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碎鏡勿重圓
寧國府。
屋內。
賈蓉正兀自喝著悶酒，面容上雖看不出什麼喜怒，但瞧著那動作，心中應也是沒什麼好心情的。
不多時，外間便有小廝來報，「少爺，西府的薛大爺派人過來，說是晚上辦了酒宴，請少爺過去一敘……」
聽到這話，賈蓉倒酒的動作也是稍稍一頓，本想下意識拒絕掉，可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便是頗為不耐應了一句，「你去傳話，就說我知曉了。」
「是……」
平日裡薛蟠，賈璉，賈蓉幾人關係還是非常不錯的，都是玩樂性子，又好美色，便總是混在一起吃酒說笑，也可以說是臭味相投。
偶爾也會拉上寶玉一起，只不過最近由於賈政看得緊，寶玉倒也沒什麼機會溜出院子去，所以便也是來的少了。
回到現在。
賈蓉打發走那門外小廝，本欲繼續喝酒，可誰知這時，卻又是有一人的身影忽到了門外，雖不知是誰，但賈蓉已是有些不耐煩了。
便是頭也不抬地喝了一聲，「又有什麼事？」
誰知喝聲一出，門外那道身影卻是沒有響應，賈蓉稍抬起頭來，卻也是忽然面色一怔。
好一會後。
方才站起身來，對著門口那道婀娜身影驚疑不定般道了一句，「你怎麼回來了?老爺那邊可好些了嗎？」
秦可卿瞧著自家丈夫這般模樣，心中雖是說不出的苦悶，但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走進了屋內，看著賈蓉桌上的酒具，細聲輕應道：「老爺身子已是好多了，便讓我回來了。」
聽到這話，一時之間，賈蓉竟也不知該說什麼為好……好一會後，他方才是重新坐下，頭也不抬地有些悶悶回道一句：「既如此，便也快快回房中去休息吧，這些日子倒是辛苦……」
說罷，便又是重新開始倒酒，兀自飲了起來。
而這般冷漠樣子，又是看得一旁的秦可卿心中一痛。
一時間，竟也是紅了幾分眼眶。
賈蓉飲罷幾杯，餘光瞥著身旁之人站在原地不動，可卻又一言不發，便也是稍抬起了頭，卻見秦可卿已是眼眶通紅，落下了幾滴淚……見到此狀，賈蓉也是怔在當場。
不知為何，他心底竟也莫名升起幾分名為「愧疚」的東西……可很快，他卻又是想起了賈珍，想起了天香樓。
不過只是……不過只是個娼婦，賤人罷了……
他在心底一次次告誡著自己，到了最後，果真又是心安了幾分。
便看著眼前之人冷道一句：「你又是哭哭啼啼的作甚……」
秦可卿聞言，卻是一言不發，通紅眼眶只看著眼前的賈蓉，眼底之中滿是說不盡的失望與苦楚。
賈蓉心中本就悶悶存郁，此時又見其人這般模樣，意思竟好似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一般……一時間，難免也是多了幾分火氣。
於是便趁著酒勁，頭也不抬地斟了一杯酒，冷聲喝罵一句，「天天在那天香樓里享樂便罷了，府上的大小事卻都是要我管著，如今回來了，卻還是這般哭哭啼啼的模樣，怎麼……難道我還做得不夠了不是？」
平日裡這寧國府里，肯定還是賈珍這個老爺地位最尊，其次便是尤氏，可惜尤氏卻又是個沒什麼才能主見的，所以這府上的大小事務，便都是由秦可卿這個「蓉大奶奶」親自管著，與西府的王熙鳳倒是差不多。
只不過這些日子由於要去天香樓照顧賈珍，實在抽不開身，所以這府上的事務便只好由賈蓉先代理著。
而管著府上諸多事務，賈蓉自然也再沒有什麼時間出去玩樂，便是西府薛蟠，賈璉二人遞來的邀約，這些日子去的次數也是少了，難免也有些鬱悶。
加之又時常會想到天香樓內……心情不免又更是糟糕，種種情緒一直堆疊在心中，今日又飲了酒水，難免也就徹底發泄了出來。
另一邊，秦可卿一時之間，也是因為眼前賈蓉的態度，而久久怔在了原地，似是不敢置信一般。
過往日子裡，二人夫妻感情雖是說不上有多情深意切，可卻說得上一句相敬如賓，一句爭執也無。
照王熙鳳背地裡的說法，兩人的相處模式簡直都不像是兩口子……所以賈蓉又何曾有過今日這般粗暴?
一時間，秦可卿心底也是感到了徹徹底底的迷惘與失落……數不盡的疲憊，苦楚，以及說不出口的苦悶，一時間也都是侵襲而來，簡直就要把她給徹底壓垮，喘不過氣來。
折映在面上，自然便是好一陣的失魂落魄，怔怔發呆之態……
另一邊。
賈蓉此時也是破罐子破摔了，見秦可卿這般失魂落魄之態，不但沒有不安慰，反而忍不住冷笑一聲，「怎麼，被我說中了？每日那天香樓中，不是琴瑟和鳴，便是絲竹雅樂，倒也真是自在!」
此話一出，秦可卿一時也已是徹底失了聲，看著眼前陌生的賈蓉，眼淚便是止不住地滴落下來。
賈蓉見狀，卻是冷嗤一聲，倒也懶得再看其人，只是低下頭去又自顧斟了一杯酒，兀自飲下。
許久之後。
秦可卿方才像是回過神來了些，目光怔怔看著眼前賈蓉，顫聲道：「你便一直是這般看我的嗎？」
賈蓉本就一杯一杯的飲著，此時酒勁也是徹底上了頭，聽到這話，手中酒杯便是猛然摔在了地上!
啪!
碎的雖是滿地瓷片，可卻也是此時秦可卿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你也有臉質問我？!」
賈蓉站起身來，狀若發狂般，「你這不知恥的下流……娼婦，竟也有臉來質問我了嗎？你也不去這府上四處打聽打聽，如今誰人不知天香樓內，日日夜夜做樂，難道都是假的嗎？!」
聽到這一通刺耳無比的話，秦可卿絕美面容淚流滿面，身子已是緩緩癱在了地上……
賈蓉卻是顧都不顧，只是蹲下來死死盯著眼前的髮妻，眼中沒有一絲所謂的憐惜，只有滔天怒火，止也止不住。
他狠狠拉起秦可卿的右手，四目相對，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有沒有失了節?」
此話一出，便猶如一道忽然而至的春雷一般，炸響在了秦可卿耳邊!
以至於再之後身旁賈蓉那些歇斯底里，狀若瘋魔般的質問，動作，她都已是徹底聽不清，感受不到了……只余有無盡的空洞與死寂。
不多時。
賈蓉怒氣沖沖的身影，便也是離了此間。
屋內。
賈蓉正兀自喝著悶酒，面容上雖看不出什麼喜怒，但瞧著那動作，心中應也是沒什麼好心情的。
不多時，外間便有小廝來報，「少爺，西府的薛大爺派人過來，說是晚上辦了酒宴，請少爺過去一敘……」
聽到這話，賈蓉倒酒的動作也是稍稍一頓，本想下意識拒絕掉，可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便是頗為不耐應了一句，「你去傳話，就說我知曉了。」
「是……」
平日裡薛蟠，賈璉，賈蓉幾人關係還是非常不錯的，都是玩樂性子，又好美色，便總是混在一起吃酒說笑，也可以說是臭味相投。
偶爾也會拉上寶玉一起，只不過最近由於賈政看得緊，寶玉倒也沒什麼機會溜出院子去，所以便也是來的少了。
回到現在。
賈蓉打發走那門外小廝，本欲繼續喝酒，可誰知這時，卻又是有一人的身影忽到了門外，雖不知是誰，但賈蓉已是有些不耐煩了。
便是頭也不抬地喝了一聲，「又有什麼事？」
誰知喝聲一出，門外那道身影卻是沒有響應，賈蓉稍抬起頭來，卻也是忽然面色一怔。
好一會後。
方才站起身來，對著門口那道婀娜身影驚疑不定般道了一句，「你怎麼回來了?老爺那邊可好些了嗎？」
秦可卿瞧著自家丈夫這般模樣，心中雖是說不出的苦悶，但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走進了屋內，看著賈蓉桌上的酒具，細聲輕應道：「老爺身子已是好多了，便讓我回來了。」
聽到這話，一時之間，賈蓉竟也不知該說什麼為好……好一會後，他方才是重新坐下，頭也不抬地有些悶悶回道一句：「既如此，便也快快回房中去休息吧，這些日子倒是辛苦……」
說罷，便又是重新開始倒酒，兀自飲了起來。
而這般冷漠樣子，又是看得一旁的秦可卿心中一痛。
一時間，竟也是紅了幾分眼眶。
賈蓉飲罷幾杯，餘光瞥著身旁之人站在原地不動，可卻又一言不發，便也是稍抬起了頭，卻見秦可卿已是眼眶通紅，落下了幾滴淚……見到此狀，賈蓉也是怔在當場。
不知為何，他心底竟也莫名升起幾分名為「愧疚」的東西……可很快，他卻又是想起了賈珍，想起了天香樓。
不過只是……不過只是個娼婦，賤人罷了……
他在心底一次次告誡著自己，到了最後，果真又是心安了幾分。
便看著眼前之人冷道一句：「你又是哭哭啼啼的作甚……」
秦可卿聞言，卻是一言不發，通紅眼眶只看著眼前的賈蓉，眼底之中滿是說不盡的失望與苦楚。
賈蓉心中本就悶悶存郁，此時又見其人這般模樣，意思竟好似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一般……一時間，難免也是多了幾分火氣。
於是便趁著酒勁，頭也不抬地斟了一杯酒，冷聲喝罵一句，「天天在那天香樓里享樂便罷了，府上的大小事卻都是要我管著，如今回來了，卻還是這般哭哭啼啼的模樣，怎麼……難道我還做得不夠了不是？」
平日裡這寧國府里，肯定還是賈珍這個老爺地位最尊，其次便是尤氏，可惜尤氏卻又是個沒什麼才能主見的，所以這府上的大小事務，便都是由秦可卿這個「蓉大奶奶」親自管著，與西府的王熙鳳倒是差不多。
只不過這些日子由於要去天香樓照顧賈珍，實在抽不開身，所以這府上的事務便只好由賈蓉先代理著。
而管著府上諸多事務，賈蓉自然也再沒有什麼時間出去玩樂，便是西府薛蟠，賈璉二人遞來的邀約，這些日子去的次數也是少了，難免也有些鬱悶。
加之又時常會想到天香樓內……心情不免又更是糟糕，種種情緒一直堆疊在心中，今日又飲了酒水，難免也就徹底發泄了出來。
另一邊，秦可卿一時之間，也是因為眼前賈蓉的態度，而久久怔在了原地，似是不敢置信一般。
過往日子裡，二人夫妻感情雖是說不上有多情深意切，可卻說得上一句相敬如賓，一句爭執也無。
照王熙鳳背地裡的說法，兩人的相處模式簡直都不像是兩口子……所以賈蓉又何曾有過今日這般粗暴?
一時間，秦可卿心底也是感到了徹徹底底的迷惘與失落……數不盡的疲憊，苦楚，以及說不出口的苦悶，一時間也都是侵襲而來，簡直就要把她給徹底壓垮，喘不過氣來。
折映在面上，自然便是好一陣的失魂落魄，怔怔發呆之態……
另一邊。
賈蓉此時也是破罐子破摔了，見秦可卿這般失魂落魄之態，不但沒有不安慰，反而忍不住冷笑一聲，「怎麼，被我說中了？每日那天香樓中，不是琴瑟和鳴，便是絲竹雅樂，倒也真是自在!」
此話一出，秦可卿一時也已是徹底失了聲，看著眼前陌生的賈蓉，眼淚便是止不住地滴落下來。
賈蓉見狀，卻是冷嗤一聲，倒也懶得再看其人，只是低下頭去又自顧斟了一杯酒，兀自飲下。
許久之後。
秦可卿方才像是回過神來了些，目光怔怔看著眼前賈蓉，顫聲道：「你便一直是這般看我的嗎？」
賈蓉本就一杯一杯的飲著，此時酒勁也是徹底上了頭，聽到這話，手中酒杯便是猛然摔在了地上!
啪!
碎的雖是滿地瓷片，可卻也是此時秦可卿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你也有臉質問我？!」
賈蓉站起身來，狀若發狂般，「你這不知恥的下流……娼婦，竟也有臉來質問我了嗎？你也不去這府上四處打聽打聽，如今誰人不知天香樓內，日日夜夜做樂，難道都是假的嗎？!」
聽到這一通刺耳無比的話，秦可卿絕美面容淚流滿面，身子已是緩緩癱在了地上……
賈蓉卻是顧都不顧，只是蹲下來死死盯著眼前的髮妻，眼中沒有一絲所謂的憐惜，只有滔天怒火，止也止不住。
他狠狠拉起秦可卿的右手，四目相對，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有沒有失了節?」
此話一出，便猶如一道忽然而至的春雷一般，炸響在了秦可卿耳邊!
以至於再之後身旁賈蓉那些歇斯底里，狀若瘋魔般的質問，動作，她都已是徹底聽不清，感受不到了……只余有無盡的空洞與死寂。
不多時。
賈蓉怒氣沖沖的身影，便也是離了此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