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翡翠（2）
第179章 翡翠（2）
「喂，你這是什麼表情？難道我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很像那種油膩的說教大叔麼？」
見L欲言又止，塞拉芬不禁大驚失色，他一直覺得自已很會和孩子們相處來著。
「那倒沒有，只是很認同你的觀點。」
得益於完美黃金結構強韌的肌肉與骨骼，L的痛覺閾值極高，沒有任何過於明顯的外露反應。
剛踏上旅行的那段時間，他可能還會因為疼痛而產生心率與血壓的變化。
但在有意識的訓練和高強度狩獵下，他已經可以很好的控制疼痛帶來的生理反應，甚至能夠在短時間控制內啡肽的分泌速率。
「好吧，格雷少爺，閒聊結束....準備好進行進階儀式了麼？」蒙在鼓裡的塞拉芬起身活動了一會肌肉，就帶著他離開訓練場，前往專門為分部鍊金術士們準備的【黑室】。
其實對於L的進階，他並沒有太多擔心，下位鍊金術士的進階選項中，並不存在超乎想像的深層次「陷阱」，以L的心性，想來不至於犯錯。
但規矩就是規矩，既然L恢復了戰鬥序列，那麼作為密黨在冊的成員就必須在條件允許的監管下完成儀式。
「人理之獸·暴食，代表著對物質的沉迷享樂以及對快樂毫無節制的追求。」
L跟著塞拉芬一路穿過忙碌的辦公區，坐電梯來到了下層，經過莎朗姑姑與梅丹佐的應急處理，分部的秩序在短短一夜中就完成重置。
「但它看起來似乎不像會是我的宿敵。」
第二階位·翡翠，取自翠玉錄中的隱語·一即是眾。
象徵著代表【生之本能】的原欲之液與代表著【死之本能】的達納托斯之環相融為【自性之卵】。
按照鍊金學的角度論述，這個階位正是締造偉大可能的「受胎」過程。
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人理之海中剝離的原始自性在衰變成達納托斯之環後，夾雜著集體潛意識的天然惡念，是不潔的存在與回歸前生命的衝動，需要同由聖遺物分解後誕生的原欲之液達成平衡，並用這份作為力量的生命種子洗滌原罪，才能開始孕育包容諸多可能的「卵」。
屆時，銘刻在肉體的原型煉成陣與內置術式將真正融為黃金軀體的一部分，形成靈與肉統一下的完整循環。
儘管在這一階段，不再提供肉體層面上的質變，但對於術式運用的精密與操縱度將會得到首次蛻變。
如果能夠達成完美進階，那麼便可以獲得人理之海的饋贈，進化出足以比肩巫師「第六識」的「靈視」。
「哈....我已經開始期待你完成儀式後的小故事分享了一一我記得當年在翡翠階位的意識戰場中，那東西可是重現了我和莎朗小時候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呢。」
塞拉芬笑笑，與負責看管的執勤員工打過招呼後，拉開了一扇沉重的艙門。
黑室，TheNigredoRoom，由密黨最高科研機構·密涅瓦設計，主體材料由高密度石墨烯纖維和科研級鈦鉻合金板製成，能夠有效抵禦形成及以下階位鍊金術士的高頻率物理攻擊。
之所以不考慮應對驅動術式的可能，是因為這間二十平米的小房間同時也是處刑室，一旦目標進階失敗產生異變，那麼它將在十秒內被殺死。
「歡迎來到快樂死刑屋，除非完成進階，否則你這輩子都沒辦法出來。」塞拉芬開玩笑道。
「反正只要別把我的骨灰交給瑪利亞就好，我不想被她當做肥料灑在家裡的花園。」
L鄭重回應。
「很無理的要求....需要我提醒你在這個家，所有男人都只是她和莎朗，以及你奶奶的黑奴麼？」
「有道理，但再過一年後，還會多出一個叫做梅蓮妮斯的農場主。」
倆人相視一笑，碰了碰拳，塞拉芬旋即便關上了門：「那麼待會見，孩子。」
一分鐘後，完成體徵掃描的L坐上了黑室正中央的長背椅。椅背延伸至頭枕，在頸椎位置嵌入了金屬接口，手臂的襯托墊下藏有靜脈注射器，座面略低，表層有極細緻的點狀通風孔。
這是一張極端冷靜而高功能化的椅子，表面沒有一絲余裝飾，每一根金屬連接杆，每一個凹陷，都顯得像是在為某種無法容忍偏差的儀式準備。
事實上，鍊金術士的進階儀式並沒有任何環境限制，但L非常清楚，如果自己產生異變，微型接口會在一秒內彈出加熱的碳陶合金刀片，切斷C3至C4的頸椎神經，瞬時將他無力化，然後雙臂固定槽內部會自動注入溶解人體組織的毒素。
「看起來還真像是死刑台。」鎮定自若的L任憑嵌有咒文的扣環鎖住自己的四肢，這種注入了咒力的裝置能夠有效抑制自己的非正常掙脫。
「很高興能在黑室見到你，L。」
一束藍色信息流投射在L身前，笑如花的梅丹佐居然換上了一套考究的白大褂。
倒是讓某人覺得自己真的看起來像個死刑犯。
「中午好，學姐，請問死刑執行什麼時候開始？」雖然不太喜歡這種束手束腳的感覺，但作為第五工程·人理之王的入選者，L每次的進階數據都是密黨寶貴的資產。
只能說，這是合理的等價交換，他不能一面享受裝備補給上的超額待遇，又一面拒絕配合對自己無害的信息採取。
「唔....不錯的吐槽，來到阿爾特利亞後，你似乎變得開朗了起來。」梅丹佐二次校準對比他的生命體徵，像是有意無意的閒聊。
於是，L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盯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好過分，居然不搭理我！」梅丹佐背著手朝他哼了一聲，像個調皮的鄰家大姐姐，「現世之椅會記錄你在進階中的詳細數據，以便為你日後的進階提供合理建議。那麼一進階儀式，開始。」
黑室內的溫度始終維持在十八度，可空氣卻仿佛凍結在某種靜默的凝滯中。
L閉上眼睛，無聲開啟循環，一種極度熟悉的冷意已經從指尖傳導至脊柱，就像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在用看不見的手指，緩緩剝開他體內所有偽裝的殼。
下一秒，意識開始下沉，呼吸被分解為具體的數字單位，心跳變成節拍器一樣的規律信號。
L仿佛從肉體中脫離，以一種極端平靜的姿態主動連接到某個不屬於此世的空間。
熟悉的銀白色洋流在腳下流淌，一望無際，有著白金色輪廓的芸芸眾生緩慢穿行在他的身邊，面容模糊，彼此卻被一根微不可見的絲線串聯，唯有他遺世獨立，孤零零地站在暗藏洶湧的海平面。
一一神聖領域·人理之海，藏匿在全人類集體潛意識之下的奇蹟。
一般來說，鍊金術士無法主動進入這片領域，只有在完成前置儀式後，才能感受到來自精神深處的召喚。
當他在薩米爾陵寢掌握並徹底理解靈薄獄的性質後，人理的呼喚就一直有意無意的迴蕩在身邊，而現在這種狀態通常被鍊金術士們稱作「神聖凝視」，取自希臘柏拉圖學派中的哲學理念，寓意著通過自性擺脫感官束縛，從而窺見永恆真理。
不過在遙遠的東方，這種古奧的狀態也被修煉丹術的方士們稱作「內觀」。
「連接還算平穩，不像上次那樣出現毀滅性的潮汐。」
L緩緩睜開眼，看向海平面下流動的高樓大廈與各類風格迥異的建築。它們鱗次櫛比，光怪陸離，就像是數個千禧年來的文明在潛意識中重疊在一起。
羅馬帝國的萬神殿與燃燒的阿房宮並列、查理曼大帝時期的呂爾修道院在僧侶們的虔誠跪拜中閃閃發光，而人類歷史上第一輛誕生於1885年的汽車，疾馳在幕府末代的平安京，街面上組成方陣的瓦蘭吉老兵向著隸屬於喬治·華盛頓將軍的地方民兵發起了無畏的衝鋒。
良久，L從這些離奇交織的人理碎片中收回視線，仿佛獨行的旅人，沿著平穩的海面朝著極遠處懸浮的圓環走去。
那是一道由未知材質構建的黑色物體，渾身蔓延著漂亮複雜的荊棘枝條，線條鋒利卻又柔和，宛如胎兒眼瞳里初見世界時的倒影，又像是抱憾而終的君王最後一次眺望自己的疆域。
時間已經毫無意義，新生與死亡的氣息就這麼交纏在毫無韻律的旋轉中，偶爾激盪出純淨潔白的液體，構成了道林·L·格雷作為人類的矛盾，與無數種未來的可能。
不知走了多久，見證過無數歷史興衰的進程後，L從垂垂老矣變回稚嫩孩童，又從稚嫩孩童成長為挺拔的男人。
可自始至終，他都沒有露出一絲猶疑，也不曾迷失於身邊循規蹈矩的人世眾生。
於是，在人理之海試圖固化他自性的漫長旅途中，蛻變為原身的十九歲少年，終於靠近了具現化後的達納托斯之環。
這是他在淨化期，從集體潛意識中剝離出來的東西，不僅僅是孕育術式與煉成陣的容器，更是人格的地圖，包含了一個人最初面對世界時所呈現出的結構方式。
它早已與他的意志相連，卻從未真正與他的肉身相合。
L緩緩伸出手，當指尖觸碰到那層看似懸浮在虛空中的線條時，純淨的潔白液體瞬間沿著荊棘枝條流動起來，就像是血液開始灌入這幅本應只是模型的空殼。
盛放在達納托斯之環中的原欲之液被喚醒了。
他清楚地感知到，代表著鍊金術式與原型煉成陣的原欲之液，不再如附屬品那樣依賴著自己的意志，而是主動沿著逐漸融化的達納托斯之環，尋找屬於自己的位置，就像是漂泊的孩子們終于歸家，安靜地將他與它們並肩作戰時的每一次猶豫、每一滴汗水、每一個念頭，融會貫通。
天邊響起語言難辨的歌謠，原欲之液繼續沿著縮的達納托斯之環擴散、交融。
它的流動仿佛擁有意識，在獨立於時間外的神聖領域中靜靜延展，觸及那些尚未被灌注的節點。
L沒有再做出任何主動指令。
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循環將不再只是依附於意志的工具，而是真正顯現為體內的天然流動。
達納托斯之環的結構緩慢震盪，起初只是輕微的旋轉，緊接著整個圓環仿佛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在加速的坍縮中泛起翡翠色的光。
生與死的穩步平衡中，那些交匯流動的液體不斷被蒸發、提純，並在某種難以言說的秩序中開始重組。
軟化的荊棘枝條裂變為密集的絲線，每一根都以L「過往經歷」的邏輯縫合排列，對應著曾經的決定與犧牲。
所謂術式與原型煉成陣，實際上都是他在構建自我過程中納入的一部分。
過去，他以術式為手段，以煉成陣為媒介，以循環為驅動。但現在，這三者必須合一愈發濃烈的翡翠之光綻放在人理的海洋上。整個過程，沒有聲響，沒有劇烈的能量爆發，只有一種緩慢而不可逆的歸位，宛若天成。
正如生物胚胎發育中的器官定位機制，原欲之液與達納托斯之環融合後的誕生物凝聚出蜷縮的人形，包裹在稜角分明的翡翠胎膜中。
它不再錨定於L的松果體以獨立結構存在，而是通過蔓生的枝型線條，植入四肢百骸，如同神經元被重接，徹底成為黃金體魄的一部分。
而當這套體系正式閉合時，L忽然感覺到一種奇妙的空曠感。
原型煉成陣不再異於身軀，而是像肺部自動換氣、心臟自主搏動一樣，嵌入了生理性的節奏，成為了「自己」的一部分，而「自己」也第一次，完全地、無須過渡地，接入了這種蘊含真理的循環。
就像一架精密樂器完成調律，不再需要外界調整即可奏出純音，就像一顆星體在重力場中達成穩定軌道，無需耗能也能恆久運行。
以鍊金學的說法來說-
一一此身，即為煉成陣！
「喂，你這是什麼表情？難道我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很像那種油膩的說教大叔麼？」
見L欲言又止，塞拉芬不禁大驚失色，他一直覺得自已很會和孩子們相處來著。
「那倒沒有，只是很認同你的觀點。」
得益於完美黃金結構強韌的肌肉與骨骼，L的痛覺閾值極高，沒有任何過於明顯的外露反應。
剛踏上旅行的那段時間，他可能還會因為疼痛而產生心率與血壓的變化。
但在有意識的訓練和高強度狩獵下，他已經可以很好的控制疼痛帶來的生理反應，甚至能夠在短時間控制內啡肽的分泌速率。
「好吧，格雷少爺，閒聊結束....準備好進行進階儀式了麼？」蒙在鼓裡的塞拉芬起身活動了一會肌肉，就帶著他離開訓練場，前往專門為分部鍊金術士們準備的【黑室】。
其實對於L的進階，他並沒有太多擔心，下位鍊金術士的進階選項中，並不存在超乎想像的深層次「陷阱」，以L的心性，想來不至於犯錯。
但規矩就是規矩，既然L恢復了戰鬥序列，那麼作為密黨在冊的成員就必須在條件允許的監管下完成儀式。
「人理之獸·暴食，代表著對物質的沉迷享樂以及對快樂毫無節制的追求。」
L跟著塞拉芬一路穿過忙碌的辦公區，坐電梯來到了下層，經過莎朗姑姑與梅丹佐的應急處理，分部的秩序在短短一夜中就完成重置。
「但它看起來似乎不像會是我的宿敵。」
第二階位·翡翠，取自翠玉錄中的隱語·一即是眾。
象徵著代表【生之本能】的原欲之液與代表著【死之本能】的達納托斯之環相融為【自性之卵】。
按照鍊金學的角度論述，這個階位正是締造偉大可能的「受胎」過程。
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人理之海中剝離的原始自性在衰變成達納托斯之環後，夾雜著集體潛意識的天然惡念，是不潔的存在與回歸前生命的衝動，需要同由聖遺物分解後誕生的原欲之液達成平衡，並用這份作為力量的生命種子洗滌原罪，才能開始孕育包容諸多可能的「卵」。
屆時，銘刻在肉體的原型煉成陣與內置術式將真正融為黃金軀體的一部分，形成靈與肉統一下的完整循環。
儘管在這一階段，不再提供肉體層面上的質變，但對於術式運用的精密與操縱度將會得到首次蛻變。
如果能夠達成完美進階，那麼便可以獲得人理之海的饋贈，進化出足以比肩巫師「第六識」的「靈視」。
「哈....我已經開始期待你完成儀式後的小故事分享了一一我記得當年在翡翠階位的意識戰場中，那東西可是重現了我和莎朗小時候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呢。」
塞拉芬笑笑，與負責看管的執勤員工打過招呼後，拉開了一扇沉重的艙門。
黑室，TheNigredoRoom，由密黨最高科研機構·密涅瓦設計，主體材料由高密度石墨烯纖維和科研級鈦鉻合金板製成，能夠有效抵禦形成及以下階位鍊金術士的高頻率物理攻擊。
之所以不考慮應對驅動術式的可能，是因為這間二十平米的小房間同時也是處刑室，一旦目標進階失敗產生異變，那麼它將在十秒內被殺死。
「歡迎來到快樂死刑屋，除非完成進階，否則你這輩子都沒辦法出來。」塞拉芬開玩笑道。
「反正只要別把我的骨灰交給瑪利亞就好，我不想被她當做肥料灑在家裡的花園。」
L鄭重回應。
「很無理的要求....需要我提醒你在這個家，所有男人都只是她和莎朗，以及你奶奶的黑奴麼？」
「有道理，但再過一年後，還會多出一個叫做梅蓮妮斯的農場主。」
倆人相視一笑，碰了碰拳，塞拉芬旋即便關上了門：「那麼待會見，孩子。」
一分鐘後，完成體徵掃描的L坐上了黑室正中央的長背椅。椅背延伸至頭枕，在頸椎位置嵌入了金屬接口，手臂的襯托墊下藏有靜脈注射器，座面略低，表層有極細緻的點狀通風孔。
這是一張極端冷靜而高功能化的椅子，表面沒有一絲余裝飾，每一根金屬連接杆，每一個凹陷，都顯得像是在為某種無法容忍偏差的儀式準備。
事實上，鍊金術士的進階儀式並沒有任何環境限制，但L非常清楚，如果自己產生異變，微型接口會在一秒內彈出加熱的碳陶合金刀片，切斷C3至C4的頸椎神經，瞬時將他無力化，然後雙臂固定槽內部會自動注入溶解人體組織的毒素。
「看起來還真像是死刑台。」鎮定自若的L任憑嵌有咒文的扣環鎖住自己的四肢，這種注入了咒力的裝置能夠有效抑制自己的非正常掙脫。
「很高興能在黑室見到你，L。」
一束藍色信息流投射在L身前，笑如花的梅丹佐居然換上了一套考究的白大褂。
倒是讓某人覺得自己真的看起來像個死刑犯。
「中午好，學姐，請問死刑執行什麼時候開始？」雖然不太喜歡這種束手束腳的感覺，但作為第五工程·人理之王的入選者，L每次的進階數據都是密黨寶貴的資產。
只能說，這是合理的等價交換，他不能一面享受裝備補給上的超額待遇，又一面拒絕配合對自己無害的信息採取。
「唔....不錯的吐槽，來到阿爾特利亞後，你似乎變得開朗了起來。」梅丹佐二次校準對比他的生命體徵，像是有意無意的閒聊。
於是，L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盯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好過分，居然不搭理我！」梅丹佐背著手朝他哼了一聲，像個調皮的鄰家大姐姐，「現世之椅會記錄你在進階中的詳細數據，以便為你日後的進階提供合理建議。那麼一進階儀式，開始。」
黑室內的溫度始終維持在十八度，可空氣卻仿佛凍結在某種靜默的凝滯中。
L閉上眼睛，無聲開啟循環，一種極度熟悉的冷意已經從指尖傳導至脊柱，就像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在用看不見的手指，緩緩剝開他體內所有偽裝的殼。
下一秒，意識開始下沉，呼吸被分解為具體的數字單位，心跳變成節拍器一樣的規律信號。
L仿佛從肉體中脫離，以一種極端平靜的姿態主動連接到某個不屬於此世的空間。
熟悉的銀白色洋流在腳下流淌，一望無際，有著白金色輪廓的芸芸眾生緩慢穿行在他的身邊，面容模糊，彼此卻被一根微不可見的絲線串聯，唯有他遺世獨立，孤零零地站在暗藏洶湧的海平面。
一一神聖領域·人理之海，藏匿在全人類集體潛意識之下的奇蹟。
一般來說，鍊金術士無法主動進入這片領域，只有在完成前置儀式後，才能感受到來自精神深處的召喚。
當他在薩米爾陵寢掌握並徹底理解靈薄獄的性質後，人理的呼喚就一直有意無意的迴蕩在身邊，而現在這種狀態通常被鍊金術士們稱作「神聖凝視」，取自希臘柏拉圖學派中的哲學理念，寓意著通過自性擺脫感官束縛，從而窺見永恆真理。
不過在遙遠的東方，這種古奧的狀態也被修煉丹術的方士們稱作「內觀」。
「連接還算平穩，不像上次那樣出現毀滅性的潮汐。」
L緩緩睜開眼，看向海平面下流動的高樓大廈與各類風格迥異的建築。它們鱗次櫛比，光怪陸離，就像是數個千禧年來的文明在潛意識中重疊在一起。
羅馬帝國的萬神殿與燃燒的阿房宮並列、查理曼大帝時期的呂爾修道院在僧侶們的虔誠跪拜中閃閃發光，而人類歷史上第一輛誕生於1885年的汽車，疾馳在幕府末代的平安京，街面上組成方陣的瓦蘭吉老兵向著隸屬於喬治·華盛頓將軍的地方民兵發起了無畏的衝鋒。
良久，L從這些離奇交織的人理碎片中收回視線，仿佛獨行的旅人，沿著平穩的海面朝著極遠處懸浮的圓環走去。
那是一道由未知材質構建的黑色物體，渾身蔓延著漂亮複雜的荊棘枝條，線條鋒利卻又柔和，宛如胎兒眼瞳里初見世界時的倒影，又像是抱憾而終的君王最後一次眺望自己的疆域。
時間已經毫無意義，新生與死亡的氣息就這麼交纏在毫無韻律的旋轉中，偶爾激盪出純淨潔白的液體，構成了道林·L·格雷作為人類的矛盾，與無數種未來的可能。
不知走了多久，見證過無數歷史興衰的進程後，L從垂垂老矣變回稚嫩孩童，又從稚嫩孩童成長為挺拔的男人。
可自始至終，他都沒有露出一絲猶疑，也不曾迷失於身邊循規蹈矩的人世眾生。
於是，在人理之海試圖固化他自性的漫長旅途中，蛻變為原身的十九歲少年，終於靠近了具現化後的達納托斯之環。
這是他在淨化期，從集體潛意識中剝離出來的東西，不僅僅是孕育術式與煉成陣的容器，更是人格的地圖，包含了一個人最初面對世界時所呈現出的結構方式。
它早已與他的意志相連，卻從未真正與他的肉身相合。
L緩緩伸出手，當指尖觸碰到那層看似懸浮在虛空中的線條時，純淨的潔白液體瞬間沿著荊棘枝條流動起來，就像是血液開始灌入這幅本應只是模型的空殼。
盛放在達納托斯之環中的原欲之液被喚醒了。
他清楚地感知到，代表著鍊金術式與原型煉成陣的原欲之液，不再如附屬品那樣依賴著自己的意志，而是主動沿著逐漸融化的達納托斯之環，尋找屬於自己的位置，就像是漂泊的孩子們終于歸家，安靜地將他與它們並肩作戰時的每一次猶豫、每一滴汗水、每一個念頭，融會貫通。
天邊響起語言難辨的歌謠，原欲之液繼續沿著縮的達納托斯之環擴散、交融。
它的流動仿佛擁有意識，在獨立於時間外的神聖領域中靜靜延展，觸及那些尚未被灌注的節點。
L沒有再做出任何主動指令。
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循環將不再只是依附於意志的工具，而是真正顯現為體內的天然流動。
達納托斯之環的結構緩慢震盪，起初只是輕微的旋轉，緊接著整個圓環仿佛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在加速的坍縮中泛起翡翠色的光。
生與死的穩步平衡中，那些交匯流動的液體不斷被蒸發、提純，並在某種難以言說的秩序中開始重組。
軟化的荊棘枝條裂變為密集的絲線，每一根都以L「過往經歷」的邏輯縫合排列，對應著曾經的決定與犧牲。
所謂術式與原型煉成陣，實際上都是他在構建自我過程中納入的一部分。
過去，他以術式為手段，以煉成陣為媒介，以循環為驅動。但現在，這三者必須合一愈發濃烈的翡翠之光綻放在人理的海洋上。整個過程，沒有聲響，沒有劇烈的能量爆發，只有一種緩慢而不可逆的歸位，宛若天成。
正如生物胚胎發育中的器官定位機制，原欲之液與達納托斯之環融合後的誕生物凝聚出蜷縮的人形，包裹在稜角分明的翡翠胎膜中。
它不再錨定於L的松果體以獨立結構存在，而是通過蔓生的枝型線條，植入四肢百骸，如同神經元被重接，徹底成為黃金體魄的一部分。
而當這套體系正式閉合時，L忽然感覺到一種奇妙的空曠感。
原型煉成陣不再異於身軀，而是像肺部自動換氣、心臟自主搏動一樣，嵌入了生理性的節奏，成為了「自己」的一部分，而「自己」也第一次，完全地、無須過渡地，接入了這種蘊含真理的循環。
就像一架精密樂器完成調律，不再需要外界調整即可奏出純音，就像一顆星體在重力場中達成穩定軌道，無需耗能也能恆久運行。
以鍊金學的說法來說-
一一此身，即為煉成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