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師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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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胡玄機,正在南郊天壇祭天的他,得知消息之後,腳下一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而他祭拜上天,手裡捧著的青銅酒爵,卻跌落於地。

  這要是被哪個不開眼的御史給參上一本,又是一個大不敬的罪名。

  當然,胡玄機此時已經顧不上理會這些了。

  他草草進行完祭天儀式,也不坐馬車,而是騎了匹快馬,逕往京城狂奔而去。

  胡玄機一介文臣,本就不擅騎馬,再加上六十多歲的年齡,這一路上,馬蹄要是不慎踩空,或是踩到石子閃了馬腿。

  那禮部就不是推舉新尚書了,而是該考慮給胡玄機,擬定一個什麼諡號了。

  胡玄機一路快馬,直入京城,在禮部門前下馬。

  好在這裡有下馬石,還有早早便在這裡等候的諸多緋袍文官,他才沒有摔下馬來。

  胡玄機踏步邁入禮部大門,迎頭便撞上了禮部左侍郎徐少湖。

  「少湖啊,你我師生一場,老夫向來待你不薄,何至於此啊!」胡玄機滿眼痛惜之色。

  徐少湖恭敬行禮,道:「太師說笑了,下官是元和九年的進士,是天子的門生,要說恩師,先帝才是下官的恩師!」

  說罷,徐少湖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元和十四年,下官從翰林院出任檢點,直到三年前,下官升任禮部左侍郎,每一步都是先帝的擢拔,與太師何干?

  太師方才所言待我不薄,何謂待我不薄?呵呵,太師以後莫要如此說了,此語涉嫌不敬先帝,也有違臣子之道。」

  徐少湖話音未落,胡玄機身邊那些緋袍文臣,便紛紛怒目而視,罵聲四起。

  當年考舉人,誰是你的主考官?誰是你的座師?

  在場的諸位,誰不是進士出身?誰不是天子門生?

  天子門生,便能不認座師了嗎?

  當真數典忘祖,悖逆人倫!

  面對上百人群起而攻之,徐少湖面色平靜,不發一言。

  胡玄機揮揮手,讓那些人閉嘴,然後他死死盯著徐少湖,看了許久許久。

  良久,胡玄機才幽幽說道:「少湖,你很好,非常好,老夫當年沒有看錯你,你確實是個幹大事的人。」

  說至此處,胡玄機話鋒一轉,道:「可惜,你不是老夫的同路人,你我師生情分,今日,便算是盡了!」

  說罷,胡玄機眼圈一紅,竟然滴下兩行熱淚來。

  隨後,他邁步踏入禮部大堂,再也不看徐少湖一眼。

  徐少湖看著胡玄機的背影,似有所動,高聲喊道。

  「老師,學生幼時,開蒙第一課,便是忠君,學生沒錯,是老師您錯了!」

  徐少湖看著在場諸多文臣,沉聲說道:「諸位同僚,莫要忘了,你們當的是大乾的官,食的是天子的俸祿。

  這大乾的天,只能有一片雲彩,那就是大乾天子!這大乾朝只有一個人可以呼風喚雨,那就是大乾天子,少湖奉勸諸君,莫要自誤!」

  說罷,徐少湖振衣而去。

  再說胡玄機走進禮部大堂,一眼便瞧見了禮部郎中張敞。

  此人也是他的學生。

  當年還是他胡玄機,將此人推薦給太子,成了太子東宮屬官。

  而現如今,他的這位好學生,和徐少湖一樣,也成了他的陌路人,成了他的政敵。

  張敞敵視他的緣由,胡玄機心裡清楚。

  他很想告訴張敞,太子不是老夫鴆殺的,老夫也沒想過換太子,老夫真的是想好好輔佐太子,助其成為一代明君的。

  可惜,這話他沒法子說出口。

  因為鴆殺太子之人,是他的女兒胡太后。

  在世人看來,胡太后鴆殺太子,和他胡玄機鴆殺太子,又有什麼區別呢?

  就像前漢之時,霍顯害死皇后許平君,霍光強行壓下此事,最終背負千古罵名一樣。

  胡玄機現在感同身受,也經歷著和當年霍光一樣的煎熬。

  一邊是儒家傳統忠君思想,一邊是他唯一的女兒,他胡玄機,又能作何抉擇呢?

  像王莽那樣,連殺三子?


  像漢文帝那樣,一夜殺四子?

  還是像唐玄宗那樣,一日殺三子?

  此時的胡玄機才意識到,作為政治機器,他壓根就不合格,因為他割捨不下兒女親情。

  此時的他,心裡開始有了一些不好的徵兆。

  或許他胡玄機,或許他們胡家,最終結局會很慘很慘。

  胡玄機將這些思緒,強行從心中驅散,他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會撐不住。

  禮部議事大堂里,此時儘是胡黨。

  這些胡黨成員,紛紛看向胡玄機,似乎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

  但今日,這些胡黨的眼神里,有不滿,有懷疑,有憤怒,有忐忑,甚至還有一些別樣心思。

  徐少湖和張敞,和我們一樣,大家都是你胡玄機的學生。

  他們能跳反,我們為什麼就不能呢?

  不過現如今,從實力的地位出發,與胡太后戴權相比,無疑胡玄機贏面更大。

  等等,先等等,還是先引而不發的好。

  手下這些人的別樣心思,胡玄機自然不可能知曉。

  他以為這些人都在怪他,不該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他以為這些人都在怪他,生了個和他對著幹的好女兒。

  胡玄機深吸一口氣,故作平靜的說道:「速去召集群臣,召集宗室,召集那些投靠我們的勛貴,像那晚一樣,隨老夫闖宮,讓太后明發懿旨,撤銷天子第一詔。

  就說天子年僅十歲,受小人蒙蔽,才會做出這樣的荒唐事來,最多,最多答應她垂簾聽政,太后為了垂簾聽政,一定會站在我們這邊的。」

  胡玄機此話一出,手下胡黨卻無人應答。

  半晌才有人說道:「太師,不成啊!宮城進不去了!」

  原來社稷壇緊挨宮城,代天子去社稷壇的左都御史閆茂青,三個時辰前便回來了。

  他知道此事之後,來不及等胡玄機從天壇回來,便帶著右都御史羅文龍,以及數十位大臣強闖禁宮。

  結果,看守宮門的龍禁尉和侍衛親軍,一言不合便動手驅趕,多名臣工受傷,就連閆茂青本人,也被打斷了一條腿,剛剛才被送回家。

  「啊!?戴權這條老狗,焉敢如此放肆!?」

  胡玄機又驚又怒,騰地一下站直了身子。

  當眾毆打大臣,甚至打斷腿。

  大乾開國百餘年,這可是只有在太祖時期,才發生過的逆天之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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