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降靈（2）
第204章 降靈（2）
兩個小時前，柏木葉大道。
結束打工的E·E躺在柔軟的大床打了個滾，隨手撕開一袋Twizzlers。
蘭斯先生又不知道跑去哪裡鬼混了，今晚果然還是熟悉的獨處時光。
雖然不知道宇宙無敵第一傻的小地瓜有沒有「下班」，但鑑於見血的工作性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自己倒是可以安心準備進階了。
「止痛藥、異化失控抑制劑..：.還有咒壓香薰一一」
她趴在枕頭，一邊清點床頭柜上的魔藥，一邊悄然外放咒力，確認安全無虞後，才順手掛上了「Bedtime·_○」的木牌，免得某個幼稚鬼回家後敲門嚇人。
接觸階位的普升儀式總共分為三步。
一：學會拆分咒術構成，模仿其形成過程。
二：完成人身的徹底咒力化，凝聚咒核。
三：將掌握的完整咒術與迴路融合創造出固有咒術。
第一步，她在老馬的監督下去年就已經學會，剩下的兩步，則需要同步完成，存在極高的風險。
因為不少好高警遠，疏於基本功練習的巫師，都會在首次咒力化的過程因無法承受血肉溶解的疼痛和對咒力的操作失誤，從而直接潰散湮滅，甚至異化成未知的生物。
這也是老馬一直嚴格訓練自己對流勢操縱和抑制的原因之一。當然，最主要的目的，大概還是希望自已能夠在這決定未來成長性的關卡中，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
按照咒術法庭的判斷標準，凝聚一到兩顆咒核，屬於殘次品、三到五顆屬於及格線六到七顆屬於天賦優秀，八顆堪稱卓越。
至於九顆咒核，極其罕見，西方里世界在過去的兩百年裡，僅有一位巫師在晉升第二階位時達到了這個成就。
那就是L的姐姐，天賜的雙子之一·蛇禍的瑪利亞。
儘管E·E從未見過這個耀眼的女人，但江湖上關於她的傳言，比英國皇室的八卦還多，論起在新生代中的咖位，大概和五絕中的王重陽一樣。
據說她在進入密斯卡學院的第一個月，就在巴塞隆納幹掉了由十三名鍊金術士構成的非法武裝組織。
不過這等女中豪傑，想來也不是自己一時半會能追趕的，但也沒必要覺得自卑，踏踏實實變強就好。
E·E拉上窗簾，點燃咒壓香薰，以防咒力化過程中紊亂的流勢破壞房間。
「以小地瓜未來三年不會遇見漂亮女孩子為代價....好吧，有點過分，但人不能委屈自己，反正不能比我好看..：.保佑我的夏娃老祖一定能理解的。」
碎碎念的少女吃掉最後一根扭扭糖，就著止痛藥水和抑制劑一飲而盡，混著濃氨與腐肉味的魔藥順著喉管滑入，一瞬揮發滲透進迴路。
空氣中開始浮現帶有異香的灰藍霧氣，E·E盤腿坐在地毯，驅動迴路，不再壓制自己隱藏的流勢。
潮水般涌動的咒力在四肢百骸間流走，嘗試與每一粒細胞達成交融，骨骼、血管與內臟同步搏動，一圈又一圈的擴展。
於是，咒力不再是單純的「能量」，而是開始滲透進器官、骨膜、血管壁、甚至細胞深處空隙的觸手。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輕微的刺痛開始出現，隨之逐步轉變為灼熱的焚燒感。
脊柱連接的神經群一瞬透過皮膚亮起，像是躍動在人體的蛛網光纖，閃閃發亮。
最後，每一寸器官都開始以一種狂躁的方式同頻震動，血液奔流浩蕩，猶如水管里倒灌過量蒸汽，似乎隨時會炸裂。
那種銼刀狠狠刮過髓腔般的劇痛把E·E的大腦燒的一片通明，可她沒有出聲，死死咬住後槽牙，時刻保持著精確而穩定的咒力操作。
十多分鐘後，指尖首先開始霧化。肌膚、指節、甲板在無聲的消融中崩解成黑色的霧。
那霧並不擴散，而是在空中像絲帶般糾纏，圍繞她的「殘軀」盤旋。緊接著，「手臂」、「肩膀」、「胸口」、「腹腔」，逐段化為咒力構成的液態黑霧。
肉體在無聲間被同化，然後釋放、懸浮，卻仍與意識保持連接。
最終，連眼臉、牙根、頭髮也失去了形狀，所有的衣物悄然墜地，線條美好的少女肉體徹底從人身形態脫離，成為一團自律震盪的「存在」。
此刻的她，已經不能再被稱作「人」，而是一團具備意識和形態的游離咒力。
「我X他仙人板板的.：：：怎麼這麼疼啊=
—
按照中國人樸素中帶著敬畏的迷信觀，黑氣沖天，那是大凶之兆。
但現在「大凶」本人簡直疼得想哇哇叫，E·E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百頭波剛輪番碾碎，順便踩上了幾腳。
她其實從小就可怕疼了，但在孤兒院打架和挨揍的次數多了，也就學會了忍耐。
老師們不喜歡她，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誰叫她和那種忍氣吞聲的軟蛋不一樣，成天惡貫滿盈的，每次有小男生扯她的辮子和衣帶，她都會默默撿起磚頭，然後上去給這群狗東西開瓢。
「好吧，至少是個不錯的開始..．.沒想到也不算特別困難....不愧是我！」
E·E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好奇妙。
就像是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輕盈如鳥，能夠看清和感知到一切，卻無法做出影響。
「那麼，接下來就是凝聚咒核了，最好開個六，六六大順。」她如是想著，再次集中注意力。
咒力化已經完成，但真正的生死臨界，卻正式開始。
E·E的意識懸浮在緩慢遊動的霧化結構中，像是一條被剝離出肉體的神經，赤裸而毫無遮蔽。
每一縷霧絲都在輕顫，每一次顫抖都像來自骨髓深處的嘔吐欲與尖嘯。
此刻，她需要做的不再是操縱，而是引導。
於是，精粹的咒力開始尋找合適的「中心」，一個容納意志的錨點，一個承載力量源泉的種子。
這便是咒核的雛形，而任何微小的干擾，哪怕是一絲猶疑、一個走神，都可能導致結構崩塌，自我撕裂成無意識的虛無，永遠無法回到人類形態。
下一秒，液態黑霧開始向心匯聚，螺旋式旋轉，那是意志的重心，也是「咒核」誕生的根。
起初，只是無序的震盪，像有無數看不見的心臟在不同頻率跳動。然後，它們開始趨於一致，響起擂鼓般的心跳聲，咒力流勢被強行約束和壓縮，像是數以萬計暴動的黑色絲線，一寸寸被拉拽回意識中心。
可緊接著，空氣就開始發出不自然的尖嘯聲，那是E·E在疼痛下幾乎嘶叫！
毫無緣由的負面情緒驟然出現，仿佛萬川歸海，開始攪動著有序壓縮的咒力，意識像是置於颱風眼中，被成百上千股風刃攪動撕扯。
她幾度瀕臨潰散，耳邊開始出現幻聽一一像是蘭斯先生在講冷笑話，又像是地瓜在窗外叫她名字，還像....那個總是劈頭蓋臉臭罵自己的女老師。
但也就是在這危急的關頭，安靜躺在書桌下的金屬手提箱卻忽然發出了某種生物在鱗片開合間的呼吸。
某種無形的勢在古獸流動般的吞吐中，逐漸融入素亂的黑霧。
「，龍也。乃鎮魂安靈，破穢辟邪之獸，上可通玄導引，下可守德養氣。」
此時此刻，相隔萬里的中國南部，太素山。
慵懶優雅的聲音從黑暗的內宮傳出，衣袖飄飄的女人提著精巧的酒葫蘆，推開了窗。
天空澄淨如洗，雲起無聲。
「如此甚好....活靈認主，既了卻我與那逆徒的因果，也給了您過世的弟子一個交代，這下總不能說我是個狠心老登了吧？」
腰間隨身攜帶的龍玉佩灰化成燼，女人久久遙望西方，旋即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玉衡啊一一你們是不是忘記繳電費了？內宮已經斷電兩小時了，你難道不知道師傅我怕黑麼？」
同一時間，阿爾特利亞。
痛感與負面情緒緩慢退卻至承受範圍的E·E敏銳感知到某種浩瀚古老的意志，一閃而逝。
「見鬼....你還真是活的啊？不是哥們，我這是新號來著，別搞！」
她努力維持著壓縮的過程，慌張地將視線投向金屬手提箱，卻只在隱約間看見一雙豎而狹長的隙狀瞳孔。
那不是具備實體的活物，反倒更像是某種類似於「靈」的東西。
但此時她的意識中，只浮現了一個字。
一龍！
似乎是清晰感受到少女的緊張，斬龍台再次響起鱗片起伏的律動，卻刻意收斂起那股威勢，流露出溫和而綿長的吞吐，最後才陷入沉寂。
「夠撇脫！不愧都是龍的傳人！」
沒有任何複雜的溝通，生物屬種完全相悖的兩位東方來客在奇妙無比的交流中，達成了某種默契。
卸下防備的E·E再次集中注意力。
於是，黑霧的中心像是驟然陷落一寸，某種清脆的音調在咒力中如破碎鏡面迴響。
雛核在壓縮中赫然定形，宛如驟響的心跳，令E·E的意識猛地一震。
她看不見任何東西，卻清晰地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沉穩、圓潤、如同從靈魂深處自然結出的結晶，帶著本能的秩序與安寧。
「很好，現在可以嘗試聚合人身，凝聚咒核了。」
以雛核為起點，粘稠的咒力在蠕動間緩慢具象成型。
最先成形的是神經條，如光纖般透明，微微顫抖，在半空中織出最初的輪廓一一脊椎，四肢的走向，乃至指尖的末梢神經網絡。
緊隨其後的是血管，如藤蔓攀附於神經之上，紅藍相間，輕微蠕動，仿佛有無形的心室正驅動血液預演一次尚未到來的奔流，每一根動脈的鋪設都精確到毫釐。
再之後，是肌肉與內臟的具現一塊塊血紅色的肌肉纖維從咒力中凝聚，順著神經與血管的脈絡層層鋪開。
骨骼隨後出現一一不再是生物意義上的鈣質，而是某種近乎純淨的白色脊柱，自中心向外撐起人體結構。肩胛、髖骨、指骨、椎體，在E·E意志的引導下精準咬合，仿佛死去的骸骨被反向解析，重生於此。
最後，銀藍色的纖維狀脈絡攀附其上，構成完整的咒力迴路。
而聚合進行到這一步，E·E也終於開始了咒核的凝聚。
無聲間，雛核液化成線，沿著四肢百骸湍急流淌，不斷吸收精粹而飽滿的咒力，逐漸自主尋找錨點嵌入。
第一顆，如同尖嘯的隕鐵，滾燙翻卷，定於骨。
第二顆，帶著劇烈的脈動，在肺葉盪開溫暖的漣漪。
第三顆，仿佛燃燒著不屬於色譜的青焰，於肩胛之間悄然紮根。
第四顆，從腰椎噴出，好似倒映的星辰。
第五、第六顆，一前一後地沿著腹腔形成共鳴，像是兩面擊鼓的手掌，彼此回應。
第七顆，隱藏於咽喉後方，幾乎令她一度室息。
而這時候，世界仿佛停滯了一秒。
那是一種刺骨的冰冷，從後腦刺入，直貫顱底的蝶骨深處，帶著天罰般浩蕩的流勢，席捲尚未完成具現的軀體，像是電路般連接到各處咒核。
於人身的天然流動中，最後一顆咒核，終於在這具軀殼中緩緩旋轉，達成與迴路的共振！
「哦喲！我原來這麼厲害的麼？居然凝聚了八顆咒核！不錯不錯，這下有找老馬吹牛的資本了。」
肉與骨構成的身軀，懸浮在僅存的黑霧，發出含糊不清的驚嘆。
下一秒，黑霧徐徐斂入肌肉。
皮膚從四肢末端開始生成，像一張被緩緩拉起的布簾，沿著骨骼與肌肉覆蓋上去。
那是一種接近素白的漂亮膚色，尚未注入人類血液的溫度，卻已具備完整的細胞構成眼窩陷下，鼻樑勾出，嘴唇在咒力交錯中浮現出柔軟的弧度，而眼眶處的空洞，仍空空如也，唯有風聲穿透。
「等等，這不對頭一」
正準備完成儀式最後一步的E·E，馬上就從小小的得意陷入了大大的驚疑。
隨著人身即將完成聚合，她發現代表著完整咒術的古老線條竟然流暢而主動的融入了咒力迴路！
可自己明明沒有進行任何操作！
「我靠....怎麼回事？！陰溝里翻車了麼？！」
晶狀體再造，微卷的睫毛下，漆黑而濕潤的瞳孔微微收縮，長發在極速蔓生中像是垂落的瀑布。
她能明顯感覺到「無妄聖約」在與迴路的融合中進發出了全新力量，這表示固有咒術的創造已經達成，但血源母樹賦予的本名卻根本沒有改變！
一般來說，任何巫師都可以將自己的固有咒術作為烙印傳承至學徒，或者家族成員。
歷史淵源久遠的巫師家族們，甚至會在保留拓本的情況下，將繼承的咒術完善為全新的固有咒術，賜予下一代巫師，從而循環往復。
但唯有一種情況，可以跳過這個過程，直接進化為固有咒術。那就是，被咒術法庭標記的重點封印信息之一。
一古代咒術！
因為這種幾乎只存在於神話時代的產物，已經抵達了某種方面的極限，超出了一般咒術的能力範疇。
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創造」，反而需要通過進階來完成「解放」。
但按照老馬的說法，無妄聖約應該是無意中烙印在血脈中的產物，理論上屬於父親和母親中的某個人。
那根據現在的情況分析..：.這兩個丟下自己的混蛋恐怕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人吧？
「算了，想個屁....不要我拉倒....誰稀罕啊真的是，反正我自己也能活，我厲害著呢。」
黑髮自空中披散，纖長的小腿輕盈落地。
赤裸的瑩白少女板著小臉，就這麼踏出了血源途徑生涯中至關重要的一步。
自此，連接的根，接觸血源的樹。
來自東方的女巫，於人身的天然流動中，進階成功！
哪怕是眼界極高的麥德琳·阿隆尼看到這一幕，恐怕也得稱呼她為卓越的天才少女。
對於純血者們來說，坐擁大量資源和名門教導的情況下，凝聚五到六顆咒核其實並非難事。
但想要達到凝聚八顆咒核這樣的一線水準，資質和努力，缺一不可。
E·E看似輕描淡寫的操縱度，與得天獨厚的咒力總量背後，是毋庸置疑的汗水。
可明明是值得慶祝的一刻，她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無意留給自己的傳承咒術？
也就是說，派人殺自己純粹是因為這份力量咯。沒有誤會，也沒有隱情，自己就是個討人嫌的拖油瓶。
十多年來藏在小小心臟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斷絕，E·E麻利的換好衣服，站在落地鏡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後捏著臉擠出大大的笑容。
就像小時候被老師關禁閉時那樣。
「好！不想了！中國女人絕不認輸！」
她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假裝無事發生，可旋即便感受到一陣深深的飢餓和些許的脫力。
咒核的凝聚，意味著咒力儲存總量的空前增漲。
儘管人身的天然流動能夠自主吸納游離咒力，但目前的狀況下，原先飽滿充斥在迴路中的咒力，大概只有當前上限的三成左右。
不過沒關係，她現在的首要任務一一是和「新玩具」先打個招呼。
兩個小時前，柏木葉大道。
結束打工的E·E躺在柔軟的大床打了個滾，隨手撕開一袋Twizzlers。
蘭斯先生又不知道跑去哪裡鬼混了，今晚果然還是熟悉的獨處時光。
雖然不知道宇宙無敵第一傻的小地瓜有沒有「下班」，但鑑於見血的工作性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自己倒是可以安心準備進階了。
「止痛藥、異化失控抑制劑..：.還有咒壓香薰一一」
她趴在枕頭，一邊清點床頭柜上的魔藥，一邊悄然外放咒力，確認安全無虞後，才順手掛上了「Bedtime·_○」的木牌，免得某個幼稚鬼回家後敲門嚇人。
接觸階位的普升儀式總共分為三步。
一：學會拆分咒術構成，模仿其形成過程。
二：完成人身的徹底咒力化，凝聚咒核。
三：將掌握的完整咒術與迴路融合創造出固有咒術。
第一步，她在老馬的監督下去年就已經學會，剩下的兩步，則需要同步完成，存在極高的風險。
因為不少好高警遠，疏於基本功練習的巫師，都會在首次咒力化的過程因無法承受血肉溶解的疼痛和對咒力的操作失誤，從而直接潰散湮滅，甚至異化成未知的生物。
這也是老馬一直嚴格訓練自己對流勢操縱和抑制的原因之一。當然，最主要的目的，大概還是希望自已能夠在這決定未來成長性的關卡中，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
按照咒術法庭的判斷標準，凝聚一到兩顆咒核，屬於殘次品、三到五顆屬於及格線六到七顆屬於天賦優秀，八顆堪稱卓越。
至於九顆咒核，極其罕見，西方里世界在過去的兩百年裡，僅有一位巫師在晉升第二階位時達到了這個成就。
那就是L的姐姐，天賜的雙子之一·蛇禍的瑪利亞。
儘管E·E從未見過這個耀眼的女人，但江湖上關於她的傳言，比英國皇室的八卦還多，論起在新生代中的咖位，大概和五絕中的王重陽一樣。
據說她在進入密斯卡學院的第一個月，就在巴塞隆納幹掉了由十三名鍊金術士構成的非法武裝組織。
不過這等女中豪傑，想來也不是自己一時半會能追趕的，但也沒必要覺得自卑，踏踏實實變強就好。
E·E拉上窗簾，點燃咒壓香薰，以防咒力化過程中紊亂的流勢破壞房間。
「以小地瓜未來三年不會遇見漂亮女孩子為代價....好吧，有點過分，但人不能委屈自己，反正不能比我好看..：.保佑我的夏娃老祖一定能理解的。」
碎碎念的少女吃掉最後一根扭扭糖，就著止痛藥水和抑制劑一飲而盡，混著濃氨與腐肉味的魔藥順著喉管滑入，一瞬揮發滲透進迴路。
空氣中開始浮現帶有異香的灰藍霧氣，E·E盤腿坐在地毯，驅動迴路，不再壓制自己隱藏的流勢。
潮水般涌動的咒力在四肢百骸間流走，嘗試與每一粒細胞達成交融，骨骼、血管與內臟同步搏動，一圈又一圈的擴展。
於是，咒力不再是單純的「能量」，而是開始滲透進器官、骨膜、血管壁、甚至細胞深處空隙的觸手。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輕微的刺痛開始出現，隨之逐步轉變為灼熱的焚燒感。
脊柱連接的神經群一瞬透過皮膚亮起，像是躍動在人體的蛛網光纖，閃閃發亮。
最後，每一寸器官都開始以一種狂躁的方式同頻震動，血液奔流浩蕩，猶如水管里倒灌過量蒸汽，似乎隨時會炸裂。
那種銼刀狠狠刮過髓腔般的劇痛把E·E的大腦燒的一片通明，可她沒有出聲，死死咬住後槽牙，時刻保持著精確而穩定的咒力操作。
十多分鐘後，指尖首先開始霧化。肌膚、指節、甲板在無聲的消融中崩解成黑色的霧。
那霧並不擴散，而是在空中像絲帶般糾纏，圍繞她的「殘軀」盤旋。緊接著，「手臂」、「肩膀」、「胸口」、「腹腔」，逐段化為咒力構成的液態黑霧。
肉體在無聲間被同化，然後釋放、懸浮，卻仍與意識保持連接。
最終，連眼臉、牙根、頭髮也失去了形狀，所有的衣物悄然墜地，線條美好的少女肉體徹底從人身形態脫離，成為一團自律震盪的「存在」。
此刻的她，已經不能再被稱作「人」，而是一團具備意識和形態的游離咒力。
「我X他仙人板板的.：：：怎麼這麼疼啊=
—
按照中國人樸素中帶著敬畏的迷信觀，黑氣沖天，那是大凶之兆。
但現在「大凶」本人簡直疼得想哇哇叫，E·E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百頭波剛輪番碾碎，順便踩上了幾腳。
她其實從小就可怕疼了，但在孤兒院打架和挨揍的次數多了，也就學會了忍耐。
老師們不喜歡她，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誰叫她和那種忍氣吞聲的軟蛋不一樣，成天惡貫滿盈的，每次有小男生扯她的辮子和衣帶，她都會默默撿起磚頭，然後上去給這群狗東西開瓢。
「好吧，至少是個不錯的開始..．.沒想到也不算特別困難....不愧是我！」
E·E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好奇妙。
就像是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輕盈如鳥，能夠看清和感知到一切，卻無法做出影響。
「那麼，接下來就是凝聚咒核了，最好開個六，六六大順。」她如是想著，再次集中注意力。
咒力化已經完成，但真正的生死臨界，卻正式開始。
E·E的意識懸浮在緩慢遊動的霧化結構中，像是一條被剝離出肉體的神經，赤裸而毫無遮蔽。
每一縷霧絲都在輕顫，每一次顫抖都像來自骨髓深處的嘔吐欲與尖嘯。
此刻，她需要做的不再是操縱，而是引導。
於是，精粹的咒力開始尋找合適的「中心」，一個容納意志的錨點，一個承載力量源泉的種子。
這便是咒核的雛形，而任何微小的干擾，哪怕是一絲猶疑、一個走神，都可能導致結構崩塌，自我撕裂成無意識的虛無，永遠無法回到人類形態。
下一秒，液態黑霧開始向心匯聚，螺旋式旋轉，那是意志的重心，也是「咒核」誕生的根。
起初，只是無序的震盪，像有無數看不見的心臟在不同頻率跳動。然後，它們開始趨於一致，響起擂鼓般的心跳聲，咒力流勢被強行約束和壓縮，像是數以萬計暴動的黑色絲線，一寸寸被拉拽回意識中心。
可緊接著，空氣就開始發出不自然的尖嘯聲，那是E·E在疼痛下幾乎嘶叫！
毫無緣由的負面情緒驟然出現，仿佛萬川歸海，開始攪動著有序壓縮的咒力，意識像是置於颱風眼中，被成百上千股風刃攪動撕扯。
她幾度瀕臨潰散，耳邊開始出現幻聽一一像是蘭斯先生在講冷笑話，又像是地瓜在窗外叫她名字，還像....那個總是劈頭蓋臉臭罵自己的女老師。
但也就是在這危急的關頭，安靜躺在書桌下的金屬手提箱卻忽然發出了某種生物在鱗片開合間的呼吸。
某種無形的勢在古獸流動般的吞吐中，逐漸融入素亂的黑霧。
「，龍也。乃鎮魂安靈，破穢辟邪之獸，上可通玄導引，下可守德養氣。」
此時此刻，相隔萬里的中國南部，太素山。
慵懶優雅的聲音從黑暗的內宮傳出，衣袖飄飄的女人提著精巧的酒葫蘆，推開了窗。
天空澄淨如洗，雲起無聲。
「如此甚好....活靈認主，既了卻我與那逆徒的因果，也給了您過世的弟子一個交代，這下總不能說我是個狠心老登了吧？」
腰間隨身攜帶的龍玉佩灰化成燼，女人久久遙望西方，旋即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玉衡啊一一你們是不是忘記繳電費了？內宮已經斷電兩小時了，你難道不知道師傅我怕黑麼？」
同一時間，阿爾特利亞。
痛感與負面情緒緩慢退卻至承受範圍的E·E敏銳感知到某種浩瀚古老的意志，一閃而逝。
「見鬼....你還真是活的啊？不是哥們，我這是新號來著，別搞！」
她努力維持著壓縮的過程，慌張地將視線投向金屬手提箱，卻只在隱約間看見一雙豎而狹長的隙狀瞳孔。
那不是具備實體的活物，反倒更像是某種類似於「靈」的東西。
但此時她的意識中，只浮現了一個字。
一龍！
似乎是清晰感受到少女的緊張，斬龍台再次響起鱗片起伏的律動，卻刻意收斂起那股威勢，流露出溫和而綿長的吞吐，最後才陷入沉寂。
「夠撇脫！不愧都是龍的傳人！」
沒有任何複雜的溝通，生物屬種完全相悖的兩位東方來客在奇妙無比的交流中，達成了某種默契。
卸下防備的E·E再次集中注意力。
於是，黑霧的中心像是驟然陷落一寸，某種清脆的音調在咒力中如破碎鏡面迴響。
雛核在壓縮中赫然定形，宛如驟響的心跳，令E·E的意識猛地一震。
她看不見任何東西，卻清晰地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沉穩、圓潤、如同從靈魂深處自然結出的結晶，帶著本能的秩序與安寧。
「很好，現在可以嘗試聚合人身，凝聚咒核了。」
以雛核為起點，粘稠的咒力在蠕動間緩慢具象成型。
最先成形的是神經條，如光纖般透明，微微顫抖，在半空中織出最初的輪廓一一脊椎，四肢的走向，乃至指尖的末梢神經網絡。
緊隨其後的是血管，如藤蔓攀附於神經之上，紅藍相間，輕微蠕動，仿佛有無形的心室正驅動血液預演一次尚未到來的奔流，每一根動脈的鋪設都精確到毫釐。
再之後，是肌肉與內臟的具現一塊塊血紅色的肌肉纖維從咒力中凝聚，順著神經與血管的脈絡層層鋪開。
骨骼隨後出現一一不再是生物意義上的鈣質，而是某種近乎純淨的白色脊柱，自中心向外撐起人體結構。肩胛、髖骨、指骨、椎體，在E·E意志的引導下精準咬合，仿佛死去的骸骨被反向解析，重生於此。
最後，銀藍色的纖維狀脈絡攀附其上，構成完整的咒力迴路。
而聚合進行到這一步，E·E也終於開始了咒核的凝聚。
無聲間，雛核液化成線，沿著四肢百骸湍急流淌，不斷吸收精粹而飽滿的咒力，逐漸自主尋找錨點嵌入。
第一顆，如同尖嘯的隕鐵，滾燙翻卷，定於骨。
第二顆，帶著劇烈的脈動，在肺葉盪開溫暖的漣漪。
第三顆，仿佛燃燒著不屬於色譜的青焰，於肩胛之間悄然紮根。
第四顆，從腰椎噴出，好似倒映的星辰。
第五、第六顆，一前一後地沿著腹腔形成共鳴，像是兩面擊鼓的手掌，彼此回應。
第七顆，隱藏於咽喉後方，幾乎令她一度室息。
而這時候，世界仿佛停滯了一秒。
那是一種刺骨的冰冷，從後腦刺入，直貫顱底的蝶骨深處，帶著天罰般浩蕩的流勢，席捲尚未完成具現的軀體，像是電路般連接到各處咒核。
於人身的天然流動中，最後一顆咒核，終於在這具軀殼中緩緩旋轉，達成與迴路的共振！
「哦喲！我原來這麼厲害的麼？居然凝聚了八顆咒核！不錯不錯，這下有找老馬吹牛的資本了。」
肉與骨構成的身軀，懸浮在僅存的黑霧，發出含糊不清的驚嘆。
下一秒，黑霧徐徐斂入肌肉。
皮膚從四肢末端開始生成，像一張被緩緩拉起的布簾，沿著骨骼與肌肉覆蓋上去。
那是一種接近素白的漂亮膚色，尚未注入人類血液的溫度，卻已具備完整的細胞構成眼窩陷下，鼻樑勾出，嘴唇在咒力交錯中浮現出柔軟的弧度，而眼眶處的空洞，仍空空如也，唯有風聲穿透。
「等等，這不對頭一」
正準備完成儀式最後一步的E·E，馬上就從小小的得意陷入了大大的驚疑。
隨著人身即將完成聚合，她發現代表著完整咒術的古老線條竟然流暢而主動的融入了咒力迴路！
可自己明明沒有進行任何操作！
「我靠....怎麼回事？！陰溝里翻車了麼？！」
晶狀體再造，微卷的睫毛下，漆黑而濕潤的瞳孔微微收縮，長發在極速蔓生中像是垂落的瀑布。
她能明顯感覺到「無妄聖約」在與迴路的融合中進發出了全新力量，這表示固有咒術的創造已經達成，但血源母樹賦予的本名卻根本沒有改變！
一般來說，任何巫師都可以將自己的固有咒術作為烙印傳承至學徒，或者家族成員。
歷史淵源久遠的巫師家族們，甚至會在保留拓本的情況下，將繼承的咒術完善為全新的固有咒術，賜予下一代巫師，從而循環往復。
但唯有一種情況，可以跳過這個過程，直接進化為固有咒術。那就是，被咒術法庭標記的重點封印信息之一。
一古代咒術！
因為這種幾乎只存在於神話時代的產物，已經抵達了某種方面的極限，超出了一般咒術的能力範疇。
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創造」，反而需要通過進階來完成「解放」。
但按照老馬的說法，無妄聖約應該是無意中烙印在血脈中的產物，理論上屬於父親和母親中的某個人。
那根據現在的情況分析..：.這兩個丟下自己的混蛋恐怕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人吧？
「算了，想個屁....不要我拉倒....誰稀罕啊真的是，反正我自己也能活，我厲害著呢。」
黑髮自空中披散，纖長的小腿輕盈落地。
赤裸的瑩白少女板著小臉，就這麼踏出了血源途徑生涯中至關重要的一步。
自此，連接的根，接觸血源的樹。
來自東方的女巫，於人身的天然流動中，進階成功！
哪怕是眼界極高的麥德琳·阿隆尼看到這一幕，恐怕也得稱呼她為卓越的天才少女。
對於純血者們來說，坐擁大量資源和名門教導的情況下，凝聚五到六顆咒核其實並非難事。
但想要達到凝聚八顆咒核這樣的一線水準，資質和努力，缺一不可。
E·E看似輕描淡寫的操縱度，與得天獨厚的咒力總量背後，是毋庸置疑的汗水。
可明明是值得慶祝的一刻，她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無意留給自己的傳承咒術？
也就是說，派人殺自己純粹是因為這份力量咯。沒有誤會，也沒有隱情，自己就是個討人嫌的拖油瓶。
十多年來藏在小小心臟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斷絕，E·E麻利的換好衣服，站在落地鏡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後捏著臉擠出大大的笑容。
就像小時候被老師關禁閉時那樣。
「好！不想了！中國女人絕不認輸！」
她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假裝無事發生，可旋即便感受到一陣深深的飢餓和些許的脫力。
咒核的凝聚，意味著咒力儲存總量的空前增漲。
儘管人身的天然流動能夠自主吸納游離咒力，但目前的狀況下，原先飽滿充斥在迴路中的咒力，大概只有當前上限的三成左右。
不過沒關係，她現在的首要任務一一是和「新玩具」先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