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拜財神爺
「家旺哥，咱這麼做……值當嗎？」
值當嗎？
劉家旺捫心自問，這次來縣城裡告發邵技術員這事兒，其實是不值當的。
說到底，不過是當日丟了面子，心裡過不去，卻又收拾不了陳振東那樣的華僑，才遷怒邵文，熱血一上頭，這才做了這麼不理智的事兒。
但要說有多少後悔乃至後怕……劉家旺其實倒也沒有。
誰叫邵文是個老實人呢？
他寧可得罪邵文，也不想要得罪小混混黃偉。
劉家旺把菸頭一扔，冷笑了一句，呼出一口白霧：
「誰叫他邵文是個老實人呢？既然是沒什麼脾氣的老實人，就怨不得人人都踩他一腳！」
……
「老實人怎麼了？老實人就合該被人踩上一腳嗎？」
東方紅農機廠外。
黃偉呸了口唾沫，想到那個劉家旺，就是滿臉的晦氣：
「你這運氣……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人家下鄉檢修，各種錢、票、蛋、菜。結果你倒好，下鄉檢修沒幾天，把自個兒工作給弄丟了。」
邵文嘆了口氣，拍了拍黃偉的肩膀：
「算啦，算啦，都是命……」
黃偉看著這身後這一家老小，就跟刨地瓜似的，刨了一個，還順便帶起了一串兒。
他差點要氣死：
「都是命？你邵文是個冤大頭，餓死街頭，死了拉倒。但你媳婦、兒子和老娘呢？他們後半生怎麼照顧？」
邵文聽著這話，沒有回答，只是感慨了一句：
「要說起來，我邵文在廠裡面混了那麼多年，帶過的徒弟一堆，平日裡鄰里、對門關係也不錯。沒想到如今臨走了，卻只有你一個人來送我……」
黃偉聽到這兒，抓了抓臉，反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好端端的，說這個幹啥……」
黃偉習慣被人指著鼻子罵了，一時半會從邵文口中聽到關於自己的好話，是真不適應！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我警告你，你別想著扯開話題嗷！」
邵文這會兒笑了。
他此時的笑容，竟然帶了幾分真心實意。
「你安心吧。這次離開農機廠的時候，我也算是想明白了。憑啥南方的技術員，不僅工資比咱們高，還有獎金和提成？人家一個月的獎金，說不定比咱一個月的工資都要多……」
黃偉驚到了。
都說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
難道老邵這個老實人，這會兒居然也萌生了去南方的心思？
這會兒他倒是猶猶豫豫起來，不知道該怎麼說。
南方好是好……但問題是，老邵年紀大了，心眼也不多，就怕去了南方，被人騙的褲衩子都不剩。
黃偉這廂還在琢磨著怎麼開口呢。
那邊邵文似乎想通了什麼，臉上就帶起一分笑容：
「我這次去，得找一個能耐人。」
「誰？」
「陳振東，陳同志，陳……華僑。」
黃偉下巴頓時就張得老大，眼睛更是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好懸收回了下巴，這才背著手，繞著老邵走了好幾圈，接著，嘖嘖稱奇：
「老邵啊老邵，你什麼時候還有這本事了？連陳振東那個華僑都勾搭上了？」
陳振東這個華僑，黃偉當初也是見過一面的。
能讓東方紅農機廠的廠長都親自招待，這人……派頭簡直不要太大。
黃偉便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看不出來，邵文居然還有這能耐，能跟這種人物扯上關係。
平常蔫兒吧唧的，看不出來啊！
他扯上邵文的行李，瞬間就大步往前走去。
邵文愣在後頭，不知道黃偉這是啥意思。
直到黃偉走出了一段距離，眼見老邵一家還落在後頭，頓時就著急了：
「你咋還不走？這拜財神爺可得勤快些！還是說……」
他眯了眯眼睛，哼笑一聲：
「你根本沒打算讓我見見那個華僑？」
邵文撓了撓頭，很是不解：
「你也要見？」
黃偉好懸一口氣沒上來。
這人是不是缺心眼！
他想見，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兒嗎？
……
馬坡屯。
灶房的柴火灶早就開始咕嚕咕嚕燉老豆腐。
老豆腐煨雞湯，裡面加了各種蘑菇、火腿，一水兒在柴火灶上咕嚕咕嚕小火慢燉，那豆腐湯上，都漂浮著一層亮晶晶的油水。
如果能夠輕輕抿一口……那就是說不出來的鮮美！
衛素娥添完細枝柴火，末了再打開鍋蓋，迎面熱氣撲來，帶著雞湯的鮮香，旁邊的陳有志饞的哈喇子都快要流下來了。
見狀，衛素娥有些自得：
「你老娘我的手藝不錯吧？你老叔就是把菜譜那麼一說，我就能夠做出這麼一鍋雞湯來。我覺得以前的大師傅，估摸著也就這個手藝了……」
陳有志眼見有好吃的，這會兒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好話不要錢地丟出來：
「那是！要不說，您是我媽呢？外邊的人都說了，我陳有志的聰明腦袋，就是隨了我媽的。人外國都說了，基因基因。沒有我媽的優秀基因，哪裡來的我？」
衛素娥掩嘴一笑：
「哎喲——」
灶房外頭的陳振東和陳立民對視一眼，默默又走開了。
一邊走，陳立民還解釋：
「老娘們！就愛聽好話，也沒啥別的大毛病！」
「嗯呢。」
陳振東這幾天住下來，也被帶上了神奇的東北口音，這會兒下意識地來了一句嗯呢。
兩人就這麼站在大院兒里，吹著冷風，看著旁邊的三間大瓦房，琢磨著怎麼規劃規劃。
不說別的，瓦房這麼多年過去了，也總該修葺一下。
至於什麼買小樓之類的事情，陳振東倒是沒著急。
眼下的錢，先緊著辦農機廠的事兒再說。
等到老毛子那邊的貨倒騰過來，廠子步入正軌，再慢慢一步一步謀劃。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步子太大會扯到蛋。
說起耐心，陳振東最不缺了。
不過說起來，現在唯一剩下的難題，就是有關技術人員的了。
陳立民剛在心底思忖，這事兒該怎麼辦，究竟按照陳振東那樣用錢挖人，能不能行。
畢竟這時候，東北這一塊兒，大家還都挺在乎鐵飯碗的這種說法。
不過還沒等到他開口，陳振東忽然一扭頭，喊了一句：
「老邵，你來了啊。」
值當嗎？
劉家旺捫心自問，這次來縣城裡告發邵技術員這事兒，其實是不值當的。
說到底，不過是當日丟了面子，心裡過不去，卻又收拾不了陳振東那樣的華僑，才遷怒邵文，熱血一上頭，這才做了這麼不理智的事兒。
但要說有多少後悔乃至後怕……劉家旺其實倒也沒有。
誰叫邵文是個老實人呢？
他寧可得罪邵文，也不想要得罪小混混黃偉。
劉家旺把菸頭一扔，冷笑了一句，呼出一口白霧：
「誰叫他邵文是個老實人呢？既然是沒什麼脾氣的老實人，就怨不得人人都踩他一腳！」
……
「老實人怎麼了？老實人就合該被人踩上一腳嗎？」
東方紅農機廠外。
黃偉呸了口唾沫，想到那個劉家旺，就是滿臉的晦氣：
「你這運氣……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人家下鄉檢修，各種錢、票、蛋、菜。結果你倒好，下鄉檢修沒幾天，把自個兒工作給弄丟了。」
邵文嘆了口氣，拍了拍黃偉的肩膀：
「算啦，算啦，都是命……」
黃偉看著這身後這一家老小，就跟刨地瓜似的，刨了一個，還順便帶起了一串兒。
他差點要氣死：
「都是命？你邵文是個冤大頭，餓死街頭，死了拉倒。但你媳婦、兒子和老娘呢？他們後半生怎麼照顧？」
邵文聽著這話，沒有回答，只是感慨了一句：
「要說起來，我邵文在廠裡面混了那麼多年，帶過的徒弟一堆，平日裡鄰里、對門關係也不錯。沒想到如今臨走了，卻只有你一個人來送我……」
黃偉聽到這兒，抓了抓臉，反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好端端的，說這個幹啥……」
黃偉習慣被人指著鼻子罵了，一時半會從邵文口中聽到關於自己的好話，是真不適應！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我警告你，你別想著扯開話題嗷！」
邵文這會兒笑了。
他此時的笑容，竟然帶了幾分真心實意。
「你安心吧。這次離開農機廠的時候，我也算是想明白了。憑啥南方的技術員，不僅工資比咱們高，還有獎金和提成？人家一個月的獎金，說不定比咱一個月的工資都要多……」
黃偉驚到了。
都說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
難道老邵這個老實人，這會兒居然也萌生了去南方的心思？
這會兒他倒是猶猶豫豫起來，不知道該怎麼說。
南方好是好……但問題是，老邵年紀大了，心眼也不多，就怕去了南方，被人騙的褲衩子都不剩。
黃偉這廂還在琢磨著怎麼開口呢。
那邊邵文似乎想通了什麼，臉上就帶起一分笑容：
「我這次去，得找一個能耐人。」
「誰？」
「陳振東，陳同志，陳……華僑。」
黃偉下巴頓時就張得老大，眼睛更是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好懸收回了下巴，這才背著手，繞著老邵走了好幾圈，接著，嘖嘖稱奇：
「老邵啊老邵，你什麼時候還有這本事了？連陳振東那個華僑都勾搭上了？」
陳振東這個華僑，黃偉當初也是見過一面的。
能讓東方紅農機廠的廠長都親自招待，這人……派頭簡直不要太大。
黃偉便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看不出來，邵文居然還有這能耐，能跟這種人物扯上關係。
平常蔫兒吧唧的，看不出來啊！
他扯上邵文的行李，瞬間就大步往前走去。
邵文愣在後頭，不知道黃偉這是啥意思。
直到黃偉走出了一段距離，眼見老邵一家還落在後頭，頓時就著急了：
「你咋還不走？這拜財神爺可得勤快些！還是說……」
他眯了眯眼睛，哼笑一聲：
「你根本沒打算讓我見見那個華僑？」
邵文撓了撓頭，很是不解：
「你也要見？」
黃偉好懸一口氣沒上來。
這人是不是缺心眼！
他想見，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兒嗎？
……
馬坡屯。
灶房的柴火灶早就開始咕嚕咕嚕燉老豆腐。
老豆腐煨雞湯，裡面加了各種蘑菇、火腿，一水兒在柴火灶上咕嚕咕嚕小火慢燉，那豆腐湯上，都漂浮著一層亮晶晶的油水。
如果能夠輕輕抿一口……那就是說不出來的鮮美！
衛素娥添完細枝柴火，末了再打開鍋蓋，迎面熱氣撲來，帶著雞湯的鮮香，旁邊的陳有志饞的哈喇子都快要流下來了。
見狀，衛素娥有些自得：
「你老娘我的手藝不錯吧？你老叔就是把菜譜那麼一說，我就能夠做出這麼一鍋雞湯來。我覺得以前的大師傅，估摸著也就這個手藝了……」
陳有志眼見有好吃的，這會兒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好話不要錢地丟出來：
「那是！要不說，您是我媽呢？外邊的人都說了，我陳有志的聰明腦袋，就是隨了我媽的。人外國都說了，基因基因。沒有我媽的優秀基因，哪裡來的我？」
衛素娥掩嘴一笑：
「哎喲——」
灶房外頭的陳振東和陳立民對視一眼，默默又走開了。
一邊走，陳立民還解釋：
「老娘們！就愛聽好話，也沒啥別的大毛病！」
「嗯呢。」
陳振東這幾天住下來，也被帶上了神奇的東北口音，這會兒下意識地來了一句嗯呢。
兩人就這麼站在大院兒里，吹著冷風，看著旁邊的三間大瓦房，琢磨著怎麼規劃規劃。
不說別的，瓦房這麼多年過去了，也總該修葺一下。
至於什麼買小樓之類的事情，陳振東倒是沒著急。
眼下的錢，先緊著辦農機廠的事兒再說。
等到老毛子那邊的貨倒騰過來，廠子步入正軌，再慢慢一步一步謀劃。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步子太大會扯到蛋。
說起耐心，陳振東最不缺了。
不過說起來，現在唯一剩下的難題，就是有關技術人員的了。
陳立民剛在心底思忖，這事兒該怎麼辦，究竟按照陳振東那樣用錢挖人，能不能行。
畢竟這時候，東北這一塊兒，大家還都挺在乎鐵飯碗的這種說法。
不過還沒等到他開口，陳振東忽然一扭頭，喊了一句：
「老邵，你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