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長夜餘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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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5章 長夜餘燼(三)

  劉愈撓了撓頭,「小芽很善良,也照顧其他孩子————」

  「但就是學習一般吧?」

  小八直白地戳穿了劉愈的掩飾。

  「準確說跟戰鬥、歷史、理工相關的內容,她接受程度不高,比成成慢很多。」劉愈無奈地嘆了口氣。

  列車學堂主要就教三大學科。

  戰鬥包含了,進化認知,喪屍、進化獸、環境危險辨認、軍事理論等繁雜的內容,當然,對小孩自然不會講那麼深,最多是教他們認識環境,避免他們處在危險中而不自知,把槍械當成玩具指向同伴等低級問題。

  歷史是囊括了舊日以來的絕大多數文科內容,包含一些身份認同,社會關係,文化傳承等。但對於這部分的教學劉愈一直呈現悲觀狀態,列車上根本沒有環境讓他們理解「法律」「道德」這種抽象的東西,這些概念只能從他和陸羽兩人口中接觸。

  人類是很現實的,他們用不到的東西會逐漸從腦子中清理出去,哪怕意義重大,也沒有生存本身更重要。

  若不是在列車上又續上了文明日子,劉愈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曾經是個現代人。

  建立秩序很難,但崩塌卻很容易。

  小八呆住,就三個學科,接受程度都不高,那不就是學渣嗎?

  沒等他繼續詢問,孩子們也爭先恐後的從學堂中湧出,小芽領著兩個弟弟走在後面,垂著頭不知道想什麼,看見小八才開心的揚起腦袋。

  「八爺!」

  成成和另外一個小男孩也跟著「八爺」「八爺」的叫,其餘小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像是小鳥一樣嘰嘰喳喳。

  聽見這個稱呼,少年的眉頭微微皺起,初顯稜角的臉上眨眼就冷峻下來,從陽光的鄰家少年,成了抵禦萬軍的鋼鐵陣地。

  無形中瀰漫而出的金屬與硝煙味,將小丫頭嚇得不敢吱聲。

  堂堂三階進化者,哪怕收斂著氣場,但那殺機和威勢已經深入骨髓中,別說小芽,就連旁邊的劉愈看見小八皺起的眉頭也有點膽突。

  「為什麼這麼叫?」

  小芽頭上的小草顫了顫,充分體現了她惶恐的內心,「我聽別人都這麼叫您————」

  感受到小芽和一眾孩子的恐懼,小八趕快舒展眉頭,蹲下身,「不要管別人,你之前怎麼叫我,以後就怎麼叫。」

  小芽試探道,「小八哥哥?」

  「嗯。

  「」

  小八立刻回了一個陽光的笑容,以資鼓勵。

  但小芽眼底的恐懼並未完全消散,蘇煥留給她的絕望和陰影實在太深。她太小了,不理解大人變臉的緣故,她只是能察覺到他們生氣了,這種不穩定的情緒讓她很害怕,下意識的就想縮回自己的洞裡。

  不過小八並沒有讓她獨自陷入到惶恐之中,在她腦袋垂下去的時候就將其抱起,抹去她委屈的眼淚,溫聲安慰道,「長輩叫我八爺,是他們逗弄我,同輩叫我八爺,是因為他們和我開玩笑,現在就連你們也要欺負哥哥嗎?」

  聽見這句話,小芽立刻從委屈的情緒中掙脫出來,她最見不得別人受委屈,眼淚還沒擦乾淨,就抱緊了小八,「不是的,不是的,小芽不會欺負小八哥哥,小芽最喜歡小八哥哥了————」

  「是嘛,我記得你上次說最喜歡的明明是俞姨。」

  「都喜歡,小芽都喜歡。」

  「那就證明小芽剛剛說的「最」是假話了,哥哥好難過呀。」

  小八抱著小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笑眯眯的和劉愈別過。

  至於成成和另外一個小男孩正正,以及何杰家的小小,傻傻的看了半天,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姐姐哭了,現在又急了。

  他們的小腦瓜還沒到理解這些複雜事情的時候,甚至連剛剛為什麼叫八爺都忘了,已經開始期待今天的晚飯了。

  小八一邊享受著小芽的親昵,一邊向何杰家走去。

  俞悅因為顯懷了,再加上列車長離去的事情牽扯心神,雖然她自己說沒事。

  但小八等人怎麼可能讓她強撐,默默將她手上的事情給分擔過來,比如照顧幾個小孩的事情。

  不過小八現在哄孩子還行,做飯水準實在一般。


  後面餐車的水平更多是對標進化者的,高階進化材料對孩子並不友好,至於萬杏姐的手藝————算了吧,小八甚至不願意回想兩人相依為命的日子。

  那真是一段黑暗的時光。

  所以給孩子們做飯的事情就落在了韓琴身上。

  將幾個孩子送到,小八婉拒了韓琴留飯的邀請,他現在已經到了蘇煥當初的地步,普通的飯食很難補充他的能量消耗了,有那個時間不如找個能量富裕的地方躺一會。

  當小八進入戰備室的時候,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灼熱感,一個陽剛俊朗的軍官站在邊上,對著鏡子整理著身上的軍裝。

  武裝列車的軍裝主體就是一套綠色的作戰服,從軍官到士兵,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特殊的就是武器上,所有軍官都會自行購買一把明獅作為配槍,這個習慣是從陸驍開始的慢慢的衍生成軍官的標配。

  軍官披上風衣,寬大的風衣接近腳踝,上面乾乾淨淨,沒有軍銜,也沒有資歷章、勳章等表明身份的東西,肩膀上孤零零一個武裝列車的徽章,只有列車內部人員才能通過車頭徽章上細微的條紋變化,判斷出是少校軍銜。

  「你決定了?」

  小八問道。

  林燼目光平和,「如果留在這裡,我無論如何也跟不上列車長的腳步。」

  小八沒有再出聲,只是等著林盡整理完畢。

  後者沒有攜帶任何裝備,就連代表身份的明獅也被放在了戰備室的武器架上,但就是這身風衣,他調整了很久,小八耐心地等著。

  等到整理完畢,兩人去往車頭。

  車頭指揮台下方,被隔出了一個臨時的作戰指揮室。

  因為眼鏡等人覺得何杰太吵,干擾了其他人的工作。

  小單間內依舊有虛擬沙盤等一切設備,甚至還有隔音棉,哪怕是何杰在裡面咆哮外面也不會泄露一絲一毫。

  兩人剛打開門,濃稠的煙霧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車頭換氣扇瘋狂運轉。

  小八兩人沒有意外,進入隔間,關閉大門。

  房間內沒開啟任何照明設備,只有虛擬沙盤綻放著幽幽藍光,何杰站在沙盤之後,雄壯的身影沒有半點清減,唯獨那雙眼睛,紅的像是喪屍一樣。

  聽見倆人聲音,何杰抬起頭,沒有半點平日的和善,面色冷硬如鐵,「不行!」

  林燼平靜道,「我還沒有表達來意。」

  何杰把菸蒂在手掌碾滅,厲聲道,「我也沒有跟你商討,這不是課堂,你只有兩條路,要麼服從命令,要麼滾出列車!聽明白了嗎?少校!」

  哪怕被何杰如此嚴厲呵斥,林燼的目光依舊平和,「我需要尋求進一步突破的可能,只有永夜區有這樣的機會。」

  他沒有從幫助列車長的角度去說這件事,因為蘇煥臨走前給何杰下達的命令是照顧好他們。

  也就是說,列車是否進入永夜區,只是何杰一句話的事情。

  但越是如此,何杰在這個抉擇中承擔的壓力就越大。

  如果不知道永夜的特性還好,追隨列車長進去也就進去了,但明知道列車有進無退,那性質就變了。

  一邊是列車長,一邊是全車人的性命,所有擔子都因為蘇煥那一句話落在了何杰的肩膀上,這不像是一場戰役或者一場戰爭,只需要努力去做,就會有好的結果,而是一道一開始結局就註定的殘酷選擇。

  這是列車長的列車,所有人都遵循他的意志匯聚在此,無論是俞悅還是小八等人,所有人都因為蘇煥而認同這個目標,所以武裝列車存在的意義就是一路向北,追隨列車長尋找末日的秘密。

  一路狂奔過九大區,武裝列車有了自己的慣性,現在列車之所以能停在這裡,是因為何杰在行進過程中把一隻腳伸出車外,踩了剎車。

  相當於他一個人抗住了整個列車的慣性。

  所以何杰才會如此痛苦,如此掙扎。

  他既想去,但又不能去,他要對部下負責,要對老婆負責,要對部下老婆負責,更要對那個把重擔丟給自己的混蛋列車長負責!

  所以寧可每天和部下吵上十幾架,他也死死地將列車按在原地,什麼都不做。

  從任何角度,林燼都沒有說服對方的把我,所以他從利於自己的角度出發。

  何杰果然有了反應,像是一頭惡虎,趴在另一邊冷冷的看著兩人,然後冷笑一聲,「八爺,你呢,你也是這麼想的?」

  小八搖了搖頭,「列車不能沒有三階坐鎮,蘇在外面,我就要在車上。」

  這個答案出乎了何杰的意料,他的神色終於鬆動了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

  沉默許久,何杰從口袋中掏出新的煙,沒等他掏出火,一縷溫暖的火苗就在他眼前浮現。

  林燼身子靠過來,神色認真。

  煙霧伴隨著何杰的吐息滾滾而出,帶著幾分自嘲道,「是不是他不在,我就沒法指揮你們了?」

  「不!」林燼鄭重道,「列車長是列車長,而您永遠是我的兵團長,只要你下達命令,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武裝兵團上下會不惜一切將其踏平,衝鋒的不僅是我,而是任何人,所有人!沒有人會後悔,沒有人會遲疑,如同四國之戰那般。」

  「任何人?」

  何杰雖然還板著臉,但心中好受了許多,一場場爭吵消耗的不僅是他的腦子和理智,還有情緒和感情。

  他甚至感覺自己這個兵團長有些失敗。

  「那我今天就不讓你去呢?」

  聽見何杰近乎蠻不講理的命令,林燼啞然失笑,但面上還是嚴肅認真道,「那我會堅定執行命令,最多心裡嘀咕兩句。」

  何杰忽然放聲大笑,咬牙譏諷道,「想弄死我的人都多了,多你小子一個不多,少你小子一個不少!」

  林燼敬禮,「是!」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後面傳來何杰的低吼,「滾吧!現在老子不想聽你的嘀咕,等你活著出來,再跟老子嗶嗶這些有的沒的,滾!現在就他媽的滾!」

  林燼深吸一口氣,將略有濕潤的東西忍了回去,轉過頭,再次鄭重行禮。

  而對面的何杰連頭也不抬。

  小八細膩的情緒感知到了何杰的難過,但他不知道如何安慰這個壯碩如熊的漢子,福利院也沒有教這一課,難不成用杏子姐的辦法?

  想到自己對著何杰說出「要不我抱抱你吧」的後果,小八打了個寒顫,敬了個禮也跟著出去了。

  到了走廊中,小八看著長出一口氣的林燼,忽然想到,「你要是去永夜區,盒子姐怎麼辦?」

  林燼一臉輕鬆,「今天的離別是為了日後更盛大的歡聚。」

  俞姨雖然沒有對列車長的離開進行任何追問,但那哀傷的情緒到現在都沒有平復,引得整個列車的女眷都跟著難過,女人們解決不了什麼問題,但他們會回家埋怨男人。

  這也是何杰日夜不休待在車頭的緣故,回到家他還要多承擔一份壓力。

  想到車上馬上又要多了一個怨婦,小八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一個怨婦就已經這樣了,要是再來一個還了得?

  「你這話還是自己跟盒子姐解釋吧,我先走了。」

  小八揮了揮手,匆匆離開,身為孤兒,他最不擅長處理這些複雜的感情了,之前被俞婧說的時候他還有點扎心,但如今他反而有些慶幸。

  也不知道俞婧姐在忙什麼,好多天沒有看見她了。

  小八想著,便向後面的培植艙走去。

  如今列車長不在,林燼將要遠行,作為列車上的第一高手,他得負起責來,不能什麼事都讓何杰自己一個人扛。

  剛走兩步,小八就看見仲佑冷著臉向車頭走來,和林燼相比,他簡直是另一個極端。

  如果說林燼是陽剛俊朗,那他就是冷峻高傲,雖然很早就加入了武裝兵團,但大多數時候都游離在軍官團之外,對舒唯帶上來的黑鳶等小圈子也不理不睬。

  甚至和自己班組的戰友都少有交流,每天除了訓練能力,就是吃飯睡覺,精密如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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