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馬坡屯真有拖拉機了？
便民服務點，也就是餃子店，要用後世的話兒，那就是夫妻店。
這一對夫妻眼看著今兒個店裡那麼熱鬧，可以說，是使出渾身解數包餃子。
蒸餃上桌。
肉香四溢。
小小的店面里，不少人這會兒都在吸著鼻子。
要不是現在在外邊，只怕有許多人口水都要淌下來了。
對於多災多難的馬坡屯人來說，這白面大肉餡的餃子，也就是過年才有。
更何況……就算過年能吃到，也不一定能像是今天，敞開肚子，吃個肚兒溜圓。
真是過節了！
只是在開吃前，出乎陳振東意料的是，這幫父老鄉親，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動筷子，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了一句：
「東子，咱少吃些，能不能……帶點回家。我家媳婦兒孫子，也是老長時間沒吃到白麵餃子了。」
說這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屯子裡的幾個老叔。
老叔面色黝黑，手指骨節粗大，指甲縫裡都是泥垢，黑魆魆的一層，一看就是最樸實的勞動人民。
陳振東這會兒心底不知道是什麼滋味，想了想，他就開口：
「叔，哪用得著這麼麻煩？你們吃著，我讓人再包一些。等會拿回家，隔著水一蒸，正好能吃得新鮮熱乎。」
老叔笑了笑，只是說了一聲：
「哪能總讓你破費。」
說完，在之後的吃飯過程中，雖然陳振東再三說沒事，他們依然有意克制自己的食量，給家裡人留下一部分。
可即便如此，豬肉、鮁魚、酸菜油渣的餡料從舌尖滾過，在唇腔中蔓延開來，依舊能讓人吃得滿嘴留香。
這對於他們來說，今天——就是過年！
而陳有志的幾個同學，吃得痛並快樂著。
快樂毋庸置疑，自然就是因為白蹭了一頓餃子。
但要說痛——也是因為這頓餃子。
白吃人家一頓，心裡總過意不去啊！
也就是這時候，坐小孩兒那桌的幾個同學，私底下都對著陳有志真心實意地道起歉來：
「有志，以前是我錯怪了你。我還以為，你只會說瞎話，吹牛……但是經過這次的事情，我覺得，你其實也沒有那麼差……」
陳有志剛開始聽著還笑呵呵的，只是聽著聽著，笑容就漸漸消失了。
你瞅瞅，這說得對嗎？
他琢磨著，怎麼總感覺是在罵人呢？
……
劉家屯。
雖然說小崗村1978年包產到戶，但是因為東三省特殊的地理位置，即便在1982年的時候，龍江省僅僅只有15%的生產隊完成了包產到戶。
而顯然，劉家屯和馬坡屯，都不是這15%中的一員。
這會兒劉家旺正踩在凳子上，手中甩出一對獅牌撲克的對J。
只不過看他的架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打出了王炸。
旁邊人撇撇嘴，放下手中的牌，轉而一抬臉，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家旺，你這手氣可真是……這把又是你贏了！」
劉家旺連贏了好幾把，這會兒正是嘚瑟的時候，就忍不住點了根煙，抖著二郎腿，趁著洗牌的功夫，嘮起閒嗑：
「說起來，今天陳立民咋不來呢？太陽曬腚才出被窩，老鴰回巢他上崗。下地幹活，沒他陳立民的影子，摸牌耍錢，這老梆子一抓一個準……」
劉家旺說這話的時候，旁邊人眼皮子就在那抽抽。
他們總覺得，劉家旺說這話的時候，不止是把陳立民罵進去了，還把他們，甚至包括劉家旺自己都罵進去了。
不過劉家旺老爹如今能耐了，聽說在外面跑糧食線，左手倒右手，來回這麼一倒，那錢票就跟流水似的，嘩啦啦朝家裡涌過來。
於是就算劉家旺說了這話，還是有人樂意去捧他的臭腳：
「聽說，今天陳立民跟他那個堂兄弟，跑去鎮上了，也不知道是在搗鼓什麼。」
陳立民的堂兄弟……還是在馬坡屯裡的……
那簡直就差點著陳振東，這個海外親戚的名字了。
劉家旺一想到陳振東，不知怎地，心中就有些許不自在，下意識地就冷哼了一聲：
「能搗鼓啥？人家親戚從小就漂洋過海，你們不會真以為，他對老家的親戚，有幾分真情在？」
「人家在國外吃牛排，喝咖啡，戴著墨鏡曬太陽，這資本主義的日子過得好好的，何苦來國內受罪？也就是現在，假模假樣回來看幾眼，過段時間，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末了，劉家旺還忍不住損了周圍人一句：
「也就是你們這些眼皮子淺的，才會去羨慕人家這三毛五毛的好處。」
周圍人敢怒不敢言。
有人想要嘀咕一句。
人陳振東送來的東西，可不止三毛五毛。
就算陳振東最後還是要走，可能白拿一頓好處，那也是好的。
只是話到嘴邊，他們想到劉家旺親爹劉麻子，頓時又把話給咽下去了。
正說著，那邊毗鄰馬坡屯的屯子口，遠遠就響起孩子的驚呼聲。
風中，飄來孩童稚嫩的嗓音，愈發顯得清晰起來：
「拖拉機！好大的拖拉機！這拖拉機比咱們屯子的，還要好看呢！」
啥玩意？
拖拉機？！
劉家旺只覺得渾身一震，愣了片刻後，腦海中陡然蹦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難道說……馬坡屯，也有了屬於自己的拖拉機？
這怎麼可能？
砰——
伴隨著凳子倒地的悶響，劉家旺的臉上滿是青白交錯的驚愕神情。
伴隨著氛圍有片刻的凝滯，下一瞬，劉家旺撒開腳丫子，就往屯子口跑去。
他不信！
他要親眼看看馬坡屯的拖拉機！
難道華僑的身份，在國內，真的有那麼好用嗎？
……
另一邊。
轟隆隆的拖拉機，開在滿是土疙瘩的小路上。
陳振東坐在上面，只覺得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轉過頭，看向周圍的馬坡屯村民，他們一個個臉頰紅撲撲的，簡直就像是喝醉酒，眼神中的興奮幾乎要滿溢而出。
而在馬坡屯所過之處，都留下一串羨艷的眼神。
老支書坐在車兜里，高興到煙杆子也忘記抽，腰板也挺直，連帶著口中哈哈大笑起來：
「東子，這一路上，你可是沒看到其它幾個屯子看咱們的眼神啊……」
老支書覺著，這輩子，都沒有像是今天這麼揚眉吐氣，風風光光過！
這一對夫妻眼看著今兒個店裡那麼熱鬧，可以說，是使出渾身解數包餃子。
蒸餃上桌。
肉香四溢。
小小的店面里，不少人這會兒都在吸著鼻子。
要不是現在在外邊，只怕有許多人口水都要淌下來了。
對於多災多難的馬坡屯人來說，這白面大肉餡的餃子，也就是過年才有。
更何況……就算過年能吃到，也不一定能像是今天，敞開肚子，吃個肚兒溜圓。
真是過節了！
只是在開吃前，出乎陳振東意料的是，這幫父老鄉親，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動筷子，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了一句：
「東子，咱少吃些，能不能……帶點回家。我家媳婦兒孫子，也是老長時間沒吃到白麵餃子了。」
說這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屯子裡的幾個老叔。
老叔面色黝黑，手指骨節粗大，指甲縫裡都是泥垢，黑魆魆的一層，一看就是最樸實的勞動人民。
陳振東這會兒心底不知道是什麼滋味，想了想，他就開口：
「叔，哪用得著這麼麻煩？你們吃著，我讓人再包一些。等會拿回家，隔著水一蒸，正好能吃得新鮮熱乎。」
老叔笑了笑，只是說了一聲：
「哪能總讓你破費。」
說完，在之後的吃飯過程中，雖然陳振東再三說沒事，他們依然有意克制自己的食量，給家裡人留下一部分。
可即便如此，豬肉、鮁魚、酸菜油渣的餡料從舌尖滾過，在唇腔中蔓延開來，依舊能讓人吃得滿嘴留香。
這對於他們來說，今天——就是過年！
而陳有志的幾個同學，吃得痛並快樂著。
快樂毋庸置疑，自然就是因為白蹭了一頓餃子。
但要說痛——也是因為這頓餃子。
白吃人家一頓，心裡總過意不去啊！
也就是這時候，坐小孩兒那桌的幾個同學，私底下都對著陳有志真心實意地道起歉來：
「有志，以前是我錯怪了你。我還以為，你只會說瞎話，吹牛……但是經過這次的事情，我覺得，你其實也沒有那麼差……」
陳有志剛開始聽著還笑呵呵的，只是聽著聽著，笑容就漸漸消失了。
你瞅瞅，這說得對嗎？
他琢磨著，怎麼總感覺是在罵人呢？
……
劉家屯。
雖然說小崗村1978年包產到戶，但是因為東三省特殊的地理位置，即便在1982年的時候，龍江省僅僅只有15%的生產隊完成了包產到戶。
而顯然，劉家屯和馬坡屯，都不是這15%中的一員。
這會兒劉家旺正踩在凳子上，手中甩出一對獅牌撲克的對J。
只不過看他的架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打出了王炸。
旁邊人撇撇嘴，放下手中的牌，轉而一抬臉，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家旺，你這手氣可真是……這把又是你贏了！」
劉家旺連贏了好幾把，這會兒正是嘚瑟的時候，就忍不住點了根煙，抖著二郎腿，趁著洗牌的功夫，嘮起閒嗑：
「說起來，今天陳立民咋不來呢？太陽曬腚才出被窩，老鴰回巢他上崗。下地幹活，沒他陳立民的影子，摸牌耍錢，這老梆子一抓一個準……」
劉家旺說這話的時候，旁邊人眼皮子就在那抽抽。
他們總覺得，劉家旺說這話的時候，不止是把陳立民罵進去了，還把他們，甚至包括劉家旺自己都罵進去了。
不過劉家旺老爹如今能耐了，聽說在外面跑糧食線，左手倒右手，來回這麼一倒，那錢票就跟流水似的，嘩啦啦朝家裡涌過來。
於是就算劉家旺說了這話，還是有人樂意去捧他的臭腳：
「聽說，今天陳立民跟他那個堂兄弟，跑去鎮上了，也不知道是在搗鼓什麼。」
陳立民的堂兄弟……還是在馬坡屯裡的……
那簡直就差點著陳振東，這個海外親戚的名字了。
劉家旺一想到陳振東，不知怎地，心中就有些許不自在，下意識地就冷哼了一聲：
「能搗鼓啥？人家親戚從小就漂洋過海，你們不會真以為，他對老家的親戚，有幾分真情在？」
「人家在國外吃牛排，喝咖啡，戴著墨鏡曬太陽，這資本主義的日子過得好好的，何苦來國內受罪？也就是現在，假模假樣回來看幾眼，過段時間，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末了，劉家旺還忍不住損了周圍人一句：
「也就是你們這些眼皮子淺的，才會去羨慕人家這三毛五毛的好處。」
周圍人敢怒不敢言。
有人想要嘀咕一句。
人陳振東送來的東西，可不止三毛五毛。
就算陳振東最後還是要走，可能白拿一頓好處，那也是好的。
只是話到嘴邊，他們想到劉家旺親爹劉麻子，頓時又把話給咽下去了。
正說著，那邊毗鄰馬坡屯的屯子口，遠遠就響起孩子的驚呼聲。
風中，飄來孩童稚嫩的嗓音，愈發顯得清晰起來：
「拖拉機！好大的拖拉機！這拖拉機比咱們屯子的，還要好看呢！」
啥玩意？
拖拉機？！
劉家旺只覺得渾身一震，愣了片刻後，腦海中陡然蹦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難道說……馬坡屯，也有了屬於自己的拖拉機？
這怎麼可能？
砰——
伴隨著凳子倒地的悶響，劉家旺的臉上滿是青白交錯的驚愕神情。
伴隨著氛圍有片刻的凝滯，下一瞬，劉家旺撒開腳丫子，就往屯子口跑去。
他不信！
他要親眼看看馬坡屯的拖拉機！
難道華僑的身份，在國內，真的有那麼好用嗎？
……
另一邊。
轟隆隆的拖拉機，開在滿是土疙瘩的小路上。
陳振東坐在上面，只覺得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轉過頭，看向周圍的馬坡屯村民，他們一個個臉頰紅撲撲的，簡直就像是喝醉酒，眼神中的興奮幾乎要滿溢而出。
而在馬坡屯所過之處，都留下一串羨艷的眼神。
老支書坐在車兜里，高興到煙杆子也忘記抽，腰板也挺直，連帶著口中哈哈大笑起來：
「東子，這一路上，你可是沒看到其它幾個屯子看咱們的眼神啊……」
老支書覺著，這輩子，都沒有像是今天這麼揚眉吐氣，風風光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