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個男知青
一路來到鄉衛生院。
說是衛生院，其實跟衛生所差不多，一共就兩排房子，其中一排還是家屬院。
藥房也簡陋得不行，只是在窗戶上開了個小口，探著頭才能看到裡面成排的藥櫃。藥柜上歪歪扭扭貼著一些標籤，比較醒目的就麻黃、沒藥、石膏、生地什麼的。
王世鈞趴上去的時候，一股濃重的藥材味撲面而來。
萬幸，這裡雖然沒有蜂房那種偏門的藥材，防風、梔子、甘草、黃連、蟬衣等一眾常見的藥材倒是不缺。
王世鈞抓完藥，問了句有沒有針具售賣。
藥房大姐抬頭看了他一眼，直搖頭。
他不由咂了下嘴，看來那玩意兒必須到縣城才能買得到。
作為一名中醫，身上沒有銀針就像劍客手裡沒有劍似的，總覺得那麼不安心……
『有機會一定得去縣城一趟！』
暗自下定決心，王世鈞一路離開鄉公社，半道上蹲在路沿啃了一張煎餅，才在中午之前趕回村子。
過些日子就是春分，正是春耕的好時節。
路過大隊院的時候，技術員正在分紅薯苗，門口擠滿了人。每個人懷裡都抱著一捆藤蔓似的東西，看起來綠油油的。
估計上午都在葦子地墾荒，下午趁著天暖，要到其它地塊栽紅薯。
事情好像也果然如他所料，他剛擠進人群，想要找郭明月的時候，就看到這小媳婦兒正滿臉不高興的站在三位男同志跟前兒，也不說話，就只拿眼睛斜他們。
對面的三個傢伙蹲在地上，衣服上滿是泥濘，尤其是褲腿兒，跟糊了一層瀝青似的，黑乎乎的，硬得跟面旗一樣。
看到王世鈞過來，其中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抬起頭，不知道是不是鏡片上濺了泥巴的緣故，盯著他瞅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推了推鼻樑上粗大的鏡框，腦袋又耷拉了下去。
「王世鈞！」
另外一個大冷的天，卻敞開著襯衫露出裡面一件紅背心的男青年看到他，笑嘻嘻的喊了一句，有些委屈的衝著郭明月說道：「主任同志，我們不就挖了會兒泥鰍嘛。
王世鈞還缺了一上午的工呢，你咋不說他？
可挖泥鰍也不能怨我們啊。整天吃紅薯面饅頭，喝苞米茬子粥，要不就是爛白菜葉子，熬渴得我們臉都綠了，肚子裡是一點油水都沒有了。
再不吃點蛋白質補補，咱們別說上工了，怕是床都要下不來了。」
王世鈞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剛到這兒就被人禍水東引了。
他不由得打量那幾個年輕人一眼，這才認出他們也是插隊到小王莊的知青，應該就是住在大隊院裡的那三個。
那小子說完之後，見王世鈞瞪著他看，忙又齜著牙討好似的衝著他笑了笑。
竟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都沒有，一臉陽光。
另外一個個子略高的傢伙則蹲在地上，歪著腦袋望天，迷瞪著臉，滿不在乎。
郭明月回頭一看，見到是他，眼眸頓時亮了一下，然後就開始沒好氣兒的數落，「你們三個也好意思跟人家比？
王世鈞同志是有正事到公社，事先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
可你們幾個呢？讓你們到葦子地墾荒，你們可倒好，幹活干到一半，人卻不見了！不是長林爺到蘆葦盪里找，我還以為你們丟了呢！」
一臉陽光的秦朗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爭辯道：「這不是看到個泥鰍洞，一時間沒忍住嘛。」
「挖的泥鰍呢？」
郭明月回望著王世鈞，抿嘴一笑，再扭過頭，俏臉兒就又板起來了。
瞅得三人一愣一愣的，滿臉詫異的盯著王世鈞看。
不明白一個到生產隊第一天就把郭明月氣哭的傢伙，是怎麼轉眼之間就把人家哄好的。
這截然不同的態度，都不背人了……
聽到她的質問，幾個傢伙滿臉不情願的站起身，開始掏兜。
就在郭明月和王世鈞疑惑之際，幾條黑黢黢的大泥鰍忽的從他們褲兜里跳了出來，掉在路邊的雜草上，依舊不死心的亂蹦。
生命力極其頑強。
「哎喲，別跑，快抓住！」
「趙瑜，你小子手快點啊！跑了中午就只能把魚骨頭分給你吃了！」
「許萬年，你輕點！捏死了燉湯不新鮮！」
秦朗手忙腳亂的趴在地上抓著，嘴裡還不停的大呼小叫，引得那些個前來分秧苗的社員們笑作一團。
郭明月瞅得滿臉錯愕，臉蛋兒都氣紅了。
王世鈞同樣看得目瞪口呆，可不知怎的，又覺得場面十分親切，連帶著看那三個陌生的知青都順眼多了。
畢竟，上輩子他也這麼荒唐過……
「你們，可真丟知識分子的臉！」
郭明月憋了半天，撂下一句話，實在懶得再搭理他們了。
王世鈞這才把帶回的藥材交給她，並囑咐她用法和用量。
郭明月不住的點頭，喜得眉眼都彎了起來。
孩子一直是她的心病，王世鈞親手買回的藥材，還囑咐得如此詳細，實在太讓她安心了。
可這還不算完，當一顆糖果塞到她手心的時候，這個明明已為人婦的小媳婦兒竟開心得差點跳起來，甚至杏眼裡都泛起了光，興沖沖道：「王世鈞，你真的把蘆根賣掉了？！」
「你說呢？」
王世鈞淡然一笑，打開魚鱗袋，拿了一盒煙出來，拿了一頂藍色的紗巾出來，拿了一兜玉米面出來……
郭明月瞅得眼睛都瞪圓了，不敢置信的捂著嘴，連驚呼都忘了。
「紅河叔！」
人群中，王紅河也在領紅薯苗，王世鈞忙沖他招了招手。
哪知道，這樸實漢子仍舊自卑心作祟，當著老少爺們兒的面，不好意思往他跟前靠。
反倒讓秦朗那小子尋著味兒擠了上來，勾得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表情誇張道：「菸捲，香菸！
王世鈞，你怕不是個大款吧，竟然買得起香菸？
快讓我抽一根，快讓我抽一根！」
沒想到這小子看起來陽光俊朗，竟然是個菸鬼。
還不只是他，連趙瑜和許萬年也眼神兒直勾勾的靠了過來。
「等一下！」
王世鈞卻把煙盒舉高了些，輕笑道：「這是我給紅河叔捎的煙。
畢竟，賣蘆根的錢可是人家的。
你們想抽的話，就向他討要吧。」
王紅河剛鼓起勇氣走過來，聽到他的話，禁不住僵在了原地。
那些個正在領紅薯苗的社員們更是突然安靜下來，回頭望著王世鈞，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說是衛生院，其實跟衛生所差不多，一共就兩排房子，其中一排還是家屬院。
藥房也簡陋得不行，只是在窗戶上開了個小口，探著頭才能看到裡面成排的藥櫃。藥柜上歪歪扭扭貼著一些標籤，比較醒目的就麻黃、沒藥、石膏、生地什麼的。
王世鈞趴上去的時候，一股濃重的藥材味撲面而來。
萬幸，這裡雖然沒有蜂房那種偏門的藥材，防風、梔子、甘草、黃連、蟬衣等一眾常見的藥材倒是不缺。
王世鈞抓完藥，問了句有沒有針具售賣。
藥房大姐抬頭看了他一眼，直搖頭。
他不由咂了下嘴，看來那玩意兒必須到縣城才能買得到。
作為一名中醫，身上沒有銀針就像劍客手裡沒有劍似的，總覺得那麼不安心……
『有機會一定得去縣城一趟！』
暗自下定決心，王世鈞一路離開鄉公社，半道上蹲在路沿啃了一張煎餅，才在中午之前趕回村子。
過些日子就是春分，正是春耕的好時節。
路過大隊院的時候，技術員正在分紅薯苗，門口擠滿了人。每個人懷裡都抱著一捆藤蔓似的東西，看起來綠油油的。
估計上午都在葦子地墾荒，下午趁著天暖，要到其它地塊栽紅薯。
事情好像也果然如他所料，他剛擠進人群，想要找郭明月的時候，就看到這小媳婦兒正滿臉不高興的站在三位男同志跟前兒，也不說話，就只拿眼睛斜他們。
對面的三個傢伙蹲在地上，衣服上滿是泥濘，尤其是褲腿兒，跟糊了一層瀝青似的，黑乎乎的，硬得跟面旗一樣。
看到王世鈞過來，其中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抬起頭，不知道是不是鏡片上濺了泥巴的緣故，盯著他瞅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推了推鼻樑上粗大的鏡框，腦袋又耷拉了下去。
「王世鈞！」
另外一個大冷的天，卻敞開著襯衫露出裡面一件紅背心的男青年看到他，笑嘻嘻的喊了一句，有些委屈的衝著郭明月說道：「主任同志，我們不就挖了會兒泥鰍嘛。
王世鈞還缺了一上午的工呢，你咋不說他？
可挖泥鰍也不能怨我們啊。整天吃紅薯面饅頭，喝苞米茬子粥，要不就是爛白菜葉子，熬渴得我們臉都綠了，肚子裡是一點油水都沒有了。
再不吃點蛋白質補補，咱們別說上工了，怕是床都要下不來了。」
王世鈞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剛到這兒就被人禍水東引了。
他不由得打量那幾個年輕人一眼，這才認出他們也是插隊到小王莊的知青，應該就是住在大隊院裡的那三個。
那小子說完之後，見王世鈞瞪著他看，忙又齜著牙討好似的衝著他笑了笑。
竟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都沒有，一臉陽光。
另外一個個子略高的傢伙則蹲在地上，歪著腦袋望天，迷瞪著臉，滿不在乎。
郭明月回頭一看，見到是他，眼眸頓時亮了一下，然後就開始沒好氣兒的數落，「你們三個也好意思跟人家比？
王世鈞同志是有正事到公社，事先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
可你們幾個呢？讓你們到葦子地墾荒，你們可倒好，幹活干到一半，人卻不見了！不是長林爺到蘆葦盪里找，我還以為你們丟了呢！」
一臉陽光的秦朗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爭辯道：「這不是看到個泥鰍洞，一時間沒忍住嘛。」
「挖的泥鰍呢？」
郭明月回望著王世鈞，抿嘴一笑，再扭過頭，俏臉兒就又板起來了。
瞅得三人一愣一愣的，滿臉詫異的盯著王世鈞看。
不明白一個到生產隊第一天就把郭明月氣哭的傢伙，是怎麼轉眼之間就把人家哄好的。
這截然不同的態度，都不背人了……
聽到她的質問，幾個傢伙滿臉不情願的站起身，開始掏兜。
就在郭明月和王世鈞疑惑之際，幾條黑黢黢的大泥鰍忽的從他們褲兜里跳了出來，掉在路邊的雜草上，依舊不死心的亂蹦。
生命力極其頑強。
「哎喲，別跑，快抓住！」
「趙瑜，你小子手快點啊！跑了中午就只能把魚骨頭分給你吃了！」
「許萬年，你輕點！捏死了燉湯不新鮮！」
秦朗手忙腳亂的趴在地上抓著，嘴裡還不停的大呼小叫，引得那些個前來分秧苗的社員們笑作一團。
郭明月瞅得滿臉錯愕，臉蛋兒都氣紅了。
王世鈞同樣看得目瞪口呆，可不知怎的，又覺得場面十分親切，連帶著看那三個陌生的知青都順眼多了。
畢竟，上輩子他也這麼荒唐過……
「你們，可真丟知識分子的臉！」
郭明月憋了半天，撂下一句話，實在懶得再搭理他們了。
王世鈞這才把帶回的藥材交給她，並囑咐她用法和用量。
郭明月不住的點頭，喜得眉眼都彎了起來。
孩子一直是她的心病，王世鈞親手買回的藥材，還囑咐得如此詳細，實在太讓她安心了。
可這還不算完，當一顆糖果塞到她手心的時候，這個明明已為人婦的小媳婦兒竟開心得差點跳起來，甚至杏眼裡都泛起了光，興沖沖道：「王世鈞，你真的把蘆根賣掉了？！」
「你說呢？」
王世鈞淡然一笑，打開魚鱗袋，拿了一盒煙出來，拿了一頂藍色的紗巾出來，拿了一兜玉米面出來……
郭明月瞅得眼睛都瞪圓了，不敢置信的捂著嘴，連驚呼都忘了。
「紅河叔！」
人群中，王紅河也在領紅薯苗，王世鈞忙沖他招了招手。
哪知道，這樸實漢子仍舊自卑心作祟，當著老少爺們兒的面，不好意思往他跟前靠。
反倒讓秦朗那小子尋著味兒擠了上來，勾得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表情誇張道：「菸捲，香菸！
王世鈞，你怕不是個大款吧，竟然買得起香菸？
快讓我抽一根，快讓我抽一根！」
沒想到這小子看起來陽光俊朗，竟然是個菸鬼。
還不只是他，連趙瑜和許萬年也眼神兒直勾勾的靠了過來。
「等一下！」
王世鈞卻把煙盒舉高了些，輕笑道：「這是我給紅河叔捎的煙。
畢竟，賣蘆根的錢可是人家的。
你們想抽的話，就向他討要吧。」
王紅河剛鼓起勇氣走過來，聽到他的話，禁不住僵在了原地。
那些個正在領紅薯苗的社員們更是突然安靜下來，回頭望著王世鈞，一副見了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