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革丁論畝,天命不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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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革丁論畝,天命不畏

  「二曰抑兼併以固民本。董仲舒言「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此今日大患也。當效唐初均田之制而變通:令州縣清丈田畝,造魚鱗圖冊,限官僚士紳占田不得過頃,逾制者課以重稅,或令分田與無地佃農;禁地方豪強私設莊丁、武斷鄉曲,其私收田租逾額者,以「虐民」論。

  另廢丁銀。丁銀之弊,在於按丁征賦,民戶每以人丁為累。貧者無田而丁銀難輸,或子賣妻以充賦;富戶多匿丁口,規避差,致賦役不均,流民日增。且丁冊造報,胥吏因緣為奸,苛索百端,百姓苦不堪言,國課亦常虧耗。

  既革丁銀弊制,當行以由畝為征賦之本。田多則賦重,由少則賦輕,無田者免其丁銀,貧富稅負得均。此策既杜匿丁之弊,使戶籍漸實,又省胥吏苛擾,民得安業。於是流民歸鄉,墾田日辟,

  國賦隨田畝而增,百姓無征丁之苦,天下稱便。

  如此,則「民有恆產,乃有恆心」,此《孟子》「制民之產」之遺意也。

  三日正學統以革積弊。昔王荊公嘆「科舉所得,多浮華遷闊之士」,蓋因儒學久滯於章句訓話,失卻「經世致用」之本。宋儒陸九淵曾言「學苟知道,六經皆我註腳」。

  今當革新取土之法:變八股陳括,改試「經義策論」,首問「如何彈盜」「如何治水」,次考「輿地兵刑」;於各地另設相應「實學館」,教農田、水利、歷算之術,使士子明「修齊治平」,而非空談性理,乃在濟時安民。此非毀儒家之制,實乃復孔孟「仁政」之真義也——」

  看到這裡,辛順安震動之餘,眉頭頓時猛然皺了起來,擰成了團——不過到了最後,終究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文耐看性子繼續看了下去。

  「夫商鞅、太岳之敗,非變法之過,乃止革其末而未正其本,商鞅恃刑名而忽德化,太岳重功利而輕人心,終致人亡政息,功虧一簧。荊公嘗言「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足謂振聾發,然惜時勢乖違,畏蕙不前,終也未以竟志。

  今陛下若能以「新利」解守舊之怨,以「紀綱」束百官之私,以「均田」安黎元之生,更以「實學」易空疏之習,使儒家之道復歸「經世」,則變法非特不違聖賢,反能光昭聖道。

  昔韓愈言「道莫盛於唐虞,法莫備於成周」,然唐虞成周亦非不革舊制,惟革其弊而存其神,

  此乃變法之要,興國之本也。臣愚之見,謹以上聞。」

  看到最後,辛順安不知不覺,額頭竟又是不知不覺間浮了一層密汗。

  這並不是由於緊張或天熱,而是因為看得太過入神,震動了些,待反應過來了之後,他也是又忙取出了手帕,擦起了額頭密汗,但目光卻又一直緊緊盯著案上的試卷,一刻也不願離開。

  說實話,這篇文章有些地方在辛順安自己看來,已是堪稱「膽大妄為」,又或是「狂悖至極」了,若是換做以往,他定然是要毫不猶豫給批一個「最次」的。

  畢竟他自幼學的便是聖人之道,儒家精義,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儒家士子,心中對於違背儒家制度的論調,心中天然就是有著強烈的抵制。

  可關鍵的是,這文中無論是那「新利舊缺」之論,還是「廢丁論畝」之法,又或是最後引用王安石的「天命不足畏」之言,卻都是看得他眼皮直跳,眼底滿是說不出的猶疑不定。

  毫無疑問,這定然是個愣頭青!

  若不是個剛入科舉的「愣頭青」,哪裡又可能寫得出這般文章來?

  可偏偏這所謂「愣頭青」內里又似真有些讓人覺得耳目一新,乃至是振聾發職的東西在?

  一時之間,辛順安也真拿不準該給這篇文章何等評價為好,而到現在,他也終於理解這篇文章為何先前拿了四個「嘉許」之後,又得了兩個「再次」了。

  難評,真是難評!

  一向自翊「火眼金睛」的辛順安,此時也真是有些犯了難,手中雖已是提起了毛筆,可遲遲文不見落下。

  可此番留給他們改卷的時間,顯得頗為緊湊,畢竟之後還要先稱給幾個閣老看過一道,所以若是在一份試卷上耽誤太多時間的話,難免就有些不妥。

  看到旁邊同僚投來頗有些疑惑的眼神之後,辛順安也知自己是時候該拿定個主意了,再耽擱不得。

  隨即稍一頓後,他終於也似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就是輕咬了咬牙,提筆在試卷之上,重重勾上了個記號入夜。

  偏殿。

  此番監考殿試,自然也不會是所有的閣老都來,畢竟朝中政務繁多,一刻也耽擱不得,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所以這次殿試,依舊是由之前主持會試的黃瑞陽與薛銘二位閣老,留在此地看守。

  不多時,便有下邊負責閱卷的考官送來了此番殿試前十名的試卷,以及粗略分好的二,三甲名冊。

  對於黃瑞陽與薛銘來說,二,三甲的名冊他們也只是簡單過上一眼,便算是作罷,畢竟先前已有數十位翰林學士與經驗豐富的六部官員把過關,倒也不用他們再多費心什麼,若真要一份份細細評閱,也是看不過來的。

  所以二人的重點,還是放在了前十名的試卷之上,畢竟這些試卷之後還要送到崇平帝那邊,由其「天子親裁」,為了避免出現什麼差錯,也需得二人親自把上一道關,才能夠徹底放心。

  不一會兒,二人就也是分別看起了那十份試卷,評閱速度倒也頗快,只有偶爾看到覺得頗為出彩之處時,才會稍稍頓上一頓,

  黃瑞陽在看罷一份之後,就又是接過了薛銘遞來的下一份,可不過才剛剛看上一眼,他便已是稍稍一愜。

  雖然為了確保公平,試卷都是糊住了名的,可那字裡行間遮掩不住的銳氣與大膽,也是讓黃瑞陽一時之間,感到了幾分熟悉。

  而待細緻看完之後,先是沉吟,隨後終於也輕搖了搖頭,放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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