手。
此時，彭大在營帳內來回步，鐵甲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陳猛捧著熱茶進來，見滿地狼藉，小心翼翼道：「大帥，那兩人.....
「劉濤背叛我，郭子興以為能坐收漁利？現在叫他也體會一下這種感覺。「
彭大冷冷的說道。
夜風卷著枯葉拍打著牛皮營帳，燭火在郭子興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他端起茶盞輕抿，滾燙的茶水入口，卻解不開眉間凝結的寒霜。
案几上攤開的羊皮地圖上，彭大軍營與慶縣的標記間，用硃砂畫著一道豌的箭頭，直指兩敗俱傷的結局。
趙胖子推門而入時，厚重的腳步聲驚得帳內燭火猛地一跳。
他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鐵甲縫隙間還沾著未擦淨的酒漬：「大帥，王百和林陽那倆兔崽子當真投了彭大？」
話音未落，郭子興突然將茶盞重重磕在案几上，青瓷與檀木相撞發出悶響，濺出的茶湯在地圖上暈開，宛如一片血色的雲。
「意料之中。」郭子興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伸手划過地圖上彭大軍營的標記，指尖仿佛要將羊皮戳穿，「彭大剛被劉濤擺了一道，正是急需人手立威的時候，王白他們送去的『投名狀」，
不過是他砧板上的魚肉。」
他突然轉頭，鷹集般的目光讓趙胖子下意識挺直脊背，「你當真以為，彭大會輕信兩個叛逃之人？」
趙胖子撓著後腦勺，憨厚的臉上閃過一絲恍然：「大帥的意思是彭大要拿他們當炮灰？」
「炮灰？」郭子興冷笑一聲，抓起案上的狼毫筆，在地圖上的慶縣城牆處狠狠點了個墨點，「彭大要的是殺雞做猴。等王白他們帶著死士摸到慶縣防線，彭大的精銳會在背後捅上一刀-既能消耗慶縣兵力，又能震魔下不安分的人。」
他將筆重重擲回筆洗，濺起的墨汁在素絹上綻開獰的花，「而我們，只需坐山觀虎鬥。」
營帳外傳來巡夜土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趙胖子望著郭子興陰勢的側臉，突然打了個寒顫。
曾經那個帶領他們衝鋒陷陣的大帥，如今眼中只剩冰冷的算計。
「那咱們何時動手？」他壓低聲音，下意識湊近案幾。
郭子興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彭大軍營與慶縣之間的山谷：「等他們殺得兩敗俱傷，彭大的糧草必定空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屆時你率三千輕騎突襲彭大後方，我親率主力截斷慶縣退路。至於王白和林陽——..」
他突然抓起案上的匕首，寒光在燭火下一閃，「戰場上刀劍無眼，他們既然選擇背叛，就該料到這個下場。」
趙胖子咽了咽口水，望著郭子興手中泛著冷光的匕首。記憶中那個會為死去兄弟流淚的大帥此刻卻像座冰冷的雕像。
翌日。
晨霧未散，彭大軍營的牛皮戰鼓已如悶雷般炸響。
五萬將士甲胃鏗鏘，長槍如林，在灰紫色的天幕下匯成黑色的洪流。
王白握著染血的斬馬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林陽腰間佩劍未出鞘，卻能感受到劍柄傳來的震顫，
他們身後，兩千死士身披玄色勁裝，臉上塗著象徵死亡的赤色圖騰，宛如從幽冥中爬出的惡鬼。
「出發！」
彭大的怒吼穿透雲層。牛角號聲鳴咽而起，驚飛了棲息在營寨的寒鴉。
王白與林陽對視一眼，同時揮刀指向前方。兩千死士如離弦之箭衝出轅門，鐵蹄踏碎滿地霜華，揚起的塵土遮蔽了初升的朝陽。
慶縣城頭，周岩手持千里鏡，看著那股黑色浪潮洶湧而來。
他的喉結滾動，轉身下令：「擂鼓！所有將士上城！」
頃刻間，慶縣的戰鼓轟然作響，與彭大軍營的鼓聲遙相呼應，震得城牆都微微發顫。
王白的戰馬在距離城牆三百步處驟然人立而起。他抹去臉上的灰塵，嘶吼道：「架雲梯！」
話音未落，身後的死士們早已扛看雲梯狂奔而出。
箭矢破空聲密集如驟雨，有的死士被射中咽喉，慘叫著栽倒在地。
有的被巨石砸中，瞬間血肉模糊。但他們仿佛不知疼痛，依舊吶喊著沖向城牆。
林陽手持盾牌，在箭雨中艱難前行。他望著城牆上密密麻麻的敵軍，眼中閃過一絲懼意，隨即被復仇的火焰點燃。「給我沖！」
他揮舞著盾牌，擋下兩支射來的箭矢，「殺光慶縣的雜碎！」
深秋的風裹著砂礫，如同無數細小的鋼針，持續而兇狠地撞擊著牛皮營帳，
王白蜷縮在營帳最陰暗的角落，就著如豆的燭火，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著臉上的淤青。
之前趙胖子的重拳與劉濤的皮靴，仿佛還在他的筋骨間來回肆虐。
每一次輕微的觸碰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
但比起身體上的傷痛，郭子興對此事的不聞不問，才是真正讓他感到寒徹骨髓的存在。
那個曾經帶領他們出生入死的大帥，如今卻在江山面前，將他們這些老部下的尊嚴碾得粉碎。
營帳內，酸澀的酒氣與鐵鏽味交織瀰漫，羊皮帘子被風掀起又重重落下，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扭曲斑駁的陰影，宛如命運無情的爪痕。
王白死死握緊手中微微發亮的匕首，刃口映出他滿是怨憤與不甘的扭曲面容，一聲冷笑從他喉嚨深處溢出：「這世道，當真是拳頭硬才說得算？我們這些忠心耿耿的老兄弟，竟比不上一個帶著古怪能力的小子！」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王白渾身緊繃，慌忙將匕首藏入寬大的袖中，
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頭警惕的困獸。
「哎呀一一」
牛皮帘子被猛地掀開，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冰冷的霜氣瞬間灌進營帳。
林陽裹著厚重的披風踏入，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腰間佩劍隨著步伐輕輕搖晃，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目光掃過王白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還疼嗎？」
「疼？」
王白抓起一旁的酒囊，仰頭猛灌，辛辣的酒液如火焰般順著喉嚨流下，嗆得他眼眶發紅，淚水在眼中打轉。
「疼的是這口氣！老子跟著郭大帥出生入死，在戰場上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到頭來竟落得如此下場，連條狗都不如！」
他突然暴怒，將酒囊狠狠砸向地面，陶土與青磚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驚得燭火劇烈搖晃，昏黃的光影在營帳內瘋狂跳動。
「江山那小子憑什麼？不過是有些見不得人的古怪能力，就敢騎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
林陽沉默良久，彎腰撿起地上的酒囊，仰頭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
隨著喉結的滾動，他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痛楚：「我弟弟的仇，至今未報。」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仿佛是從幽深的地獄傳來，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憤怒，
「慶縣那幫畜生，割下了他的首級，還高高掛在城樓上示眾，那可是我唯一的親弟弟啊！」
他的拳頭重重砸在身旁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酒囊里殘酒四濺。
「可郭大帥呢？連個屁都不放！現在彭大要攻打慶縣，這或許是我這輩子唯一能報仇的機會。」
王白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光：「你是說，咱們投靠彭大？」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難以置信與隱隱的期待，「可彭大那老匹夫，出了名的陰晴不定、心狠手辣，咱們去了，真能有好果子吃？」
林陽的手掌再次重重拍在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留在這兒就有活路嗎？」
他扯開衣襟，露出胸口那道獰可怖的箭傷，疤痕如般盤踞在皮膚上。
「林星戰死的時候，江山明明就在百步之內，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救下林星，可他卻眼睜睜地看著林星被殺！」
林陽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與絕望，
「郭子興偏祖他，整個營寨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再留下去，咱們不過是被榨乾利用後就會被拋棄的廢鐵！」
營帳外，北風突然變得更加狂暴，仿佛要將整個營帳連根拔起，
王白緩緩站起身，在狹小逼仄的空間裡來回步，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不斷縮短，如同一隻在黑暗中徘徊的困獸。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過昔日與兄弟們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畫面，那時的他們意氣風發，堅信跟著郭子興能闖出一片天地。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他們被邊緣化，被忽視，被一個後來居上的人輕易取代。想到這裡，王白心中湧起一陣巨大的悲涼。
「林陽，你說得對。」
王白突然停下腳步，眼中閃過決絕的寒光，雙拳緊握，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與其在這裡當縮頭烏龜，任人欺凌，不如去彭大那兒搏個前程！只要立下戰功，咱們也能揚眉吐氣，讓郭子興和江山好好看看，離了他們，咱們照樣能活得精彩！」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著林陽，「更何況，你還能親手宰了慶縣那幫畜生，給林星報仇雪恨！」
林陽緩緩起身，兩人對視的目光中，仇恨與野心交織成熊熊燃燒的火焰。
「今晚就收拾細軟，把值錢的東西都帶上，明日天一亮，咱們便趁著夜色出發。」
林陽壓低聲音，手按在劍柄上，眼神警惕地望向營帳外。
「此事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若是郭子興知道了——」
他做了個抹喉的手勢，燭火映得他的面容愈發陰森可怖。
王白彎腰撿起地上的酒囊，仰頭飲盡最後一滴酒。
辛辣的滋味灼燒著喉嚨，卻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
在搖曳昏暗的燭光中，兩個身影湊在一起，低聲而又緊張地謀劃著名叛逃的每一個細節。
而營帳外的寒風，裹挾著這場即將爆發的背叛，呼嘯著撲向無盡的黑暗深處。
朔風卷著砂礫扑打在彭大軍營的鹿角牆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王白與林陽蜷縮在隱蔽的灌木叢中，望著前方燈火通明的主營帳。
林陽的手指無意識摩著腰間佩劍，喉結上下滾動：「真要進去？聽說彭大帳前立著七尺高的狼牙棒，擅闖者當場碾成肉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白抹去額頭冷汗，手心的老繭還留著被趙胖子握的淤青。
他緊懷中染血的衣襟一一那是林星戰死時穿的衣裳，特意從郭子興軍的遺物堆里偷出，「咱們帶著投名狀，他沒理由拒絕。「
兩人深吸一口氣，撥開荊棘走向營門。
值夜士兵的長槍立刻交叉攔住去路，槍尖寒光映得王白瞳孔驟縮。
「報彭大帥，郭子興軍王白、林陽求見！「林陽的聲音在寒夜中格外清晰，驚飛了樹梢的夜梟片刻後，帳簾被猛地掀開，彭大裹著黑熊皮襖踏步而出，腰間鎏金匕首隨著步伐撞擊鐵甲，發出清脆聲響。
他眯起眼睛打量兩人，酒糟鼻下的鬍鬚沾著酒漬：「郭子興的狗，來我這兒討食？「
「大帥明鑑！「王白突然扯開衣領，露出後背掙獰傷口。
彭大饒有興致地撫著鬍鬚，示意士兵退下。
林陽趁機掏出染血衣襟：「林星，我胞弟，上月死在慶縣戰場。
當時江山就在百步之內，卻冷眼旁觀！「他聲音哽咽，將衣襟甩在彭大腳下，「郭大帥明知真相，卻封了所有人口！「
營帳內突然陷入死寂，唯有火盆中木炭爆裂的聲響。
彭大彎腰撿起衣襟，對著燭火端詳血跡：「就憑這個？
話音未落，王白突然拔出匕首，在掌心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滴落在彭大的繡靴上：「我以血為誓，若有半句虛言，叫我千刀萬剮！
彭大的瞳孔猛地收縮，盯著王白蒼白的臉，
三日前，他的心腹劉濤突然投奔郭子興，此刻眼前兩人決絕的模樣，讓他想起那夜被背叛的怒火。
「聽說你們在郭子興魔下頗有些戰功？「他突然冷笑。
幾番商談之後，彭大收留了二人。
王白和林陽，也先後離去。
並決定，在三日後的與慶縣對決時，大展身手。
此時，彭大在營帳內來回步，鐵甲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陳猛捧著熱茶進來，見滿地狼藉，小心翼翼道：「大帥，那兩人.....
「劉濤背叛我，郭子興以為能坐收漁利？現在叫他也體會一下這種感覺。「
彭大冷冷的說道。
夜風卷著枯葉拍打著牛皮營帳，燭火在郭子興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他端起茶盞輕抿，滾燙的茶水入口，卻解不開眉間凝結的寒霜。
案几上攤開的羊皮地圖上，彭大軍營與慶縣的標記間，用硃砂畫著一道豌的箭頭，直指兩敗俱傷的結局。
趙胖子推門而入時，厚重的腳步聲驚得帳內燭火猛地一跳。
他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鐵甲縫隙間還沾著未擦淨的酒漬：「大帥，王百和林陽那倆兔崽子當真投了彭大？」
話音未落，郭子興突然將茶盞重重磕在案几上，青瓷與檀木相撞發出悶響，濺出的茶湯在地圖上暈開，宛如一片血色的雲。
「意料之中。」郭子興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伸手划過地圖上彭大軍營的標記，指尖仿佛要將羊皮戳穿，「彭大剛被劉濤擺了一道，正是急需人手立威的時候，王白他們送去的『投名狀」，
不過是他砧板上的魚肉。」
他突然轉頭，鷹集般的目光讓趙胖子下意識挺直脊背，「你當真以為，彭大會輕信兩個叛逃之人？」
趙胖子撓著後腦勺，憨厚的臉上閃過一絲恍然：「大帥的意思是彭大要拿他們當炮灰？」
「炮灰？」郭子興冷笑一聲，抓起案上的狼毫筆，在地圖上的慶縣城牆處狠狠點了個墨點，「彭大要的是殺雞做猴。等王白他們帶著死士摸到慶縣防線，彭大的精銳會在背後捅上一刀-既能消耗慶縣兵力，又能震魔下不安分的人。」
他將筆重重擲回筆洗，濺起的墨汁在素絹上綻開獰的花，「而我們，只需坐山觀虎鬥。」
營帳外傳來巡夜土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趙胖子望著郭子興陰勢的側臉，突然打了個寒顫。
曾經那個帶領他們衝鋒陷陣的大帥，如今眼中只剩冰冷的算計。
「那咱們何時動手？」他壓低聲音，下意識湊近案幾。
郭子興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彭大軍營與慶縣之間的山谷：「等他們殺得兩敗俱傷，彭大的糧草必定空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屆時你率三千輕騎突襲彭大後方，我親率主力截斷慶縣退路。至於王白和林陽——..」
他突然抓起案上的匕首，寒光在燭火下一閃，「戰場上刀劍無眼，他們既然選擇背叛，就該料到這個下場。」
趙胖子咽了咽口水，望著郭子興手中泛著冷光的匕首。記憶中那個會為死去兄弟流淚的大帥此刻卻像座冰冷的雕像。
翌日。
晨霧未散，彭大軍營的牛皮戰鼓已如悶雷般炸響。
五萬將士甲胃鏗鏘，長槍如林，在灰紫色的天幕下匯成黑色的洪流。
王白握著染血的斬馬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林陽腰間佩劍未出鞘，卻能感受到劍柄傳來的震顫，
他們身後，兩千死士身披玄色勁裝，臉上塗著象徵死亡的赤色圖騰，宛如從幽冥中爬出的惡鬼。
「出發！」
彭大的怒吼穿透雲層。牛角號聲鳴咽而起，驚飛了棲息在營寨的寒鴉。
王白與林陽對視一眼，同時揮刀指向前方。兩千死士如離弦之箭衝出轅門，鐵蹄踏碎滿地霜華，揚起的塵土遮蔽了初升的朝陽。
慶縣城頭，周岩手持千里鏡，看著那股黑色浪潮洶湧而來。
他的喉結滾動，轉身下令：「擂鼓！所有將士上城！」
頃刻間，慶縣的戰鼓轟然作響，與彭大軍營的鼓聲遙相呼應，震得城牆都微微發顫。
王白的戰馬在距離城牆三百步處驟然人立而起。他抹去臉上的灰塵，嘶吼道：「架雲梯！」
話音未落，身後的死士們早已扛看雲梯狂奔而出。
箭矢破空聲密集如驟雨，有的死士被射中咽喉，慘叫著栽倒在地。
有的被巨石砸中，瞬間血肉模糊。但他們仿佛不知疼痛，依舊吶喊著沖向城牆。
林陽手持盾牌，在箭雨中艱難前行。他望著城牆上密密麻麻的敵軍，眼中閃過一絲懼意，隨即被復仇的火焰點燃。「給我沖！」
他揮舞著盾牌，擋下兩支射來的箭矢，「殺光慶縣的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