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序曲落幕·猛虎薔薇
第136章 序曲落幕·猛虎薔薇
「呢..：.我們現在該做出什麼反應？」
看著全副武裝的四條大漢，作為正牌美國公民的克洛德習慣性雙手抱頭，極其緩慢的撞了撞澤維爾。
「不知道，但現在是凌晨四點，他們看所有人都是黑色的。」拉瑞忍不住說起了爛話，雖然主要是看見了這群硬漢胸口的國民警衛隊標誌，「說不準我們打個噴嚏，他們都能當槍聲處理了。」
「已控制霍華德旅館一層，第二投送小組，請開始進行逐層清掃，允許自由射擊。」
穿著戰術軟甲的外勤專員們膝蓋微曲，在五秒內就完成了對大堂內部四個角度的部署，每個人的面罩下都安裝了戰術HUD系統，視野中浮動著結構藍圖與紅外熱圖。
「WTF，雅各布？認真的麼？」認出Alpha-3的聲音後，澤維爾忍不住驚了，「你不是奧蘭因莊園的園丁麼？」
「哦嗨，雷德里恩，不要在意這種小事....畢竟頸動脈噴出的血液，看起來不也挺像在澆水麼？我只是換了個「噴頭」而已。」
Alpha-3聳了聳肩，低頭確認戰術終端上跳出的環境信息：「GPS坐標穩定，旅館後門有一道封閉式金屬門，結構為1950年代工業樣式，應為老式冷戰時期防空掩體入口。」
」Alpha-2，Alpha-4，進入地下室入口外圍，預備陣位。」Alpha-1掃視全場，接入梅丹佐的系統，開始對現場每個人進行面部識別。
於是，沒什麼熟人的Alpha-2側身與Alpha-4交換手勢，隨即蹲身前進。
「等等....凱文叔叔？！你不是格雷中心的業務洽談部經理麼？」
這下子澤維爾更驚了，這老好人在他小時候還偶爾接他放學來著。
「如你所見，孩子一一」Alpha-1乾咳兩聲，「這就是家裡的生意，從前端銷售，到後勤掩埋而大驚失色的何塞，心說阿爾特利亞原來一直潛伏著這種水平的暴力分子麼？不過為什麼他們會佩戴著國民警衛隊的標誌？
「很抱歉，杜阿爾特先生，你們還不能離開這裡。但看在小姐的面子上，請相信我們的專業度，不要做出任何讓彼此感到不愉快的行為。」這時候，姍姍來遲的羅伊推開沉重的青銅大門，取下手套塞入西裝口袋，朝投來目光的梅蓮妮斯點了點頭。
在公主殿下簡單陳述現在的情況後，準備充足的羅伊並沒有進行太多的詢問，反而吩咐隨行的副官去準備一些食物，然後示意外勤專員們保持警戒。
他並不打算干預L的行動，但作為現場安全最高負責人，仍需確保每一個變量都在掌控中。
一一或者說親自監督阿隆尼家族的成員。
「請務必梢上雙份麻辣Taco....唔....要超級辣的那種。」梅蓮妮斯舉手提出小要求，倒是把E·E的喜好記得非常清楚。
「哎呀..：.尊貴的格雷小姐怎麼可以下榻到這種廉價的酒店呢？」
與此同時，尖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徐徐傳來，一副貴婦打扮的艾薇爾德領著加里奧進入大堂，微微皺起了眉頭。
就在兩人踏入燈影交界處的剎那，室內空氣仿佛被無形巨手輕輕一擰，溫度驟降半度，天花板的吊燈發出一聲細若遊絲的鏘響。
加里奧並未開口，只是收起那把暗銀折刀，垂目步行，卻有無形渦流自他足尖擴散，像厚重鐵鏈在地面緩緩拖行，令四周塵埃沿著螺旋軌跡墜落。
「抱歉，阿隆尼女士，我現在沒心情和您閒聊，做好您自己的事情就好。」
梅蓮妮斯冷冷了她一眼，接過Alpha-1遞來的咖啡和毛毯，就開始分發給大家，完全不準備搭理對方。
「哈哈真可愛，這性格乍一看還真有點像莎朗。」艾薇爾德妝容精緻的臉沒有任何怒，不卑不亢，似乎是真的很欣賞這位多變的小姑娘。
「我們的飛行員已經出發，準備將貴方的異端獵人投送到指定地點，如果沒什麼其他的事情，
我就先失陪了。」羅伊看了眼手機，交代完基礎情報後，就站在了自家小姐附近，顯然不想和這個探不清深淺的女人靠得太近。
幾分鐘後，轎廂沿著電梯井緩慢上升，齒輪響亮扣合的脆響在寂靜的大堂格外清晰，連本有些昏昏沉沉的高中生們也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不用擔心，是少爺回來了，準備醫療物資。」
感知到熟悉氣息的羅伊緩慢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警戒的外勤專員們不用緊張。
而相隔數十米外的電梯井深處，瀰漫著鐵鏽與潤滑油混合的氣味，不易察覺的積塵被氣流捲起，緩慢打著旋落入黑暗深處。
「你真的沒事麼？我其實可以替你分擔一下。」
古典轎廂內，扶著L的E·E，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虛，反正就是一個勁的在嘴上關心著艾斯特。
「lmfine，thankyou，我自己一個人沒關係的，只是咒力耗盡、手臂脫白、沒有人替我擦掉臉上的血而已。」
艾斯特樓緊肩上昏迷的女孩，非常刻意地與倆人保持距離，禮貌推辭。
就是股子壓不住的挪輸味瀰漫在對流的空氣中，已經快讓旁邊的倆人室息了。
暴躁的E·E深吸了一口氣，無奈被人捏住了把柄，也只能繼續好聲好氣的說：「所以一一」
「咒力取念大概會在我返回後由教條部門進行，待會我有權在沒有進行任何違規的記憶屏蔽下，保持沉默。」
或許是和小太陽待久了，艾斯特難得展現出了普通女高中生的一面，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L，
忽然嘴角揚起，露出意味不明的姨母笑。
一一唉，還真是賞心悅目，勢均力敵的兩張臉吶。
至於面無表情的格雷少爺，沒有人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麼。反正從換好衣服起，他就故作淡然地盯著天花板發呆，一言不發，誰也不看。
「有別的巫師出現了。」幾秒鐘後，E·E突然皺眉，握緊了腰間的秘銀武器。
「以防萬一，我在出發前就已經聯繫了姑姑，但這種行動不可能隱瞞咒術女子高校。」L低頭撫平襯衣上的褶皺，努力維持著自身安好無缺的假象，「抱歉，我不清楚是否可以獨自解決這起事件。」
他當然明白這樣有可能泄露E·E的女巫身份，可他不能拿家人的生命做賭注，這是原則問題。
但解決完公事後，無論發生什麼樣的情況，他的私心都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這個活潑的女孩「哦！原來我是什麼很見不得光的人麼！」
鼓著臉頰的E·E一瞪眼，氣勢洶洶的就要掐他的腰，但真下手的時候又捨不得用力。
「我一一」
格雷少爺剛想解釋，卻被柔軟的小手掐住了臉。
「哇，怎麼有這麼笨的小男生啊，居然老是被同樣的招數騙到。
，
E·E自顧自用指甲戳他的手背，露出閃亮的小虎牙，像只偷吃成功的貓：「你做的當然沒錯了，家人是最重要的，繼續保持哦，以後也要當一個有原則的小地瓜。」
說完她就取出粉色的創可貼黏在L的側臉，但其實也只是覺得好玩。
這本就是她早些時候特地買來，準備逗某人的道具。
「嗯。」L沒有打斷她的胡鬧，輕聲說，「可能給你添麻煩了，我會負責到底的。」
於是，獨自欣賞倆人艾斯特懵了，愚蠢的英國佬，這句話是這麼用的麼？
「我給你添麻煩的時候，你會怪我麼？」
「不會。」
「那我永遠也是。」笑意盈盈的小太陽豎起大拇指，語氣毫無負擔，「誰叫我和地瓜天下第一好呢。」
仿佛百花撞了春風，堅冰般的線條悄悄融化，L無聲地笑笑，低頭看向比自己矮上一些的女孩。
他從來沒有問過E·E在與馬庫斯相遇前的生活，但想來不會太好，也難怪她總是隱約對這個世界抱有最大的防備。
但也正是因為曾在孤獨一人的世界中生活過，感受過世界上最寒冷的人心，所以才會想要在廢墟盡頭替身邊的人點燃篝火。
「幹嘛，不樂意就算了唄，反正我也無所謂....剛才只是哄你開心！被騙到了吧一一E·E小聲嘟，偷偷揣摩著他的表情，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下意識說出的話究竟代表著什麼，但心裡還是隱隱有些期待對方的回答，如果有那麼一點點的遲疑，她一定會飛快的跑掉。
可L沒有，只是很仔細的替乖乖不動的E·E擦去眼角乾涸的淚痕，默默在心裡替這個小小的女孩，留下了大大的位置。
「笑你個頭！....等一下，你剛才說的負責到底是什麼意思？」電光火石間，懵懂的E某人終於回過味了。
拜託..：.你們中國人在戀愛方面都這麼遲鈍的麼？這英國佬打架那麼凶，看你的時候卻那麼溫柔，還能是什麼意思？
在一旁干著急的艾斯特恨不得直腳，但轉頭一想，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從表現上來看，這倆傻子....好像都沒有談過戀愛，怎麼一個比一個呆？
「所有事情。」沉浸在二人世界的L悶著頭想了好久。
這是件不需要猶豫的事情，但卻是個很重的承諾，他覺得不能再表達出任何歧義了。
「好耶，那我要在國會山遛老虎玩。」E·E小臉滿是興奮，摩拳擦掌。
「這個....做不到。」格雷少爺有些為難了，只能提出折中的解決辦法，「白金漢宮可以考慮一下。」
「呢....笨死了，怎麼還當真啦？」
這下子E·E是真樂壞了，又忍不住腳捏捏高冷小地瓜的臉，笑的眼睛閃閃發亮。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這麼可愛的男孩子？
而全程圍觀的艾斯特搖搖頭，徹底不想說話了。
這倆確實沒把她當外人，但也沒把她當人，她覺得自己現在需要一支胰島素。
數十秒後，電梯的指示燈微微閃爍，隨即發出叮的一聲。
大廳內的人紛紛側目，數道鐳射光集中在緩慢浮現的轎廂，一種微妙的緊張氣氛隨著鐵鏽氣味一同溢出，像是沉在水底太久的武器，剛剛被撈上來。
一瞬收斂笑容的年輕人率先拉開金屬摺疊門，迅速確認了大堂每個人的站位，馬上將目光鎖定在一個熟人身上一一艾薇爾德·阿隆尼。
羅伊很快從E·E身上收回目光，朝L點頭，示意已經控制現場，倆個相似的人之間，有時候不需要過多無謂的關心。
L順勢從艾斯特手中接過依舊處於昏迷的薩曼莎，交給了很有眼力的澤維爾。
「我拜託媽媽的同事給你買了宵夜，今晚辛苦啦。」
梅蓮妮斯趴在沙發上，朝E·E眨眨眼，用口型和她小聲溝通，後者一牙，朝她互相比了個愛心。
「艾薇爾德女士，史丹菲爾先生。」
被迫從看戲狀態退出的艾斯特恢復那平靜如水的表情，雖說心裡有點小失落，但還是不動聲色的同E·E和L保持著距離。
「運氣不錯，比利金森小姐。連羅莉安都死在了陵寢，沒想到你卻活了下來，看來晚些時候我們會有很多話題可以聊。」
與L短暫對視的加里奧笑笑，背著手向她微微頜首，明明說話輕緩，卻自帶一種「綿里藏針」的拖拽力，艾斯特只覺胸腔被一股冷霧包裹，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感謝您的關心，但如果不是阿雷克西婭及時趕到，恐怕情況或許會更糟糕。」
她喉嚨微微滾動，似乎對這個教條部門的絕對領袖非常敬畏，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將話題引開，儘量不牽扯到E·E。
「阿雷克西婭說你在這次任務中表現不錯，回去以後我會申請你的嘉獎。」老鹹魚溫柔的摸摸對方的腦袋，隨後看向羅伊，「那麼，卡萊爾先生一一是不是該考慮一下收尾工作了？」
「阿爾特利亞分部的後勤人員正在路上，不勞您操心。」
同一時間，羅伊身後的記錄官將一個沉甸甸的便攜冷藏箱穩穩遞給L。
箱體表面覆著暗灰色啞光陶瓷層，邊角微磨，卻無一處裂痕，嵌入中部的小型屏幕顯示，恆溫倉設定溫度為-7°C，而幾個褪色的熱感警告貼紙則被清楚地標註在箱體右上角，標示著花體的拉丁文單詞：Lapidegnarus/偽石。
「哪怕是純度不超過50%的賢者之石，也算是重要的戰略級物資了，會不會有些浪費？」
L激活箱體識別系統，蓋鎖解開，內部的恆溫氣封層緩緩上升，釋放出濃郁的冷氣。
核心冷藏艙中浮動著一管密封在石英容器中的紅黑色流質石膠，它靜靜地懸在一圈銀色緩震器中，仿佛沉眠的心臟，偶爾泛起一點細微紅光，就像是某種未孵化的生命體在呼吸。
所謂賢者之石，用最簡單的說法解釋，就是生命與精神要素融合的產物，無論純度高低，在里世界都算是極為珍貴的商品。
一般來說，在脫離人身的形成階位，就可以通過煉成陣汲取生命力，嘗試在體內煉製出特定儲存量的賢者之石，以達到更快修補自身，或者實行救援的功效。
雖然也有著極大的失控風險，但在第二生命的誘惑下，每年仍是有不少鍊金術士因此喪命。
而只有抵達人身完滿的第四階位，才能從體內天然誕生出這種神聖液體。
至於純度高度，往往取決於當事者的強大與否。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份近乎於奇蹟的功效，很多墮落的鍊金術士會選擇獵殺普通人來進行有人倫的煉成。
所以自密黨與始祖家族們結束千年戰爭後，格雷家族當時的領袖獅心·萊恩就草擬了相關律法，只允許將嚴重觸犯聖三角法典的里世界成員和吞食人類的不死生物用作煉成材料。
可對於大多數鍊金術士來說，這種堪比新生的保命手段，依舊不會輕易當做商品出售的。
「您誤會了，這無關身份，至少一個冠以格雷姓氏的懦夫，絕不會從我手上拿到這種等級的物資。」
羅伊倒是說的非常直白，他自然明白L這是在避免引起阿爾特利亞分部專員的不滿。
但不管怎麼說，至少這個配得上自己姓氏的年輕人贏得了自己的尊重。
一就是不知道那個中國女孩為什麼會暗戳戳露出一副非常有面子的表情，這和她有什麼關係麼？
「謝謝。」L點點頭，合上冷藏箱，不再多話，他其實還挺喜歡和這樣高效直接的人溝通。
「哎呀呀一一居然又在這裡碰上了E·E小姐，沒想到格雷家族的貴客居然還是一位優秀的年輕女巫呢。」
這時候，榮光滿面的老鹹魚迎了上來，語氣甜膩，卻像刀鋒上塗了蜂蜜。
「哎呀呀，您可真是太客氣了，這不是大晚上去迷失溪揍棕熊玩，正好遇上了比利金森小姐一行人。」
E·E也跟著笑，笑的還非常大方，竟然熱情的和這個老東西握手，頗有相見恨晚的味道：「說起來，貴校的女巫在麥德琳女士的教導下，果然是三觀不正、邏輯驚人，差點就這麼水靈靈的給我宰了....哈哈，開個玩笑。」
事到如今，她也不打算裝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客人來了有美酒，賤人來了有獵槍。
艾斯特這人在她看來還不錯，但一碼歸一碼，人家也不欠自己什麼，沒主動出賣就已經夠意思了，要真讓人家頂著風險替自己掩蓋一些情報，那才是強人所難呢。
「那E·E小姐知道薩米爾陵寢是咒術法庭的私人財產麼？」老鹹魚單刀直入，直接攤牌。
「現在知道了，但我只是誤入....按照你們的規矩，不會也要被吊起來砍頭吧？」E·E眨眨眼，「我這個人脾氣不怎麼好，還起手來可是沒輕重的哦。」
空氣像是凍住了，笑意盎然的老女人和眉開眼笑的小女人彼此夾槍帶棒，一下子就打破了平靜的場面。
加里奧依舊低著頭把玩自己的折刀，但就像是一尊被打磨光滑的青銅像，流動著隱藏極好的殺意。
圍觀的四基友儘管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但顯然明白忠義兩個字怎麼寫，紛紛摸向自己的武器，卻被喝咖啡的梅蓮妮斯一個眼神，直接打斷集體施法。
而羅伊看了眼梅蓮妮斯，暫時沒有任何行動。
「E·E小姐這是對我們有誤會啊，所謂的教育者，從不以暴力為先，哪怕面對那些『可能」誤入禁區的孩子。」
艾薇爾德露出一個職業式的笑容，動作嫻熟地從自己的愛馬仕小提包中抽出一疊文件，「根據咒術法庭第七項裁量條文第三款，我們有資格對未經授權闖入禁區的巫師，進行保全性問詢一一問詢個鬼！那不還是要砍頭麼！
暴躁的E某人看著那份文件上蓋著的紅蠟印章，心說這些老妖婆果然笑起來就沒一個真心的。
可她還沒開口，就看見艾薇爾德又微笑著抽出一封羊皮文書：「但只要簽署這份『高等院校邀請函」，前文條款便自動視作暫緩處理，一個簽名，兩種命運，我相信你會做聰明的選擇。」
「什麼意思？」英氣的小臉忽然愣住了。
「我，艾薇爾德·阿隆尼，代表咒術女子高校，阿爾特利亞學部，向你正式發出邀請，希望你可以成為我們的學員。」
「認真的麼？我？」E·E無大語，到嘴的小髒話硬是給回去了，這招她真不知道怎麼破了。
「我知道，你和姐姐的第一次見面有些不愉快，但我們作為教育者，能夠理解每一個孩子在不同成長環境下的性格。」艾薇爾德說的非常誠懇，「這麼多年來，我們一直都致力於尋找最優秀的女巫，無論是高校，還是石心學會，都需要新鮮的血液。」
啊對對對，新鮮的牛馬血液，感情自己這是被當成黑奴了麼？E·E敷衍地鼓掌，一個字也不信「你的前路可以是鐵鏈，也可以是象牙塔一一這取決於你怎麼回應今晚的提案。」艾薇爾德的聲音溫柔如水，再次發出誠摯邀請。
「停。」E·E對這種虛偽的場面話有點厭倦了，「感謝你們的好意，但我拒絕，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事，所以我不打算簽這個狗屁的牛馬協議，0K？」
「孩子，需要我提醒你，咒術法庭擁有對巫師們的絕對管理權麼？」
加里奧緩緩抬起眼睛，那雙銀藍色的瞳孔在昏黃燈光下冷得像極了凍結的極地湖泊。他輕輕一划折刀，桌邊一枚不鏽鋼水杯無聲裂為兩段：「理論上來說，這是對你的恩賜，你要學會感激。」
「不然會怎麼樣？」
微小的電弧擊穿空氣，威壓無聲無息的降臨在大堂。
L站在昏黃燈光下，陰影從他高挺的鼻樑一路垂落至唇線，整個人帶著一種雕塑的美感，冰冷、精準、毫無妥協餘地。
察覺到異象的E·E和梅蓮妮斯臉上同時閃過一絲驚訝。
「高校方面一直都非常尊重格雷家族，但你們....好像管得太多了，不是麼？」
加里奧早就從費爾南多鎮長嘴裡聽說過這位鼎鼎大名的格雷，但有阿隆尼家族和咒術法庭作為後盾的情況下，他沒必要對這個所謂的里世界王室，或者說這個年輕人卑躬屈膝。
「一個連自己家族內部權力都尚未抓穩的年輕人，就這麼草率的進行公開挑畔，或許不太好吧？」艾薇爾德嘴角笑意不減，語氣溫和，仿佛在點撥一個學生，「我們的一切行為，都符合里世界的鐵律。」
「你們誤會了，這件事和家族沒什麼關係。」L平靜地挽起袖口，朝著加里奧緩步慢行，可每一步都重若山海，「因為，向你們對話的，是我。」
加里奧遲疑了一秒，直覺告訴他，自己恐怕沒那麼容易制服這個年輕人，
「格雷家族是重視榮譽的家族，以權勢壓人不過是懦夫的無能行為，但你有把握從我這裡帶走她麼？」
燦爛的黃金瞳一瞬壓過那對銀藍色的瞳孔。
L自始至終都沒有過激行為，語態平穩，透著世家子弟的從容，極致禮貌，也極致冷酷。
「如果你們是來宣戰的，那麼我接受，不....宣戰太浪費時間，我給你倆個選擇一一要麼閃開，要麼出手。」
E·E呆了一下，想要跟上，卻被他揮手阻止。
「艾薇爾德女土，據我親眼所見，他的單兵作戰能力..：.強的有些離譜。」艾斯特適時小聲匯報自己得到的「情報」。
「你知道你在說什一一」加里奧微微皺眉，只是盯著這個從容不迫的年輕人，緩慢運轉咒力迴路。
他非常清楚格雷家族的行事風格，但這個年輕人似乎並非是在詐，那股殺意隱藏的再好也躲不過他的感知。
不，他已經不僅僅是人了，他本來就是一柄在岩層上砥礪多年刀，一柄為殺戮而生的刀！
「當哥哥和你們講道理的時候，你要學會垂頭聆聽。」梅蓮妮斯玩著自己的指甲，漫不經心的打斷，「我雖然不太懂里世界的事情，但是一一我想在場的所有人，都會無條件的支持他。」
話音剛落，始終平靜看待這場簽署糾紛的羅伊看向L，亮起的瞳孔意思已經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一一滅口，也屬於後勤掩埋的一部分。
於是，Alpha小組紛紛卸下自己的機械化頭盔，此起彼伏的黃金瞳跟隨著他們年輕的王，仿佛千軍萬馬匯聚諸身，發起了浩蕩的衝鋒。
氣氛緊繃至極點，只差一個火星，就可能演變為全面交火。
何塞在梅蓮妮斯的提醒下，已經帶著其他人迅速遠離，退至加里奧身後的艾薇爾德輕輕皺眉，
目光不斷在L和E·E身上來回掃視，最後才對上了公主殿下翡翠般冰冷的眼瞳。
而加里奧那雙銀藍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瞬，他從這個年輕人眼中感知到了一種極其純粹的殺意。
不摻任何虛張聲勢，也不容易一絲置喙，就像一把靜靜出鞘的劍，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只等一次致命的揮斬。
「年輕人，別太自負，你一個人，不代表整個格雷家族。」他壓低聲音，帶著克制的怒火，「你孩子氣的行為會引發相當難堪的局面....你是要以一人之力，挑戰咒術法庭的權威麼！」
「你說得對，我一個人不代表格雷家族。」
L緩緩抽出誅賜丸，如同一片飽含殺意的清水出鞘。
「但今天，我一一就是格雷家族。」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空氣仿佛炸開一個無聲氣泡，圍繞在他身邊的原型煉成陣一瞬開啟，奔流浩蕩。
王已登台，千軍共鳴！
此刻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身上憑空多出一份讓人心儀的魅力，如同年輕的君主穿上命運的甲胃，為他親手採下的玫瑰拔出熊熊燃燒的長劍，向整個世界宣戰。
而王的騎士們，已經做好準備，緊握長矛踏入那萬軍的戰場。
隔著重重人群，梅蓮妮斯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和不易察覺的情緒流逝。
她目送著那個青澀的女孩走向L，就像薔薇本就該立於猛虎身側，無人可擋。
但很多年後，她還是會回想起2023年那個遙遠的深夜。
因為那一天，未來的格雷君主與他天命所歸的王后，第一次並肩站上了里世界的舞台。
眾望所歸，天成所至。
良久的對視中，航髒的銀藍色瞳孔熄滅，全場寂靜。
占據最中心位置的L牽著E·E轉身離場，理應如此，也本該如此。
馳騁於盛大世界的王從不需要向卑鄙的鬣狗解釋，王只需要將自己的威嚴填滿領地，然後坦然面對俯首。
可這次就連占據律法解說權的艾薇爾德都不敢作聲了，就算這次隨行的異端獵人全員集結，她也不會再試圖激怒這個被人侵犯領地後亮出猿牙的年輕人。
「格雷先生....咒術法庭的威信不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希望你以後能一直保護好這個女孩覺得自己遭受侮辱的加里奧厲聲回應，但出於綜合考量，仍是沒敢貿然阻攔。
他一直在賭L不會真的翻臉，可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一直都在考慮掀桌子。
「如果是她的話，榮幸之至。」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年輕君王的聲音漫長悠遠，仿佛跨越千年的誓言。
「呢..：.我們現在該做出什麼反應？」
看著全副武裝的四條大漢，作為正牌美國公民的克洛德習慣性雙手抱頭，極其緩慢的撞了撞澤維爾。
「不知道，但現在是凌晨四點，他們看所有人都是黑色的。」拉瑞忍不住說起了爛話，雖然主要是看見了這群硬漢胸口的國民警衛隊標誌，「說不準我們打個噴嚏，他們都能當槍聲處理了。」
「已控制霍華德旅館一層，第二投送小組，請開始進行逐層清掃，允許自由射擊。」
穿著戰術軟甲的外勤專員們膝蓋微曲，在五秒內就完成了對大堂內部四個角度的部署，每個人的面罩下都安裝了戰術HUD系統，視野中浮動著結構藍圖與紅外熱圖。
「WTF，雅各布？認真的麼？」認出Alpha-3的聲音後，澤維爾忍不住驚了，「你不是奧蘭因莊園的園丁麼？」
「哦嗨，雷德里恩，不要在意這種小事....畢竟頸動脈噴出的血液，看起來不也挺像在澆水麼？我只是換了個「噴頭」而已。」
Alpha-3聳了聳肩，低頭確認戰術終端上跳出的環境信息：「GPS坐標穩定，旅館後門有一道封閉式金屬門，結構為1950年代工業樣式，應為老式冷戰時期防空掩體入口。」
」Alpha-2，Alpha-4，進入地下室入口外圍，預備陣位。」Alpha-1掃視全場，接入梅丹佐的系統，開始對現場每個人進行面部識別。
於是，沒什麼熟人的Alpha-2側身與Alpha-4交換手勢，隨即蹲身前進。
「等等....凱文叔叔？！你不是格雷中心的業務洽談部經理麼？」
這下子澤維爾更驚了，這老好人在他小時候還偶爾接他放學來著。
「如你所見，孩子一一」Alpha-1乾咳兩聲，「這就是家裡的生意，從前端銷售，到後勤掩埋而大驚失色的何塞，心說阿爾特利亞原來一直潛伏著這種水平的暴力分子麼？不過為什麼他們會佩戴著國民警衛隊的標誌？
「很抱歉，杜阿爾特先生，你們還不能離開這裡。但看在小姐的面子上，請相信我們的專業度，不要做出任何讓彼此感到不愉快的行為。」這時候，姍姍來遲的羅伊推開沉重的青銅大門，取下手套塞入西裝口袋，朝投來目光的梅蓮妮斯點了點頭。
在公主殿下簡單陳述現在的情況後，準備充足的羅伊並沒有進行太多的詢問，反而吩咐隨行的副官去準備一些食物，然後示意外勤專員們保持警戒。
他並不打算干預L的行動，但作為現場安全最高負責人，仍需確保每一個變量都在掌控中。
一一或者說親自監督阿隆尼家族的成員。
「請務必梢上雙份麻辣Taco....唔....要超級辣的那種。」梅蓮妮斯舉手提出小要求，倒是把E·E的喜好記得非常清楚。
「哎呀..：.尊貴的格雷小姐怎麼可以下榻到這種廉價的酒店呢？」
與此同時，尖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徐徐傳來，一副貴婦打扮的艾薇爾德領著加里奧進入大堂，微微皺起了眉頭。
就在兩人踏入燈影交界處的剎那，室內空氣仿佛被無形巨手輕輕一擰，溫度驟降半度，天花板的吊燈發出一聲細若遊絲的鏘響。
加里奧並未開口，只是收起那把暗銀折刀，垂目步行，卻有無形渦流自他足尖擴散，像厚重鐵鏈在地面緩緩拖行，令四周塵埃沿著螺旋軌跡墜落。
「抱歉，阿隆尼女士，我現在沒心情和您閒聊，做好您自己的事情就好。」
梅蓮妮斯冷冷了她一眼，接過Alpha-1遞來的咖啡和毛毯，就開始分發給大家，完全不準備搭理對方。
「哈哈真可愛，這性格乍一看還真有點像莎朗。」艾薇爾德妝容精緻的臉沒有任何怒，不卑不亢，似乎是真的很欣賞這位多變的小姑娘。
「我們的飛行員已經出發，準備將貴方的異端獵人投送到指定地點，如果沒什麼其他的事情，
我就先失陪了。」羅伊看了眼手機，交代完基礎情報後，就站在了自家小姐附近，顯然不想和這個探不清深淺的女人靠得太近。
幾分鐘後，轎廂沿著電梯井緩慢上升，齒輪響亮扣合的脆響在寂靜的大堂格外清晰，連本有些昏昏沉沉的高中生們也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不用擔心，是少爺回來了，準備醫療物資。」
感知到熟悉氣息的羅伊緩慢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警戒的外勤專員們不用緊張。
而相隔數十米外的電梯井深處，瀰漫著鐵鏽與潤滑油混合的氣味，不易察覺的積塵被氣流捲起，緩慢打著旋落入黑暗深處。
「你真的沒事麼？我其實可以替你分擔一下。」
古典轎廂內，扶著L的E·E，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虛，反正就是一個勁的在嘴上關心著艾斯特。
「lmfine，thankyou，我自己一個人沒關係的，只是咒力耗盡、手臂脫白、沒有人替我擦掉臉上的血而已。」
艾斯特樓緊肩上昏迷的女孩，非常刻意地與倆人保持距離，禮貌推辭。
就是股子壓不住的挪輸味瀰漫在對流的空氣中，已經快讓旁邊的倆人室息了。
暴躁的E·E深吸了一口氣，無奈被人捏住了把柄，也只能繼續好聲好氣的說：「所以一一」
「咒力取念大概會在我返回後由教條部門進行，待會我有權在沒有進行任何違規的記憶屏蔽下，保持沉默。」
或許是和小太陽待久了，艾斯特難得展現出了普通女高中生的一面，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L，
忽然嘴角揚起，露出意味不明的姨母笑。
一一唉，還真是賞心悅目，勢均力敵的兩張臉吶。
至於面無表情的格雷少爺，沒有人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麼。反正從換好衣服起，他就故作淡然地盯著天花板發呆，一言不發，誰也不看。
「有別的巫師出現了。」幾秒鐘後，E·E突然皺眉，握緊了腰間的秘銀武器。
「以防萬一，我在出發前就已經聯繫了姑姑，但這種行動不可能隱瞞咒術女子高校。」L低頭撫平襯衣上的褶皺，努力維持著自身安好無缺的假象，「抱歉，我不清楚是否可以獨自解決這起事件。」
他當然明白這樣有可能泄露E·E的女巫身份，可他不能拿家人的生命做賭注，這是原則問題。
但解決完公事後，無論發生什麼樣的情況，他的私心都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這個活潑的女孩「哦！原來我是什麼很見不得光的人麼！」
鼓著臉頰的E·E一瞪眼，氣勢洶洶的就要掐他的腰，但真下手的時候又捨不得用力。
「我一一」
格雷少爺剛想解釋，卻被柔軟的小手掐住了臉。
「哇，怎麼有這麼笨的小男生啊，居然老是被同樣的招數騙到。
，
E·E自顧自用指甲戳他的手背，露出閃亮的小虎牙，像只偷吃成功的貓：「你做的當然沒錯了，家人是最重要的，繼續保持哦，以後也要當一個有原則的小地瓜。」
說完她就取出粉色的創可貼黏在L的側臉，但其實也只是覺得好玩。
這本就是她早些時候特地買來，準備逗某人的道具。
「嗯。」L沒有打斷她的胡鬧，輕聲說，「可能給你添麻煩了，我會負責到底的。」
於是，獨自欣賞倆人艾斯特懵了，愚蠢的英國佬，這句話是這麼用的麼？
「我給你添麻煩的時候，你會怪我麼？」
「不會。」
「那我永遠也是。」笑意盈盈的小太陽豎起大拇指，語氣毫無負擔，「誰叫我和地瓜天下第一好呢。」
仿佛百花撞了春風，堅冰般的線條悄悄融化，L無聲地笑笑，低頭看向比自己矮上一些的女孩。
他從來沒有問過E·E在與馬庫斯相遇前的生活，但想來不會太好，也難怪她總是隱約對這個世界抱有最大的防備。
但也正是因為曾在孤獨一人的世界中生活過，感受過世界上最寒冷的人心，所以才會想要在廢墟盡頭替身邊的人點燃篝火。
「幹嘛，不樂意就算了唄，反正我也無所謂....剛才只是哄你開心！被騙到了吧一一E·E小聲嘟，偷偷揣摩著他的表情，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下意識說出的話究竟代表著什麼，但心裡還是隱隱有些期待對方的回答，如果有那麼一點點的遲疑，她一定會飛快的跑掉。
可L沒有，只是很仔細的替乖乖不動的E·E擦去眼角乾涸的淚痕，默默在心裡替這個小小的女孩，留下了大大的位置。
「笑你個頭！....等一下，你剛才說的負責到底是什麼意思？」電光火石間，懵懂的E某人終於回過味了。
拜託..：.你們中國人在戀愛方面都這麼遲鈍的麼？這英國佬打架那麼凶，看你的時候卻那麼溫柔，還能是什麼意思？
在一旁干著急的艾斯特恨不得直腳，但轉頭一想，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從表現上來看，這倆傻子....好像都沒有談過戀愛，怎麼一個比一個呆？
「所有事情。」沉浸在二人世界的L悶著頭想了好久。
這是件不需要猶豫的事情，但卻是個很重的承諾，他覺得不能再表達出任何歧義了。
「好耶，那我要在國會山遛老虎玩。」E·E小臉滿是興奮，摩拳擦掌。
「這個....做不到。」格雷少爺有些為難了，只能提出折中的解決辦法，「白金漢宮可以考慮一下。」
「呢....笨死了，怎麼還當真啦？」
這下子E·E是真樂壞了，又忍不住腳捏捏高冷小地瓜的臉，笑的眼睛閃閃發亮。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這麼可愛的男孩子？
而全程圍觀的艾斯特搖搖頭，徹底不想說話了。
這倆確實沒把她當外人，但也沒把她當人，她覺得自己現在需要一支胰島素。
數十秒後，電梯的指示燈微微閃爍，隨即發出叮的一聲。
大廳內的人紛紛側目，數道鐳射光集中在緩慢浮現的轎廂，一種微妙的緊張氣氛隨著鐵鏽氣味一同溢出，像是沉在水底太久的武器，剛剛被撈上來。
一瞬收斂笑容的年輕人率先拉開金屬摺疊門，迅速確認了大堂每個人的站位，馬上將目光鎖定在一個熟人身上一一艾薇爾德·阿隆尼。
羅伊很快從E·E身上收回目光，朝L點頭，示意已經控制現場，倆個相似的人之間，有時候不需要過多無謂的關心。
L順勢從艾斯特手中接過依舊處於昏迷的薩曼莎，交給了很有眼力的澤維爾。
「我拜託媽媽的同事給你買了宵夜，今晚辛苦啦。」
梅蓮妮斯趴在沙發上，朝E·E眨眨眼，用口型和她小聲溝通，後者一牙，朝她互相比了個愛心。
「艾薇爾德女士，史丹菲爾先生。」
被迫從看戲狀態退出的艾斯特恢復那平靜如水的表情，雖說心裡有點小失落，但還是不動聲色的同E·E和L保持著距離。
「運氣不錯，比利金森小姐。連羅莉安都死在了陵寢，沒想到你卻活了下來，看來晚些時候我們會有很多話題可以聊。」
與L短暫對視的加里奧笑笑，背著手向她微微頜首，明明說話輕緩，卻自帶一種「綿里藏針」的拖拽力，艾斯特只覺胸腔被一股冷霧包裹，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感謝您的關心，但如果不是阿雷克西婭及時趕到，恐怕情況或許會更糟糕。」
她喉嚨微微滾動，似乎對這個教條部門的絕對領袖非常敬畏，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將話題引開，儘量不牽扯到E·E。
「阿雷克西婭說你在這次任務中表現不錯，回去以後我會申請你的嘉獎。」老鹹魚溫柔的摸摸對方的腦袋，隨後看向羅伊，「那麼，卡萊爾先生一一是不是該考慮一下收尾工作了？」
「阿爾特利亞分部的後勤人員正在路上，不勞您操心。」
同一時間，羅伊身後的記錄官將一個沉甸甸的便攜冷藏箱穩穩遞給L。
箱體表面覆著暗灰色啞光陶瓷層，邊角微磨，卻無一處裂痕，嵌入中部的小型屏幕顯示，恆溫倉設定溫度為-7°C，而幾個褪色的熱感警告貼紙則被清楚地標註在箱體右上角，標示著花體的拉丁文單詞：Lapidegnarus/偽石。
「哪怕是純度不超過50%的賢者之石，也算是重要的戰略級物資了，會不會有些浪費？」
L激活箱體識別系統，蓋鎖解開，內部的恆溫氣封層緩緩上升，釋放出濃郁的冷氣。
核心冷藏艙中浮動著一管密封在石英容器中的紅黑色流質石膠，它靜靜地懸在一圈銀色緩震器中，仿佛沉眠的心臟，偶爾泛起一點細微紅光，就像是某種未孵化的生命體在呼吸。
所謂賢者之石，用最簡單的說法解釋，就是生命與精神要素融合的產物，無論純度高低，在里世界都算是極為珍貴的商品。
一般來說，在脫離人身的形成階位，就可以通過煉成陣汲取生命力，嘗試在體內煉製出特定儲存量的賢者之石，以達到更快修補自身，或者實行救援的功效。
雖然也有著極大的失控風險，但在第二生命的誘惑下，每年仍是有不少鍊金術士因此喪命。
而只有抵達人身完滿的第四階位，才能從體內天然誕生出這種神聖液體。
至於純度高度，往往取決於當事者的強大與否。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份近乎於奇蹟的功效，很多墮落的鍊金術士會選擇獵殺普通人來進行有人倫的煉成。
所以自密黨與始祖家族們結束千年戰爭後，格雷家族當時的領袖獅心·萊恩就草擬了相關律法，只允許將嚴重觸犯聖三角法典的里世界成員和吞食人類的不死生物用作煉成材料。
可對於大多數鍊金術士來說，這種堪比新生的保命手段，依舊不會輕易當做商品出售的。
「您誤會了，這無關身份，至少一個冠以格雷姓氏的懦夫，絕不會從我手上拿到這種等級的物資。」
羅伊倒是說的非常直白，他自然明白L這是在避免引起阿爾特利亞分部專員的不滿。
但不管怎麼說，至少這個配得上自己姓氏的年輕人贏得了自己的尊重。
一就是不知道那個中國女孩為什麼會暗戳戳露出一副非常有面子的表情，這和她有什麼關係麼？
「謝謝。」L點點頭，合上冷藏箱，不再多話，他其實還挺喜歡和這樣高效直接的人溝通。
「哎呀呀一一居然又在這裡碰上了E·E小姐，沒想到格雷家族的貴客居然還是一位優秀的年輕女巫呢。」
這時候，榮光滿面的老鹹魚迎了上來，語氣甜膩，卻像刀鋒上塗了蜂蜜。
「哎呀呀，您可真是太客氣了，這不是大晚上去迷失溪揍棕熊玩，正好遇上了比利金森小姐一行人。」
E·E也跟著笑，笑的還非常大方，竟然熱情的和這個老東西握手，頗有相見恨晚的味道：「說起來，貴校的女巫在麥德琳女士的教導下，果然是三觀不正、邏輯驚人，差點就這麼水靈靈的給我宰了....哈哈，開個玩笑。」
事到如今，她也不打算裝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客人來了有美酒，賤人來了有獵槍。
艾斯特這人在她看來還不錯，但一碼歸一碼，人家也不欠自己什麼，沒主動出賣就已經夠意思了，要真讓人家頂著風險替自己掩蓋一些情報，那才是強人所難呢。
「那E·E小姐知道薩米爾陵寢是咒術法庭的私人財產麼？」老鹹魚單刀直入，直接攤牌。
「現在知道了，但我只是誤入....按照你們的規矩，不會也要被吊起來砍頭吧？」E·E眨眨眼，「我這個人脾氣不怎麼好，還起手來可是沒輕重的哦。」
空氣像是凍住了，笑意盎然的老女人和眉開眼笑的小女人彼此夾槍帶棒，一下子就打破了平靜的場面。
加里奧依舊低著頭把玩自己的折刀，但就像是一尊被打磨光滑的青銅像，流動著隱藏極好的殺意。
圍觀的四基友儘管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但顯然明白忠義兩個字怎麼寫，紛紛摸向自己的武器，卻被喝咖啡的梅蓮妮斯一個眼神，直接打斷集體施法。
而羅伊看了眼梅蓮妮斯，暫時沒有任何行動。
「E·E小姐這是對我們有誤會啊，所謂的教育者，從不以暴力為先，哪怕面對那些『可能」誤入禁區的孩子。」
艾薇爾德露出一個職業式的笑容，動作嫻熟地從自己的愛馬仕小提包中抽出一疊文件，「根據咒術法庭第七項裁量條文第三款，我們有資格對未經授權闖入禁區的巫師，進行保全性問詢一一問詢個鬼！那不還是要砍頭麼！
暴躁的E某人看著那份文件上蓋著的紅蠟印章，心說這些老妖婆果然笑起來就沒一個真心的。
可她還沒開口，就看見艾薇爾德又微笑著抽出一封羊皮文書：「但只要簽署這份『高等院校邀請函」，前文條款便自動視作暫緩處理，一個簽名，兩種命運，我相信你會做聰明的選擇。」
「什麼意思？」英氣的小臉忽然愣住了。
「我，艾薇爾德·阿隆尼，代表咒術女子高校，阿爾特利亞學部，向你正式發出邀請，希望你可以成為我們的學員。」
「認真的麼？我？」E·E無大語，到嘴的小髒話硬是給回去了，這招她真不知道怎麼破了。
「我知道，你和姐姐的第一次見面有些不愉快，但我們作為教育者，能夠理解每一個孩子在不同成長環境下的性格。」艾薇爾德說的非常誠懇，「這麼多年來，我們一直都致力於尋找最優秀的女巫，無論是高校，還是石心學會，都需要新鮮的血液。」
啊對對對，新鮮的牛馬血液，感情自己這是被當成黑奴了麼？E·E敷衍地鼓掌，一個字也不信「你的前路可以是鐵鏈，也可以是象牙塔一一這取決於你怎麼回應今晚的提案。」艾薇爾德的聲音溫柔如水，再次發出誠摯邀請。
「停。」E·E對這種虛偽的場面話有點厭倦了，「感謝你們的好意，但我拒絕，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事，所以我不打算簽這個狗屁的牛馬協議，0K？」
「孩子，需要我提醒你，咒術法庭擁有對巫師們的絕對管理權麼？」
加里奧緩緩抬起眼睛，那雙銀藍色的瞳孔在昏黃燈光下冷得像極了凍結的極地湖泊。他輕輕一划折刀，桌邊一枚不鏽鋼水杯無聲裂為兩段：「理論上來說，這是對你的恩賜，你要學會感激。」
「不然會怎麼樣？」
微小的電弧擊穿空氣，威壓無聲無息的降臨在大堂。
L站在昏黃燈光下，陰影從他高挺的鼻樑一路垂落至唇線，整個人帶著一種雕塑的美感，冰冷、精準、毫無妥協餘地。
察覺到異象的E·E和梅蓮妮斯臉上同時閃過一絲驚訝。
「高校方面一直都非常尊重格雷家族，但你們....好像管得太多了，不是麼？」
加里奧早就從費爾南多鎮長嘴裡聽說過這位鼎鼎大名的格雷，但有阿隆尼家族和咒術法庭作為後盾的情況下，他沒必要對這個所謂的里世界王室，或者說這個年輕人卑躬屈膝。
「一個連自己家族內部權力都尚未抓穩的年輕人，就這麼草率的進行公開挑畔，或許不太好吧？」艾薇爾德嘴角笑意不減，語氣溫和，仿佛在點撥一個學生，「我們的一切行為，都符合里世界的鐵律。」
「你們誤會了，這件事和家族沒什麼關係。」L平靜地挽起袖口，朝著加里奧緩步慢行，可每一步都重若山海，「因為，向你們對話的，是我。」
加里奧遲疑了一秒，直覺告訴他，自己恐怕沒那麼容易制服這個年輕人，
「格雷家族是重視榮譽的家族，以權勢壓人不過是懦夫的無能行為，但你有把握從我這裡帶走她麼？」
燦爛的黃金瞳一瞬壓過那對銀藍色的瞳孔。
L自始至終都沒有過激行為，語態平穩，透著世家子弟的從容，極致禮貌，也極致冷酷。
「如果你們是來宣戰的，那麼我接受，不....宣戰太浪費時間，我給你倆個選擇一一要麼閃開，要麼出手。」
E·E呆了一下，想要跟上，卻被他揮手阻止。
「艾薇爾德女土，據我親眼所見，他的單兵作戰能力..：.強的有些離譜。」艾斯特適時小聲匯報自己得到的「情報」。
「你知道你在說什一一」加里奧微微皺眉，只是盯著這個從容不迫的年輕人，緩慢運轉咒力迴路。
他非常清楚格雷家族的行事風格，但這個年輕人似乎並非是在詐，那股殺意隱藏的再好也躲不過他的感知。
不，他已經不僅僅是人了，他本來就是一柄在岩層上砥礪多年刀，一柄為殺戮而生的刀！
「當哥哥和你們講道理的時候，你要學會垂頭聆聽。」梅蓮妮斯玩著自己的指甲，漫不經心的打斷，「我雖然不太懂里世界的事情，但是一一我想在場的所有人，都會無條件的支持他。」
話音剛落，始終平靜看待這場簽署糾紛的羅伊看向L，亮起的瞳孔意思已經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一一滅口，也屬於後勤掩埋的一部分。
於是，Alpha小組紛紛卸下自己的機械化頭盔，此起彼伏的黃金瞳跟隨著他們年輕的王，仿佛千軍萬馬匯聚諸身，發起了浩蕩的衝鋒。
氣氛緊繃至極點，只差一個火星，就可能演變為全面交火。
何塞在梅蓮妮斯的提醒下，已經帶著其他人迅速遠離，退至加里奧身後的艾薇爾德輕輕皺眉，
目光不斷在L和E·E身上來回掃視，最後才對上了公主殿下翡翠般冰冷的眼瞳。
而加里奧那雙銀藍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瞬，他從這個年輕人眼中感知到了一種極其純粹的殺意。
不摻任何虛張聲勢，也不容易一絲置喙，就像一把靜靜出鞘的劍，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只等一次致命的揮斬。
「年輕人，別太自負，你一個人，不代表整個格雷家族。」他壓低聲音，帶著克制的怒火，「你孩子氣的行為會引發相當難堪的局面....你是要以一人之力，挑戰咒術法庭的權威麼！」
「你說得對，我一個人不代表格雷家族。」
L緩緩抽出誅賜丸，如同一片飽含殺意的清水出鞘。
「但今天，我一一就是格雷家族。」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空氣仿佛炸開一個無聲氣泡，圍繞在他身邊的原型煉成陣一瞬開啟，奔流浩蕩。
王已登台，千軍共鳴！
此刻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身上憑空多出一份讓人心儀的魅力，如同年輕的君主穿上命運的甲胃，為他親手採下的玫瑰拔出熊熊燃燒的長劍，向整個世界宣戰。
而王的騎士們，已經做好準備，緊握長矛踏入那萬軍的戰場。
隔著重重人群，梅蓮妮斯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和不易察覺的情緒流逝。
她目送著那個青澀的女孩走向L，就像薔薇本就該立於猛虎身側，無人可擋。
但很多年後，她還是會回想起2023年那個遙遠的深夜。
因為那一天，未來的格雷君主與他天命所歸的王后，第一次並肩站上了里世界的舞台。
眾望所歸，天成所至。
良久的對視中，航髒的銀藍色瞳孔熄滅，全場寂靜。
占據最中心位置的L牽著E·E轉身離場，理應如此，也本該如此。
馳騁於盛大世界的王從不需要向卑鄙的鬣狗解釋，王只需要將自己的威嚴填滿領地，然後坦然面對俯首。
可這次就連占據律法解說權的艾薇爾德都不敢作聲了，就算這次隨行的異端獵人全員集結，她也不會再試圖激怒這個被人侵犯領地後亮出猿牙的年輕人。
「格雷先生....咒術法庭的威信不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希望你以後能一直保護好這個女孩覺得自己遭受侮辱的加里奧厲聲回應，但出於綜合考量，仍是沒敢貿然阻攔。
他一直在賭L不會真的翻臉，可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一直都在考慮掀桌子。
「如果是她的話，榮幸之至。」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年輕君王的聲音漫長悠遠，仿佛跨越千年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