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創傷後應激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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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橋沒想到一個弱女子說話竟如此有條有理,思路清晰,一時更是汗流如注,「這……這……」

  「小民的娘子這幾日回了娘家,不在府中,故無法前來迎接。小民又愛清靜,近身並未留有家僕伺候。」

  他絞盡腦汁地想著藉口,希望謝少卿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他。

  大昭律例,納妾須得經過正妻同意。

  若夫人不允是不能納妾的。

  毆打小妾事小,可若海棠杜鵑並非他的小妾,那便事大。

  「此等小事,如何能難倒謝少卿?」溫若瑤嘲諷一笑,仗著有謝謹行在狐假虎威,「你只管將夫人姓氏、娘家居住地報上來,大理寺多的是人去請。」

  「這……」杜橋呼吸一滯,見謝謹行一直默許,心理防線被擊潰:「大人饒命,大人饒命,這兩人確不是小民的妾室。是小民胡言亂語誆騙大人,全是小民的錯,還望大人高抬貴手莫要將此事告知我娘子。」

  他的娘子兇悍,讓她知道了恐會打他個滿地爬。

  謝謹行終是屈尊降貴開口:「晚了。」

  既非小妾,那便只能按家僕來論。

  擅殺無罪家僕未遂,杖五十,罰錢六十貫。

  謝謹行取出一支細小的鷹哨吹響,不過片刻便聽見門外的腳步聲。

  王一領著大理寺兵卒推門而進,一見謝謹行安全,吊在胸膛那塊大石頭倏地落了地。

  「大人。」

  「將人帶回去……」

  他的話還未說完,溫若瑤拽住他的胳膊將人往旁邊一拉。

  王一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自家大人被拽走。

  他驚疑不定地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見鬼了。」

  謝謹行八風不動,「溫大娘子有話直說便是。」

  言下之意就是,別碰他。

  溫若瑤尷尬一笑,拉著他的衣擺央求道:「謝大哥,我想救海棠跟杜鵑。」

  「你已經救了。」

  若他倆不曾冒昧登門,此刻的杜鵑被杜橋打死了也未可知。

  「這不算救。」溫若瑤看著那兩姐妹就像看到前世的自己。

  她救不了曾經的自己,能救下海棠杜鵑逃離魔窟,會讓她心中的怨憤消減。

  「謝大哥,我想贖下海棠杜鵑,求你從中說合,讓那人放了兩姐妹的賣身契。」

  「這會子的溫大娘子倒是心善。」謝謹行負手而立,兩指輕輕摩挲著,似在思考。

  「謝大哥,求求你了。」

  溫若瑤得不到肯定答案,心中焦躁不安。

  她生理性厭惡這種焦躁,越想往下壓邪火便冒得更甚。

  「行了。」謝謹行垂眼不再看她,「我先讓王一送你去尋你那丫鬟。久不見你,她怕是該著急了。」

  「這裡的事自有我處理。等官司了了將人給你送去。」

  「靜心回去等著便是。」

  溫若瑤頭一次聽謝謹行說了如此多的話。

  靜心,是了,她須得靜心。

  她深呼吸一口,重新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多謝謝大哥相助。」

  謝謹行給王一使了個眼色,王一連忙上前來請溫若瑤。

  回到酒樓門口,去報官的車夫跟秋月已等得快哭了。

  車夫渾身都在不自覺地發著抖,他在報官後帶著王一等人前去小巷找馬車,而後便打算直接回溫府報信。

  好在王一將人攔下,讓他先回酒樓等著。

  畢竟溫大娘子還是未出閣的姑娘,若真被人劫走,消息走漏出去即使安全回府,外頭的流言蜚語也能將她淹沒。

  秋月看到溫若瑤,眼神登時一亮,著急忙慌撲上來,拉著她的胳膊四處摸索著,「姑娘,你可算回來了,可受傷了?」

  「我沒事。」溫若瑤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而後轉頭看向車夫,「今日之事不必報給父親母親。」

  車夫連連點頭,他求之不得。

  真讓家主主母知曉了,指不定還會怪他個護衛不利的罪,少不了要吃一頓瓜落,說不準連差事也要丟了。


  「你知曉其中利害就好,回府吧。」

  「是。」

  一回溫府,溫若瑤讓秋月備了熱水沐浴。

  她靠在浴桶中,回想著自己情緒一次一次失控,差點再次失手傷人。

  溫若瑤緩慢地滑進了水中,任由熱水將自己淹沒。

  肺里的最後一絲空氣被榨乾,整個胸腔撕裂般的疼痛讓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只有這種瀕死的疼痛感才能讓她清醒。

  有一瞬間她想著,不若就如此死了算了。

  反正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無依無靠,受盡白眼。

  可緊接著,一股強烈的不甘就此襲來。

  她還沒有將仇人徹底除掉,沒看到他們的下場,她還不能死。

  她要活著,要活得比誰都久。

  畢竟禍害遺千年。

  「叩叩叩——」

  「姑娘。」

  「姑娘?」

  秋月站在耳房門口喚了兩聲,不見溫若瑤應答,猶豫著伸手推開了門。

  耳房中熱氣氤氳,她越過屏風,一眼便瞧見了徹底沉入水底的溫若瑤,霎時大驚失色,上前去撈她的胳膊,「姑娘,姑娘!」

  「您怎麼了?您別嚇奴婢。」

  嘩啦一聲,溫若瑤猛地從浴桶中冒出頭來,她頭暈目眩,耳朵嗡鳴聲不斷,隱約看見秋月驚慌失措的臉龐。

  她失力般跌坐在浴桶中,感覺胸膛幾欲爆炸,遂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秋月顧不得雙手被打濕的衣袖,小臉含淚地站在浴桶旁給她順著背。

  「姑娘,您何故如此想不開?」

  「婢子曉得您受了委屈心裡苦,可您才十六,未來還有大半輩子的人生,切莫想不開呀。」

  她想起大夫說過的,溫若瑤心有鬱結,若自己放不下、走不出來,一旦被徹底擊潰,那便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姑娘,您還有奴婢,奴婢還指望著您帶奴婢過上好日子呢。」秋月揩了揩眼淚,聲音悶悶的,「您若走了,奴婢便一頭碰死在您的棺材上,隨您一塊兒去了。」

  「胡話。」溫若瑤好容易喘勻了氣,呼吸間胸腔一陣陣刺痛。

  她偏頭看向秋月,這是她兩輩子來唯一一個能讓她稍微安心的人,「我並非尋死,只是在想事情罷了,你別自己嚇唬自己。」

  秋月臉色空白,眼淚懸在眼眶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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