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背誓的薔薇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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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背誓的薔薇們(1)

  討伐開啟前72時,會議結束。

  雨水落在嶙峋的哥德式尖塔,在雕像與飛扶壁之間蜿蜒流淌,聲線細密而冷冽,如同一層織滿銀線的幕布,將整座教堂生生嵌入霧雨。

  阿蕾克西婭微微抬頭,遙望烏黑的雲層,紳士撐傘的以利亞斯陪伴在她身側,示意哥哥先行離開。

  「那麼,非常感謝葛雷曼茲先生這次的傾力相助,阿隆尼家族不會忘記你的慷慨。」

  積水微微盪開,年輕的繼承人和不受寵的貴族次子漫步在廣闊的校園,身邊偶爾路過的學生頻頻低頭禮。

  「阿隆尼家族麼?我其實對此並不感興趣。」以利亞斯笑笑,對她過河拆橋式的玩笑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不緊不慢地說,「葛雷曼茲的五大旁支中,各自盯著彼此的失誤不放,你們家族的式微,誰都看得見。」

  「所以呢?」阿蕾克西婭的指尖順著傘骨輕輕划過,表情無動於衷。

  「所以」他頓了頓,抬傘替她擋過一陣斜風,「麥德琳女士已經不再年輕,不可能永遠獲得大人物們的信任。」

  「原來這麼做....純粹是為了我麼?還真是讓我這個半血者受寵若驚。」

  阿蕾克西婭捂著嘴輕笑,在風中揚起的長髮像是哥倫比亞的玫瑰。

  「西婭小姐,你應該很清楚,對於我這種備受冷落的次子,干涉旁支家族的內部權利更迭,是可大可小的嚴重罪行。」以利亞斯回答的非常坦誠,「你不會真的以為...一份簡單的「指定封印信息」就能夠收買我吧?」

  「好吧,尊貴的以利亞斯·葛雷曼茲先生,我正在聽。」阿蕾克西婭側目,安靜等待他的回答。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次聯合作戰,莎朗夫人應該早就將尼伯龍根之獸的處理權讓給了你們。

  −√

  ,幾秒後,以利亞斯冷不丁說:「但你真正要求我們向格雷家族隱瞞另一件遺物存在的原因....是因為你根本就不打算將活體咒術交予你的母親你打算在這次行動中就直接收服它。」

  「真可惜,你看起來比我的未婚夫聰明不少,以利亞斯,我甚至都有點喜歡上你了。」阿蕾克西婭不置可否,擦掉了唇角沾上的水珠,點在他的鼻尖,「那麼,我這個可憐的女孩需要為自己的謊言付出什麼代價呢?」

  「對於我而言,這個世界上的女人分為兩種。玩具、以及合作夥伴,大多數情況下,半血者只能算作第一種。」以利亞斯突然反問,「西婭小姐覺得自己是其中哪一個?」

  「節奏不太對吧?我都還沒講到原家庭的痛呢,你就已經想著脫掉我那件維多利亞的秘密』了?」阿蕾克西婭愣了一下,旋即笑的花枝亂顫,「我以為瑟瑞娜已經足夠滿足你的胃口....羅格洛知道你正覬覦著她的新娘麼?」

  「你還真是個危險的女人啊」

  以利亞斯嘴角抽動了一下,臉上第一次露出為難的表情,嘆了口氣:「故作放蕩真的有那麼好玩麼?」

  「還不錯吧,你到底想得到什麼?」阿蕾克西婭又立刻換上了一副冷淡的表情,背著手走進雨幕,踩起了水花,就像個放肆的小瘋子,「我沒心情聽你打啞謎,但如果你只是想在房間裡玩點有情調的的小遊戲,那麼我很樂意陪你一起。」

  「我可不敢凱覦父親替某人選中的新娘。」他直截了當的拒絕了足以讓他喪命的誘惑,「幫我殺個人怎麼樣?」

  雨聲頓時在空曠的廣場中顯得格外清晰,像無數細針扎入鼓膜,每一陣風都帶著細雨,刮過兩人的發梢。

  聽清那個名字後,及裸的鹿皮靴被水花沁濕,阿蕾克西婭停下腳步,微微抬起下巴,雨幕中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像刀鋒般盯住他的臉,眉梢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你憑什麼覺得這是我可以做到的事情?」良久的沉默後,阿蕾克西婭斂入眼中的殺意混在雨水中。

  「就像我剛才說的,我不在乎這片土地上的陰謀,我....只在乎我未來的合作夥伴。」

  以利亞斯緩緩靠近,將黑傘擋在她的頭頂,遞出一張絲綢的手帕:「權當是一次平等的投資吧,西婭小姐。無論你有什麼打算,我都可以提供支持,這是我的誠意。」

  「哦?我憑什麼相信你?」

  「憑我們中..都懷著一股怒。」

  身高與L接近的以利亞斯緩緩附在她的耳邊,輕聲說:「羅格洛並不比我高貴,就像我也不比你高貴。能力,本身就是比血統更昂貴的籌碼,不是麼?「


  「看來你的野心比我想像中的更為宏大,葛雷曼茲先生。」素白的指尖輕輕拂過臉頰沾濕的髮絲,阿蕾克西娜在雨中向他抬起了手背。

  「彼此彼此,我尊貴的女巫姐。」

  於是,紛飛的雨絲中,以利亞斯牽起少女的手,行著古老的吻手禮,然後揚長而去。

  與此同時,遠處的教學樓門前,幾名身著灰袍的三年級學生悄然走過,她們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拉得長長的,幾乎融入了這座古老建築的陰影之中。

  艾薇爾德·阿隆尼靜靜遠望著朝自己走來的阿蕾克西婭,指尖緩緩收攏,驅散了附近的學生。

  「以利亞斯·葛雷曼茲,是個很危險的年輕人。」她的聲音極其冷靜,卻掩不住低垂睫毛下的一絲複雜。

  「嗯哼,我當然知道。」

  紅髮妖女在細碎的光影下笑得漫不經心,雨水順著頸線蜿蜒而下,描摹出一條漂亮的弧線。

  「關於聯合會議,有什麼想和我聊聊的嗎?」半晌,艾薇爾德輕輕開口,像是在確認什麼,「你應該很清楚,我絕不會是家族的叛徒。「

  「連格雷家族的禁衛都選擇了叛變,您又為什麼不可能是叛徒?」阿蕾克西婭吐了吐舌頭,神情又變回那個調皮任性的晚輩,嘴裡卻說著和麥德琳當初如出一轍的話,像是藏在棉花中的鋼針,「小時候您和母親都教過我,除了自己,誰也不要相信。」

  於是,低頭點燃香菸的艾薇爾德怔住了,瞳孔中像是有一絲微光熄滅。

  「您並不適合執行這次任務,像以前那樣靜靜享受悠閒的時光不好麼?」阿蕾克西婭淡淡地說,「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孩一」

  「閉嘴!」

  老鹹魚罕見的怒了,神情顯得有些兇狠,這是她十八年來第一次對自己的侄女發脾氣。

  「你是阿隆尼家族的繼承!」

  尖細的鞋跟在光滑的地磚踏出刺耳的重響,鐵青著臉的艾薇爾德上前盯著那雙平靜的眼瞳,語調嚴厲。

  「我太了解你了,西婭,你想要牢牢握住異端獵人的指揮權,絕不會是為了在這場戰爭中充當無關緊要的士兵。」

  「如果我說是呢?艾薇爾德嬸嬸。」阿蕾克西婭緩慢收起笑容,平日裡那副慵懶散漫的偽裝徹底坍塌。

  「可我們之前說好了!你只負責跟在L身後,讓他和家族的新生代成為主力!」

  艾薇爾德的聲音陡然拔高,鐵灰色的眼瞳像被風暴刮碎的海面:「你很清楚,教團一旦發現你的蹤跡,必然會為了報復麥德琳,嘗試圍殺你!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是麼?那如果您真的在乎我,又為什麼會同意我成為葛雷曼茲的妓女新娘呢?」

  自始至終,阿蕾克西婭的聲音都很平靜,但就是這麼一句輕描淡寫的反問,徹底擊潰了對方的防線,將那顆愧疚的心從胸膛深處撕扯出來。

  「你根本就不明白你要面對怎樣的敵人!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艾薇爾德幾乎是嘶吼著說出最後一句,整個人狼狽得簡直不像那個優雅的副校長。

  雨珠像針般落下,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傍晚。

  那時的阿蕾克西婭才不過八歲,披著過大的灰色披肩,蜷縮在石凳上瑟瑟發抖,手裡攥著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玩偶。沒有人知道那顆小小的腦袋裡在想什麼,因為忙於工作的麥德琳絲毫就沒有注意到她。

  「冷麼?」那個時候的艾薇爾德俯下身,把自己身上的狐裘披到小女孩肩頭。

  而那雙怯生生的琥珀色眼睛抬起來時,映出的是她自己的影子一一孤獨、被忽視、渴望被抱緊。

  那一刻,她忽然就下定決一既然姐姐沒空,那就我來吧。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小小的女孩會在這個家感到害怕,但她還是牽著那隻小手在花園的石徑上坐到深夜,耐心地擦去她掉下的眼淚。

  那是她第一次像個母親一樣抱住這個孩子,聞著她身上泥土和眼淚的味道,就像是抱住了命運本身。

  一可是如今,她親手養大的孩子,卻像一面鏡子,把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無情地摔碎在地。

  十八年來,在這個扭曲的家庭里,她一直都在嘗試扮演好母親的角色,去彌補阿蕾克西婭缺失的母愛。

  可現在她覺得自己就像一枝忍不住貼近火焰的樹枝,一隻撲火的飛蛾。


  「不必以我的母親自居,哪怕是尊敬的麥德琳夫人,深愛的也只是一位優秀的繼承人....那您呢?您喜歡的又是我表現出的哪一面呢?」

  阿蕾克西婭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情緒波動。

  她的聲音像一把細長的刀,冰冷、精準的將阿隆尼家族僅存的溫柔底色劈開,露出膿爛的真相。

  「世界是很殘忍的,艾薇爾德嬸嬸,我從來都不指望會有人會為了保護我,付出一切—所以,我將親自開闢出屬於我的未來,哪怕是以死亡為代價。」

  雨水淅瀝瀝破碎在周圍,艾薇爾德的手指輕輕垂下,半支未燃盡的香菸在指間打著微顫,菸灰被風吹散。

  阿蕾克西婭與她擦肩而過,像被定格在雕像間的剪影,紅髮被雨水打濕後貼在頰側,緩慢垂落,順著下頜的弧線婉蜒至鎖骨,沒入灰色禮袍的領口。

  她沒有回頭,兩人之間隔著不過十幾步的距離,卻比整座校園還要空曠。

  風與雨填滿了一切縫隙,從肩頸一路切入肺腑。

  艾薇爾德的眼底閃過一瞬的疲憊,她眼睜睜看著自己陪伴長大的小女孩走向遠處。

  就像看見年輕時的麥德琳選擇臣服純血家族的背影一一那種讓人無法挽回的、註定要走進火焰的步伐。

  「西婭,,她的聲音低得近乎被烏雲吞沒,像是自言自語。

  雨聲在雕像與尖塔間迴蕩,此刻遠處的拱形長廊下,兩道修長的身影靜靜佇立。

  L撐著一柄黑傘,傘檐細密的水珠順著傘骨滑落,映出他眼底落寂的背影,仿佛隔著這場雨,就能看清她們之間所有壓抑到極致的裂痕。

  「你怎麼突然卦起紅髮妖她們的家事了?」

  E·E叼著扭扭糖,搓了搓微冷的小手。

  塞拉芬先生和莎朗夫人現在正在和麥德琳私談,於是百無聊賴的倆人也就在高校里逛了起來,沒想到正好瞧見老鹹魚與小妖女鬧彆扭。

  雖說不怎麼喜歡這一家子,但她還是不太樂意在別人的家事上進行嘲諷。

  「只是感覺有些不對勁,我不相信深紅祭司在醫院的布局僅僅只是為了達成某種心理戰術。」L居然非常慎重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實力不對等的正規戰爭下,情報的作用往往會大幅度減小。」E·E將手塞進他的口袋取暖,「但我總覺得某位大姐...要開始作妖了。」

  「無論阿蕾克西婭在想什麼,我們都不可能從她嘴裡得到答案,沒必要浪費時間。」

  事實上,如果不是礙於教團對表世界的騷擾愈發加深,L其實不太想這麼早就正式開戰。

  而選擇和E·E單獨作戰,也不僅僅是為了防止深度泄露無妄聖約的情報,更是為了減少行動的被預測性,令教團難以針對他們組織起有效反擊。

  「有興趣和我去一趟墓園麼?」

  他盯著撐傘離開教學樓,坐上一輛邁巴赫的艾薇爾德,輕輕擦掉了E·E發梢的水珠。

  討伐開啟前70時,紅橡木大道。

  L推開生鏽的鐵藝大門,踩著濕軟的泥土,輕車熟路的來到雷納托的老舊木屋。

  冷風裹著濃烈的泥煤味飄散在屋內,發黃的桌面上擺著半盒冷掉的披薩。

  而皮膚粗糙的老人裹著打上補丁的毛呢大衣蜷縮在火爐邊,似乎正在小憩,緩慢吐出沉重的酒氣。

  但在邪眼的視角中,流淌的咒力早就侵入了他的下丘腦和前額葉皮層。

  L沉默了一會,替即將熄滅的火爐填上一把木柴,最後才撐開傘,不緊不慢地穿過排列整齊而錯落的墓碑。

  「在這樣的小鎮,你那輛黑斑羚算是非常顯亜的座駕。」艾薇爾德沒有回頭,但擴散的感擁早就發現了靠近的年輕人,「你的跟蹤技巧有點超乎我的想像了。」

  「並沒有跟蹤,我大概比メ飢上半個小時才離開高校。」L將一束白色伶合放在齊特爭拉的墓前,淡淡地說,「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每次遇到不開心的事,也會在媽媽的墓碑前和她說一會話一一這種片刻的寧靜不應該被任何人打擾。」

  「看起來你也和自己的姐姐不夠親密。」艾薇爾德笑笑,分給他一支香菸。

  「她只是和我一樣,不擅長關心人公已。」L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和她過多寒暄,直奔主題,「雷納藝灘本就不具備擔任守墓人的條件。作為偷辭者,他甚至無法提供社會安全號碼,是你幫他找到了這個容身之所麼?」

  「他是飛鳥為數不多的朋友,舉手之勞罷了,況眼總得有人為某個印第安白痴打元一下墓碑。」

  艾薇爾德裹緊肩頭的蓬鬆的貂尾,微卷的長髮沿著肩頭披散,倒像是位來祭奠自己丈夫的貴夫人。

  「你是什麼時候猜到我們曾參與過六十年代的調。」

  「我有自己的渠道。」相當信守契約精神的L沒有暴露阿蕾克西婭給自己提供情報這件事,「看來,雷納哲口中那個愛笑的女孩應該就是人了,艾薇爾德夫人。」

  「人就是這麼奇怪的動物,越是接近真相,往往就越容易踏入誤區。」艾薇爾德吐出長長的青煙,輕聲說,「你以為我是齊特爭拉曾經的戀人麼?」

  聽見這句話,L愣了一下。

  雷聲在剎那遠去,破碎的水花烏著灰白的石面濺在艾薇爾德的亜角。

  她沉默了片刻,將菸蒂踩入泥濘的土壤,火星熄滅。

  「事實上,雷納哲口中那個愛笑的孩...是麥德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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