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驚霆無聲之間（1）
第209章 驚霆無聲之間（1）
翌日，中午十一點。
L合上MacBookPro，揉了揉太陽穴。
窗外雨聲仍未停歇，查看完莎朗的回覆郵件和會議的細節事項後，他本打算將熬夜寫出的報告轉發給E·E，但在指尖停在她的名字旁時，卻遲遲沒有按下發送鍵。
其實他昨晚隱約聽見了女孩們的胡鬧聲，但出於禮貌，還是刻意收斂了超識五感，以免捕捉到不該聽見的尷尬片段一一然後就失眠到了早晨七點。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擔心公主殿下一時興起，說出什麼「容易誤會」的話，觸動到某個敏感小姑娘的神經。
但這也非常合理吧？作為莊園的主人之一，照顧好客人本就是他的責任，多考慮一些也無可厚非。
L最終還是按下了發送鍵，可腦海中又像是放電影般閃現出昨晚E·E湊近自己時那張泛紅的臉。
微冷的唇就像是流動的風，混著少女柑橘般的體香，戛然而止，卻又美好深刻。
「梅丹佐，昨晚醫院有發生什麼異常麼？」
L深吸一口氣，給自已倒上一整杯威土忌，舉杯一飲而盡，冰冷的酒液將心頭那點好奇與悸動壓進喉嚨。
他推開衣帽間的門，隨手取下羅賓預備的出席套裝，動作乾脆，像是在用克制回應那顆亂糟糟的心。
作為里世界的王室和領袖家族，平時可以無需糾結繁複無趣的禮儀，但在正式的結盟會談中，行為的規範和體面還是必須要維持的。
因為這不僅象徵看家族的榮譽，也代表看對其他參與者的尊重。更何況阿隆尼家族在教團的夜間突襲中展現了極大的誠意，哪怕她們私下也在嘗試阻礙自已調查這片土地的秘密，但在共同的敵人面前，倒也只算得上是無關緊要的小摩擦。
「一切安好，愛德華茲夫婦已經徹底脫離生命危險。」
悠悠飄蕩在他身後的梅丹佐，一路跟隨，最後坐在胡桃木的嵌板衣柜上，搖晃著剔透的赤足。
「實時體徵顯示，你現在的心臟搏動頻率處於不穩定狀態，多巴胺的分泌也正在極速上升。」
「那說明不了什麼，只是還沒有適應翡翠階位後的人身循環。」L脫去睡衣，面無表情的糾正，漂亮的肌肉線條隆起又回收，然後換上了一件嶄新的Charvet襯衫。
對於梅丹佐，屬實沒有必要考慮避嫌這種多此一舉的事，哪怕加載了人格系統，它本質上也只是一堆代碼。
「根據史丹福大學社會心理學系在2016年發表的論文期刊分析，未成年的女性個體，通常很容易在察覺到潛在性資源被他人威脅時，產生複雜的情緒性防禦機制。」
梅丹佐嘴角拉出挪輸的弧度，伸手在空中劃出一串可視化折線，居然把「吃醋」這件事說的非常高級。
「我的性別什麼時候也成為了待確定事項？」L翻開飾品台的玻璃蓋，從中取出一枚豐饒金色的尾戒。
啞光的戒身線條古雅，無多餘飾，設計上透露出一種低調的權威與傳統審美的克制感。
而雕刻清晰度極高的雙頭鷹居於中央，六片羽翼鋪展至戒圈兩側，線條流暢且對稱，如同展開的護翼。
而鋒利的鷹首，則承載著象徵榮耀與主權的桂冠，仿佛沉重的權柄嵌入骨肉。
格雷家族的家徽一一桂冠的六翼之鷹。
「事實上，我毫不介意對你賞心悅目的身材表示讚賞。」梅丹佐惡作劇般捂住眼睛，然後從分開的指縫間偷看L的背影，「但E·E小姐恐怕不會欣賞這種「女版監視器」的視角一一如果這樣直白的解釋能夠讓你理解我剛才的意思。」
「請不要把她當做那種胡攪蠻纏的女孩子，學姐。」L微微皺眉，透過落地鏡看了它一眼。
「我為我不恰當的修辭手法致歉一一但我的意思是，你以後應該要注意和其他女性的社交距離。」
梅丹佐依舊微笑，覺得自己表達的還是不夠直白，或者說....L在某些事情上的邏輯分析能力近乎為零。
「你昨晚偷聽她們聊天了麼？」
其實L問出這句話就後悔了，雖然他確實非常好奇。
「我沒有監視格雷家族嫡系成員的權限。但有的事，不需要運算引擎就能看清。」
支著下巴的梅丹佐笑笑，晃著剔透絕塵的小腿，下一秒就如菸灰般消散。
「為什麼最近每個人都喜歡說一些奇怪的話？」
L輕輕旋動尾戒，將其套入左手小指的指根，動作緩慢而精準，仿佛在為即將開啟的某場儀式提前完成定性。
鏡面中，那張線條明晰的臉，冷峻而沉靜，神情卻在一瞬間微不可察地軟化了些。
E·E到底有沒有注意到昨晚那一瞬間的距離太近？
不，這根本沒什麼意義....她只是湊得稍微近了一點，僅此而已。
L從陳列櫃中隨便挑選出一款腕錶戴上，然後取出絲質細膩的黑色領帶，簡單系好。
他注視著鏡中自己整裝待發的身影，像是在審視一份不被允許泄露的心緒。
自己本不該對這種細節反應過度..：.不對，如果是主動靠近的話，她應該會注意到距離的縮短，也就是說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敲門聲打斷了他戰術復盤般的嚴謹分析。
「查水錶啦，大壞蛋！」門外傳來梅蓮妮斯的喊聲。
L肉眼可見的慌亂了一下，表情迅速歸於平靜，他轉身去打開門，公主殿下還保持著準備敲門的姿勢。
「在幹什麼壞事？是不是藏了小姑娘？」她裝作左顧右盼，盯著那張毫無表情的英俊面孔露出壞笑。
「沒有，但如果我是大壞蛋的話，那你一定就是小壞蛋。」格雷少爺捏了捏她的小臉，淡淡地說，「E·E呢？」
「在換衣服咯，才一晚上不見..：.急什麼。」梅蓮妮斯轉了轉眼睛，然後飛快地跑下樓，「我不等你們啦—」
幾秒後，樓下傳來澤維爾的求救聲，這傢伙起了個大早打遊戲，看來最終還是被逮住了。
而此時的E·E正站在全身鏡前，調整著那件略顯正式的黑色襯衫。她把頭髮又撥了一次，重新挽起，又再次放下。
「....我幹嘛要緊張啊，又不是沒和老馬去參加過類似的會面。」
她咕嘧著，但目光仍一次次落回鏡面，確認腰帶有沒有歪、紐扣有沒有錯位、衣擺有沒有翹起來。
明明只是臨時借穿的衣服，卻像是在準備什麼隆重的典禮，又像是在為見什麼人做準備。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點「距離過近」的畫面，臉又熱了一下一一那個傻子到底有沒有看出來？
「哎呀.....煩死了。」
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然後深吸一口氣，輕手輕腳打開門，露出一顆鬼鬼崇崇的小腦袋。
「可惡！真不講義氣，怎麼自己先跑了！」
身上帶著露水和陽光暖意的少女著嘴，正好與格雷少爺狹路相逢。
「我猜梅的衣服應該很適合你，姑姑說她從沒穿過出席正式場合的套裝。」
L將純黑的柴斯特大衣搭在骼膊，朝向看自己吐舌頭的E·E笑笑。
「差不多吧，幸虧我來到阿爾特利亞後沒有真的長胖，不然可就出了....不准笑！
再笑打死你！」
溜出房間的E某人一毗牙，旋即有些難為情的撓了撓額角：「會不會不好看？我平常都不怎麼穿襯衣。」
「沒有，很好看，顯得成熟不少。」L很自然地接過她的配套大衣，朝樓梯揚了揚腦袋。
「哼，那就是說我以前的穿搭很幼稚咯？」
穿上梅蓮妮斯的高定襯衣後，E·E漂亮的腰線愈發明顯，纖纖細細，黑色的輪廓襯著瑩白的肌膚，就像是午夜一望無際的雪原。
按照姑姑的風格，這種正式場合，隨行人員的穿搭都是統一著裝。
但這倒不是出於什麼奇怪的禮儀，而是她覺得黑壓壓的一片人出行會很有氣勢。
「說說看，傷勢恢復的怎麼樣？還疼不疼？」
E·E接過L替她剝好的夾心軟糖，背著手跟他下樓，臉上寫滿了小雀躍。
「如果你能夠多分我一點牛軋糖，可能會好的更快。」L側頭看向起落的黑髮，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放鬆下來。
按照小姑娘現在的表現分析，自己應該沒有被討厭。
「我才不要呢，你現在都學壞了，居然都敢調侃我....笨死啦，領帶都歪了。」
E·E小小哼了一聲，起腳替他擺正領帶，動作有些生疏，指尖碰到他喉結時停頓了一瞬。
而L沒有退開，只是屏住呼吸，任由她靠得那麼近，柑橘的甜香和體溫一同包圍了他，像是一種不設防的圍困。
「搞定！不愧是我，什麼都會一點點。」得意洋洋的少女朝避開自己視線的大男孩揚眉，閃電般伸手捏捏他的臉，然後向在正廳喝紅茶的奧康納打起了招呼，「中午好，喬伊森先生。聽說您也負傷了，現在有好點麼？」
「當然，我們這些老傢伙也沒比你們年輕人差到哪裡去。不過叫我奧康納就好。」
穿著休閒裝的男人放下骨瓷茶杯，假裝沒注意到倆人間的小情調：「這身打扮很適合你，看來繼梅以後，家裡又要多個漂亮的小姑娘了。」
「附議，但我難道就不是小姑娘了麼？我還沒過三十歲呢。」與此同時，拿著平板電腦匆匆步入正廳的羅賓翻翻白眼，朝「小情侶」招了招手。
「一把年紀了，怎麼還和小姑娘爭風吃醋？」
跟在她身後的斯特蘭奇依舊沉浸於那種「喜歡你所以要惹你生氣」的小學生層次，然後不出意外的在羅賓驟然停下的腳步中，表情凝固。
而身處這群鮮活善良的成年人中，E·E也是笑的眉飛色舞，不知道是因為被接納了，還是因為被誇漂亮了。
「好吧，在你們親眼目睹某個白痴被分屍前，最好還是和我一起去餐廳吧，哦一一差點忘了，還有個做錯事的小孩正在裡面挨訓。」
奧康納無視了被羅賓揪著耳朵的斯特蘭奇，領著兩人一同前往餐廳。
於是，正低頭喝著奶油白蘑菇湯的澤維爾見到姍姍來遲的大哥二哥，忍不住老淚縱橫。
「所以，你們今天要一起出去玩了耶。」
梅蓮妮斯鬆開掐著澤維爾腰間的小手，朝侍者猛男團的大哥揮了揮餐鈴，表示可以上菜了。
「不是出去玩，是工作。」L替E·E拉開椅子，強調道。
「一個意思，那我就自己找點樂子。」
梅蓮妮斯將自己的小番茄分給E·E，看向澤維爾：「你待會可不可以陪我去鎮上玩？」
澤維爾點頭如搗蒜，簡直哭死。
明明可以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梅居然還願意假裝詢問自己的意見，真是長大了啊「最近可是非常時刻，還是要聽話一點啊。」
作為今日的值守主管，奧康納放棄了短暫的休假，臨時回到莊園接替了羅賓的職務：「讓其他人陪著你們到處跑，我會不放心的。」
「哎呀，其實是去醫院給塞拉芬送午餐啦。」梅蓮妮斯支著下巴，朝他眨眨眼，「我保證不亂跑。」
「最多兩個小時，我就要看見你和澤維爾出現在家裡。非常時期，不要怪我不講民主。」
這時候，高跟鞋叩擊在地板的脆響迴蕩在長桌與穹頂間，黑色的裙擺飄動，從「幾何神殿」返回的莎朗，終於款款落座。
精緻的全妝，定製的首飾，還有一身仿佛律政佳人般的穿搭，不知道的大概以為她要領著家裡的俊男美女們去巴黎時裝周走秀。
作為格雷家族上一代的公主殿下，莎朗雖說從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但嚴格來說，並沒有不幸的被培養出什麼臭脾氣，唯一比較在意的可能就是家族榮譽感。
所以和同為里世界家族的阿隆尼們會面，自然是要火力全開，展現出自己作為一名格雷的氣勢。
「好漂亮的髮夾，很配您的氣質。」
E某人倒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枚鑲嵌碧璽的頭飾，很給面子的對進化為長公主殿下的莎朗表示了肯定。
一雖然本質上是對自己的品味進行肯定。
因為如果她沒認錯的話，這應該就是馬庫斯在好幾年前拜託她挑選的頭飾，沒想到居然是送給妹妹的禮物。
只能說，父子倆在疼妹妹這一點上，出奇的相似。
「我也這麼覺得一一但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送給你，我想它應該勉強配得上我們勇敢的E·E。」
被人真誠誇獎的莎朗笑的非常開心，反正馬庫斯送給自己的禮物，轉贈給L的「同伴」好像也非常合理來著。
「呢....感謝您的好意，但屬實不必，我其實有自己的頭飾。」E·E尷尬地擺擺手，謝絕了莎朗的好意。
怎麼說呢，這種不帶惡意的大方，確實非常格雷。
「你這就不懂了吧，E·E的頭飾那可是L特地選的，可比你這個厲害多了哦。」
閒不住的小壞蛋梅蓮妮斯又開始「作惡」了，朝老媽擠眉弄眼，後者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於是，路過的侍者猛男團們豎起了耳朵。
澤維爾開始觀察E·E的表情，交接完公務的羅賓落座後假裝喝起了橙汁。
只有奧康納拿銀勺攪拌看濃湯，心說年輕人的世界可真精彩啊，家裡有多久沒這麼「暗流涌動」了？
而L也罕見的沒有在公主殿下的調侃中出手相助。
但只有莎朗發現了那個克制極好的眼神中，其實有著一絲不願意被看穿的期待。
「這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我確實更喜歡那枚簪子來著，無關價值，就是喜歡。」
不知道是不是梅蓮妮斯昨晚的心理開導起作用了，E·E今天倒是膽子又大了起來，說話落落大方，但自己都聽得出聲音有些發軟。
她微微側頭，看向身邊投來自光的男孩，雖然有點耳尖發紅，可沒有任何躲閃，其實心裡也期待會怎麼回應自己小火苗式的試探莊園內，雨絲如細線垂落，千絲萬縷地籠住中庭的灰色輪廓，仿佛將時間拉長，短暫對視的倆人都在彼此的眼瞳中看到了束手束腳的自己。
「就算不喜歡也沒必要勉強。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以後還可以給你買。」
L沉默了幾秒，與E·E錯開視線，帶著一些不確定回答一一他注意到對方今天沒有戴上那枚鹿角發警。
中年組的同志們集體扶額，覺得第一句話屬實是有些多餘了。而以磕學家梅蓮妮斯為首的三位女性代入自身思考一下，開始有點心裡冒火了。
可小姑娘根本就不生氣，小聲說了句好，就匆匆低頭吃著小番茄，心虛的誰也不敢看。
「不過我記得，梅好像也對澤維爾送給她的首飾愛不釋手吧？昨天早些時候還向我炫耀了好久。」護短的格雷少爺頓了頓，然後果斷向公主殿下發起了還擊。
不是，二哥你搞什麼啊？？？
誰也沒料到居然是澤維爾先臉紅了，心說怎麼又是自已躺槍，你倆談戀愛，把我拿出來祭旗？這像話麼！
於是，心裡偷著樂的公主殿下假裝胡鬧了起來，開始拉著E·E細數直男的十大罪狀。
不過在L有意無意提起她之前對眾人坦白的少女心事時，慢慢有點真破防了，氣的牙咧嘴，只能看向手足無措的幼年期戰狼，滿臉快哄我的小表情。
「那麼，歡迎加入格雷家的餐桌，習慣就好。」
莎朗將自己的煎蛋分給夾在L和梅蓮妮斯中間的某人，心中不免愈發喜歡這位中國女孩輕盈卻不輕浮的少女心態。
果然，老媽說的對一一好白菜也未必都被豬拱了，也可能是陪著另一顆小白菜向陽而生吧？
輕微的餐具碰撞聲在長桌上迴響，玫瑰金的刀叉擦過瓷面，發出不甚起眼的顫音，所有人都很認真的享受著討伐戰前為數不多的平靜時光。
E·E小口吃著香蒜烤甜椒，卻在無意間警見窗台上的一滴水沿著玻璃流下，分裂成歪斜的細痕。
「這雨還真是下個沒完一一」
她低聲嘟，抬眼望向窗外一片灰靄。
而此時此刻，相距奧蘭因莊園四十公里的阿爾特利亞醫院，天台。
避開監控和狙擊手的液態黑霧隱秘盤旋在高空，在無聲的凝聚中化作一個戴著口罩的少女。
她取出愛德華茲一家的照片，認清每一張臉後，戴上鴨舌帽，悄然潛入醫院內部。
翌日，中午十一點。
L合上MacBookPro，揉了揉太陽穴。
窗外雨聲仍未停歇，查看完莎朗的回覆郵件和會議的細節事項後，他本打算將熬夜寫出的報告轉發給E·E，但在指尖停在她的名字旁時，卻遲遲沒有按下發送鍵。
其實他昨晚隱約聽見了女孩們的胡鬧聲，但出於禮貌，還是刻意收斂了超識五感，以免捕捉到不該聽見的尷尬片段一一然後就失眠到了早晨七點。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擔心公主殿下一時興起，說出什麼「容易誤會」的話，觸動到某個敏感小姑娘的神經。
但這也非常合理吧？作為莊園的主人之一，照顧好客人本就是他的責任，多考慮一些也無可厚非。
L最終還是按下了發送鍵，可腦海中又像是放電影般閃現出昨晚E·E湊近自己時那張泛紅的臉。
微冷的唇就像是流動的風，混著少女柑橘般的體香，戛然而止，卻又美好深刻。
「梅丹佐，昨晚醫院有發生什麼異常麼？」
L深吸一口氣，給自已倒上一整杯威土忌，舉杯一飲而盡，冰冷的酒液將心頭那點好奇與悸動壓進喉嚨。
他推開衣帽間的門，隨手取下羅賓預備的出席套裝，動作乾脆，像是在用克制回應那顆亂糟糟的心。
作為里世界的王室和領袖家族，平時可以無需糾結繁複無趣的禮儀，但在正式的結盟會談中，行為的規範和體面還是必須要維持的。
因為這不僅象徵看家族的榮譽，也代表看對其他參與者的尊重。更何況阿隆尼家族在教團的夜間突襲中展現了極大的誠意，哪怕她們私下也在嘗試阻礙自已調查這片土地的秘密，但在共同的敵人面前，倒也只算得上是無關緊要的小摩擦。
「一切安好，愛德華茲夫婦已經徹底脫離生命危險。」
悠悠飄蕩在他身後的梅丹佐，一路跟隨，最後坐在胡桃木的嵌板衣柜上，搖晃著剔透的赤足。
「實時體徵顯示，你現在的心臟搏動頻率處於不穩定狀態，多巴胺的分泌也正在極速上升。」
「那說明不了什麼，只是還沒有適應翡翠階位後的人身循環。」L脫去睡衣，面無表情的糾正，漂亮的肌肉線條隆起又回收，然後換上了一件嶄新的Charvet襯衫。
對於梅丹佐，屬實沒有必要考慮避嫌這種多此一舉的事，哪怕加載了人格系統，它本質上也只是一堆代碼。
「根據史丹福大學社會心理學系在2016年發表的論文期刊分析，未成年的女性個體，通常很容易在察覺到潛在性資源被他人威脅時，產生複雜的情緒性防禦機制。」
梅丹佐嘴角拉出挪輸的弧度，伸手在空中劃出一串可視化折線，居然把「吃醋」這件事說的非常高級。
「我的性別什麼時候也成為了待確定事項？」L翻開飾品台的玻璃蓋，從中取出一枚豐饒金色的尾戒。
啞光的戒身線條古雅，無多餘飾，設計上透露出一種低調的權威與傳統審美的克制感。
而雕刻清晰度極高的雙頭鷹居於中央，六片羽翼鋪展至戒圈兩側，線條流暢且對稱，如同展開的護翼。
而鋒利的鷹首，則承載著象徵榮耀與主權的桂冠，仿佛沉重的權柄嵌入骨肉。
格雷家族的家徽一一桂冠的六翼之鷹。
「事實上，我毫不介意對你賞心悅目的身材表示讚賞。」梅丹佐惡作劇般捂住眼睛，然後從分開的指縫間偷看L的背影，「但E·E小姐恐怕不會欣賞這種「女版監視器」的視角一一如果這樣直白的解釋能夠讓你理解我剛才的意思。」
「請不要把她當做那種胡攪蠻纏的女孩子，學姐。」L微微皺眉，透過落地鏡看了它一眼。
「我為我不恰當的修辭手法致歉一一但我的意思是，你以後應該要注意和其他女性的社交距離。」
梅丹佐依舊微笑，覺得自己表達的還是不夠直白，或者說....L在某些事情上的邏輯分析能力近乎為零。
「你昨晚偷聽她們聊天了麼？」
其實L問出這句話就後悔了，雖然他確實非常好奇。
「我沒有監視格雷家族嫡系成員的權限。但有的事，不需要運算引擎就能看清。」
支著下巴的梅丹佐笑笑，晃著剔透絕塵的小腿，下一秒就如菸灰般消散。
「為什麼最近每個人都喜歡說一些奇怪的話？」
L輕輕旋動尾戒，將其套入左手小指的指根，動作緩慢而精準，仿佛在為即將開啟的某場儀式提前完成定性。
鏡面中，那張線條明晰的臉，冷峻而沉靜，神情卻在一瞬間微不可察地軟化了些。
E·E到底有沒有注意到昨晚那一瞬間的距離太近？
不，這根本沒什麼意義....她只是湊得稍微近了一點，僅此而已。
L從陳列櫃中隨便挑選出一款腕錶戴上，然後取出絲質細膩的黑色領帶，簡單系好。
他注視著鏡中自己整裝待發的身影，像是在審視一份不被允許泄露的心緒。
自己本不該對這種細節反應過度..：.不對，如果是主動靠近的話，她應該會注意到距離的縮短，也就是說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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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敲門聲打斷了他戰術復盤般的嚴謹分析。
「查水錶啦，大壞蛋！」門外傳來梅蓮妮斯的喊聲。
L肉眼可見的慌亂了一下，表情迅速歸於平靜，他轉身去打開門，公主殿下還保持著準備敲門的姿勢。
「在幹什麼壞事？是不是藏了小姑娘？」她裝作左顧右盼，盯著那張毫無表情的英俊面孔露出壞笑。
「沒有，但如果我是大壞蛋的話，那你一定就是小壞蛋。」格雷少爺捏了捏她的小臉，淡淡地說，「E·E呢？」
「在換衣服咯，才一晚上不見..：.急什麼。」梅蓮妮斯轉了轉眼睛，然後飛快地跑下樓，「我不等你們啦—」
幾秒後，樓下傳來澤維爾的求救聲，這傢伙起了個大早打遊戲，看來最終還是被逮住了。
而此時的E·E正站在全身鏡前，調整著那件略顯正式的黑色襯衫。她把頭髮又撥了一次，重新挽起，又再次放下。
「....我幹嘛要緊張啊，又不是沒和老馬去參加過類似的會面。」
她咕嘧著，但目光仍一次次落回鏡面，確認腰帶有沒有歪、紐扣有沒有錯位、衣擺有沒有翹起來。
明明只是臨時借穿的衣服，卻像是在準備什麼隆重的典禮，又像是在為見什麼人做準備。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點「距離過近」的畫面，臉又熱了一下一一那個傻子到底有沒有看出來？
「哎呀.....煩死了。」
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然後深吸一口氣，輕手輕腳打開門，露出一顆鬼鬼崇崇的小腦袋。
「可惡！真不講義氣，怎麼自己先跑了！」
身上帶著露水和陽光暖意的少女著嘴，正好與格雷少爺狹路相逢。
「我猜梅的衣服應該很適合你，姑姑說她從沒穿過出席正式場合的套裝。」
L將純黑的柴斯特大衣搭在骼膊，朝向看自己吐舌頭的E·E笑笑。
「差不多吧，幸虧我來到阿爾特利亞後沒有真的長胖，不然可就出了....不准笑！
再笑打死你！」
溜出房間的E某人一毗牙，旋即有些難為情的撓了撓額角：「會不會不好看？我平常都不怎麼穿襯衣。」
「沒有，很好看，顯得成熟不少。」L很自然地接過她的配套大衣，朝樓梯揚了揚腦袋。
「哼，那就是說我以前的穿搭很幼稚咯？」
穿上梅蓮妮斯的高定襯衣後，E·E漂亮的腰線愈發明顯，纖纖細細，黑色的輪廓襯著瑩白的肌膚，就像是午夜一望無際的雪原。
按照姑姑的風格，這種正式場合，隨行人員的穿搭都是統一著裝。
但這倒不是出於什麼奇怪的禮儀，而是她覺得黑壓壓的一片人出行會很有氣勢。
「說說看，傷勢恢復的怎麼樣？還疼不疼？」
E·E接過L替她剝好的夾心軟糖，背著手跟他下樓，臉上寫滿了小雀躍。
「如果你能夠多分我一點牛軋糖，可能會好的更快。」L側頭看向起落的黑髮，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放鬆下來。
按照小姑娘現在的表現分析，自己應該沒有被討厭。
「我才不要呢，你現在都學壞了，居然都敢調侃我....笨死啦，領帶都歪了。」
E·E小小哼了一聲，起腳替他擺正領帶，動作有些生疏，指尖碰到他喉結時停頓了一瞬。
而L沒有退開，只是屏住呼吸，任由她靠得那麼近，柑橘的甜香和體溫一同包圍了他，像是一種不設防的圍困。
「搞定！不愧是我，什麼都會一點點。」得意洋洋的少女朝避開自己視線的大男孩揚眉，閃電般伸手捏捏他的臉，然後向在正廳喝紅茶的奧康納打起了招呼，「中午好，喬伊森先生。聽說您也負傷了，現在有好點麼？」
「當然，我們這些老傢伙也沒比你們年輕人差到哪裡去。不過叫我奧康納就好。」
穿著休閒裝的男人放下骨瓷茶杯，假裝沒注意到倆人間的小情調：「這身打扮很適合你，看來繼梅以後，家裡又要多個漂亮的小姑娘了。」
「附議，但我難道就不是小姑娘了麼？我還沒過三十歲呢。」與此同時，拿著平板電腦匆匆步入正廳的羅賓翻翻白眼，朝「小情侶」招了招手。
「一把年紀了，怎麼還和小姑娘爭風吃醋？」
跟在她身後的斯特蘭奇依舊沉浸於那種「喜歡你所以要惹你生氣」的小學生層次，然後不出意外的在羅賓驟然停下的腳步中，表情凝固。
而身處這群鮮活善良的成年人中，E·E也是笑的眉飛色舞，不知道是因為被接納了，還是因為被誇漂亮了。
「好吧，在你們親眼目睹某個白痴被分屍前，最好還是和我一起去餐廳吧，哦一一差點忘了，還有個做錯事的小孩正在裡面挨訓。」
奧康納無視了被羅賓揪著耳朵的斯特蘭奇，領著兩人一同前往餐廳。
於是，正低頭喝著奶油白蘑菇湯的澤維爾見到姍姍來遲的大哥二哥，忍不住老淚縱橫。
「所以，你們今天要一起出去玩了耶。」
梅蓮妮斯鬆開掐著澤維爾腰間的小手，朝侍者猛男團的大哥揮了揮餐鈴，表示可以上菜了。
「不是出去玩，是工作。」L替E·E拉開椅子，強調道。
「一個意思，那我就自己找點樂子。」
梅蓮妮斯將自己的小番茄分給E·E，看向澤維爾：「你待會可不可以陪我去鎮上玩？」
澤維爾點頭如搗蒜，簡直哭死。
明明可以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梅居然還願意假裝詢問自己的意見，真是長大了啊「最近可是非常時刻，還是要聽話一點啊。」
作為今日的值守主管，奧康納放棄了短暫的休假，臨時回到莊園接替了羅賓的職務：「讓其他人陪著你們到處跑，我會不放心的。」
「哎呀，其實是去醫院給塞拉芬送午餐啦。」梅蓮妮斯支著下巴，朝他眨眨眼，「我保證不亂跑。」
「最多兩個小時，我就要看見你和澤維爾出現在家裡。非常時期，不要怪我不講民主。」
這時候，高跟鞋叩擊在地板的脆響迴蕩在長桌與穹頂間，黑色的裙擺飄動，從「幾何神殿」返回的莎朗，終於款款落座。
精緻的全妝，定製的首飾，還有一身仿佛律政佳人般的穿搭，不知道的大概以為她要領著家裡的俊男美女們去巴黎時裝周走秀。
作為格雷家族上一代的公主殿下，莎朗雖說從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但嚴格來說，並沒有不幸的被培養出什麼臭脾氣，唯一比較在意的可能就是家族榮譽感。
所以和同為里世界家族的阿隆尼們會面，自然是要火力全開，展現出自己作為一名格雷的氣勢。
「好漂亮的髮夾，很配您的氣質。」
E某人倒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枚鑲嵌碧璽的頭飾，很給面子的對進化為長公主殿下的莎朗表示了肯定。
一雖然本質上是對自己的品味進行肯定。
因為如果她沒認錯的話，這應該就是馬庫斯在好幾年前拜託她挑選的頭飾，沒想到居然是送給妹妹的禮物。
只能說，父子倆在疼妹妹這一點上，出奇的相似。
「我也這麼覺得一一但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送給你，我想它應該勉強配得上我們勇敢的E·E。」
被人真誠誇獎的莎朗笑的非常開心，反正馬庫斯送給自己的禮物，轉贈給L的「同伴」好像也非常合理來著。
「呢....感謝您的好意，但屬實不必，我其實有自己的頭飾。」E·E尷尬地擺擺手，謝絕了莎朗的好意。
怎麼說呢，這種不帶惡意的大方，確實非常格雷。
「你這就不懂了吧，E·E的頭飾那可是L特地選的，可比你這個厲害多了哦。」
閒不住的小壞蛋梅蓮妮斯又開始「作惡」了，朝老媽擠眉弄眼，後者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於是，路過的侍者猛男團們豎起了耳朵。
澤維爾開始觀察E·E的表情，交接完公務的羅賓落座後假裝喝起了橙汁。
只有奧康納拿銀勺攪拌看濃湯，心說年輕人的世界可真精彩啊，家裡有多久沒這麼「暗流涌動」了？
而L也罕見的沒有在公主殿下的調侃中出手相助。
但只有莎朗發現了那個克制極好的眼神中，其實有著一絲不願意被看穿的期待。
「這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我確實更喜歡那枚簪子來著，無關價值，就是喜歡。」
不知道是不是梅蓮妮斯昨晚的心理開導起作用了，E·E今天倒是膽子又大了起來，說話落落大方，但自己都聽得出聲音有些發軟。
她微微側頭，看向身邊投來自光的男孩，雖然有點耳尖發紅，可沒有任何躲閃，其實心裡也期待會怎麼回應自己小火苗式的試探莊園內，雨絲如細線垂落，千絲萬縷地籠住中庭的灰色輪廓，仿佛將時間拉長，短暫對視的倆人都在彼此的眼瞳中看到了束手束腳的自己。
「就算不喜歡也沒必要勉強。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以後還可以給你買。」
L沉默了幾秒，與E·E錯開視線，帶著一些不確定回答一一他注意到對方今天沒有戴上那枚鹿角發警。
中年組的同志們集體扶額，覺得第一句話屬實是有些多餘了。而以磕學家梅蓮妮斯為首的三位女性代入自身思考一下，開始有點心裡冒火了。
可小姑娘根本就不生氣，小聲說了句好，就匆匆低頭吃著小番茄，心虛的誰也不敢看。
「不過我記得，梅好像也對澤維爾送給她的首飾愛不釋手吧？昨天早些時候還向我炫耀了好久。」護短的格雷少爺頓了頓，然後果斷向公主殿下發起了還擊。
不是，二哥你搞什麼啊？？？
誰也沒料到居然是澤維爾先臉紅了，心說怎麼又是自已躺槍，你倆談戀愛，把我拿出來祭旗？這像話麼！
於是，心裡偷著樂的公主殿下假裝胡鬧了起來，開始拉著E·E細數直男的十大罪狀。
不過在L有意無意提起她之前對眾人坦白的少女心事時，慢慢有點真破防了，氣的牙咧嘴，只能看向手足無措的幼年期戰狼，滿臉快哄我的小表情。
「那麼，歡迎加入格雷家的餐桌，習慣就好。」
莎朗將自己的煎蛋分給夾在L和梅蓮妮斯中間的某人，心中不免愈發喜歡這位中國女孩輕盈卻不輕浮的少女心態。
果然，老媽說的對一一好白菜也未必都被豬拱了，也可能是陪著另一顆小白菜向陽而生吧？
輕微的餐具碰撞聲在長桌上迴響，玫瑰金的刀叉擦過瓷面，發出不甚起眼的顫音，所有人都很認真的享受著討伐戰前為數不多的平靜時光。
E·E小口吃著香蒜烤甜椒，卻在無意間警見窗台上的一滴水沿著玻璃流下，分裂成歪斜的細痕。
「這雨還真是下個沒完一一」
她低聲嘟，抬眼望向窗外一片灰靄。
而此時此刻，相距奧蘭因莊園四十公里的阿爾特利亞醫院，天台。
避開監控和狙擊手的液態黑霧隱秘盤旋在高空，在無聲的凝聚中化作一個戴著口罩的少女。
她取出愛德華茲一家的照片，認清每一張臉後，戴上鴨舌帽，悄然潛入醫院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