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流洲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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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1章 流洲之木

  這仙洲現在雖然荒蕪,但島上有不少地形地貌,有靈藥藥園的格局。

  能夠看出,這裡從前應該有不少珍貴的靈藥種植。

  宋宴和小禾循著留影珠中師子行提及的方位搜尋,再加上宋宴金丹之中的日精月華的牽引,兩人很快在一片山坳處,找到了那顆所謂的「神木」。

  然而,眼前這棵樹,與師子行描述的可謂是大相逕庭。

  小樹枝幹虬結,確有一股不凡氣象,但縈繞其周身的陰陽二氣,很是微弱,好似隨時要熄滅一般。

  不僅如此,它還陽盛陰衰,整顆古樹都呈現白色,如同是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只有最頂端幾根細細枝條和零星幼葉是黑色的。

  白色的樹枝上,已有數個米粒大小的花骨朵正在萌發。

  花苞之內,孕育有一股蓬勃的生機。

  宋宴細細感應一番,感知到那花苞之中竟然含有金、火、土三行的靈力。

  「好奇妙的一棵樹。」

  宋宴想起來,自己當年在羅睺淵的時候,曾經看到過一部古籍,上面記載著一個關於海島的傳聞。

  說在酉海中,有一方仙洲;名目流洲。

  其地方圓三千里,山川聳峙,多積石。

  傳說那裡的積石,其質地與昆吾山的石頭一般無二。

  以其石冶煉出的法器法寶,光明洞徹,如同純淨水精,且鋒銳無匹,能割玉如泥。

  更為神異的是,流洲之上生長的靈植,因其根植於這昆吾山石,所以其開花結果時,能孕育出昆吾之精氣,正是金、火、土三行。

  「流洲木————」

  不過那流洲好像在西溟海中,距離此處相隔何止十萬八千里。

  也不知道師子行前輩是在何處找到的流洲木種子,又是怎麼一路帶到這裡來的————

  他走近幾步,仔細端詳這株神木。

  旋即搖了搖頭,對小禾說:「前輩說它還需百年成熟,我看應該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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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前輩當年應該是種下種子,然後立刻就走了,壓根也沒好好養護。

  「要等它完全長成,至少還需要二三百年才行————」

  此處的靈氣其實相當不錯,但畢竟沒有流洲那般得天獨厚,缺乏昆吾石氣的滋養。

  而且看這個陽盛陰衰的樣子,神木好像已經長歪了。

  拉倒吧。

  宋宴有些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乾脆一屁股坐在了樹下。

  環顧四周,島上山石嶙峋,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隱隱傳來,環境倒是清幽僻靜。

  「咱們什麼時候回俠客島去?」

  「先在這裡待一陣子吧。

  事到如今,宋宴也不著急了,到了時間九方館找不到人,自然會把靈石扣去。

  休息片刻,他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帶著小禾回到了石壁下的那座洞府。

  既然師子行前輩都已經把洞府開闢好了,現成的落腳點,倒也省了他不少開鑿布置的功夫。

  宋宴從水玉戒中翻找片刻,取出兩套品相不錯的防禦陣法。

  在洞府入口及周圍布下陣旗,淡淡的靈光一閃而逝,將洞府與外界隔絕開來。

  布置妥當,宋宴的目光再次落在石壁那兩行飄逸的詩句上。

  按留影珠中所言,其實這兩行詩,並不是師子行刻下的,他來的時候就有。

  只是覺得寫詩之人很是瀟酒,所以就將臨時洞府選在了這裡。

  先在這裡待一陣子吧。

  另外一邊。

  距離鰲君洞府不遠的海域上,萬頃碧波中,一座龐然大物,正慢慢向東遊弋。

  是一隻巨大的鯨魚。

  在這巨鯨寬闊的背脊之上,竟馱負著一座巍峨華美的宮殿。

  宮殿由剔透斑斕的冰晶和珊瑚構築而成,在陽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

  如此浩大的聲勢,如此張揚的儀仗,在這片海域中穿行,沿途所遇的各類海妖,卻沒有半分不滿。


  只因他們大多認得這番儀仗,正是東海海國之主靈恝的座駕之一,「負海鯨宮」。

  此刻,一道長虹,自遠方急速射來,在距離鯨宮不遠處,倏然停住。

  光芒收斂,現出身形,正是殷川。

  鯨宮深處,一座類似於書房的地方。

  靈思正毫無形象地趴在一張巨大水床上,兩條小腿在空中愜意地晃悠著。

  她手中捧著一部小書,看得津津有味,嘴巴里還哼著輕快悠揚的海族小曲,眉眼彎彎,顯然心情極佳。

  侍衛殷愈就站在門口不遠處,他有點弄不明白,為什麼公主這一趟回來之後,好像比以前開心了許多。

  就在這時,書房門外傳來侍從海妖的通稟:「靈思公主,殷川大人求見。」

  靈思聞聲抬起頭,脆生生地道:「殷川伯伯呀?請來請來!」

  門外的禁制水紋般蕩漾開,殷川的身影徑直走了進來。

  「父親。」殷愈見到他,立刻躬身行禮。

  殷川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沒說什麼。

  他看了看靈思,說道:「靈思公主,此番出遊,可曾遇到過什麼危險嗎?」

  「沒有沒有!」靈思笑容明媚:「我好著呢。」

  「殷川伯伯有什麼事嗎?」

  殷川盯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眸,緩緩問道:「公主此行————可有遇見過什麼人族修士嗎?」

  靈思心頭一跳:「人族修士?沒有啊————」

  霧海神秘,無論是妖族還是人族,常年都會有不少人想要進入其中探秘。

  只不過一直都沒有人成功過而已。

  那幾個人族修士出現在霧海附近,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殷川抬起右手,一縷粉色的妖力自他指尖溢出,在空中變幻。

  頃刻間凝聚成一個清晰的人形虛影。

  一襲黑袍,相貌英俊,身負一劍匣。

  赫然是宋宴的模樣。

  「靈思公主,」殷川問道:「您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呢?」

  靈思見狀,心中一驚,連忙說道:「沒————沒有見過。」

  「他————他怎麼了?」

  殷川微微皺眉,有些疑惑。

  蜃公自然是不會錯的,可靈思公主為什麼要隱瞞一個人族修士的行跡?

  他沉吟片刻說道:「在下奉蜃公之命,要活捉此人,所以公主倘若是有此人的線索,還請不要隱瞞。」

  蜃公?!

  靈思聞言,心中更是驚異。

  他老人家雖然不是海國的妖怪,但在人間妖族的地位超然。

  他的要求,即便是自己的父王也要給些面子。

  先前她還奇怪,自己以前溜出海國多次,雖然也會被找,但從未像這次一樣陣仗這麼大,連殷川伯伯都親自來尋。

  沒有想到,這裡面竟然還有蜃公的事。

  想到這裡,靈思一時間擔憂了起來,宋家哥哥是怎麼招惹了蜃公。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不過靈思對此一無所知,也只能祈禱他平安無事。

  殷川深深地看了靈思一眼,她不願意說,自己也無法勉強,於是便準備告退了。

  「既如此,我便走了,公主好生休息。」

  「伯伯慢走————」

  轉身離開書房時,殷川的腳步在殷愈身邊頓住。

  「公主童心未泯,喜歡四處遊歷是她的天性。」

  殷川訓誡道:「但身為護衛,你沒有盡到看顧她的職責。」

  殷愈低下頭去:「父親訓誡的是。」

  「以後可不能再出這樣的事了,明白嗎?」

  殷川說道:「尤其是不要讓她接觸人族的修士。」

  殷愈心中一凜,肅然應道:「孩兒謹記!」

  四個月後,東海某處山門。

  獨孤昊洞府。

  「你是說,宋宴拒絕了這一次的護送委託?」獨孤昊皺了皺眉。


  洞府之中,除了他自己之外,還有兩個人。

  其中一人中年模樣,身材精瘦,著錦緞長衫。

  正是九方館館主,獨孤仆。

  「沒錯,少主,到了約定的時日,他遲遲沒有出現。」

  「我差人去解憂閣尋他,沒想到那閣中那老太太直接支了靈石賠款。」

  「真是古怪。」

  獨孤昊沉吟著:「他在東海開設解憂閣,從來也沒有半道反悔的先例。

  一旁還有個青年,聞言問道:「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屈大人,大概是四個半月之前,此人前往了桃花島,隨後與六七位修士一同離開。

  「」

  「但是其他幾位大多早就回了星溟,只有他不知去向。」

  「後來屬下以委託的名義,詢問了與他同行的其中一位。」

  「誰?」

  「常春島的鐵錚鳴。」獨孤仆答道。

  青年人聞言點了點頭:「聽說過。」

  「他說他們在墟海之中遇到了很多海妖,情急之下四散奔逃。」

  「不過按他的原話,說解憂閣少閣主的實力很強,而且妖族根本沒有怎麼追擊————」

  獨孤仆思索了一陣,小心翼翼地說道:「少主,區區幾個海妖,那個姓宋的肯定早已脫逃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露面,也沒回解憂閣去。」

  「您說,他會不會是有所察覺?」

  獨孤昊聞言,神色不變,只是沉默了一陣之後,點了點頭。

  「有這個可能。」

  他說道。

  「我在中域跟他交過幾次手,他很狂妄,但也很聰明。」

  獨孤仆聞言,心下不免有些疑惑。

  他對獨孤昊的話沒有懷疑,只是在想,他當日與這個人交涉,自認為已經極為自然,應該沒有露出什麼破綻才對。

  究竟是什麼地方露出了馬腳————

  此人當真有這樣敏銳嗎?

  「我看是你們想太多了。」

  一旁的青年有些無所謂地說道:「說不定他只是被哪個四階海妖追殺,然後死在了海上。」

  「或者說,還沒來得及回星溟而已。」

  「無論如何,在這裡猜測他一個小小金丹有多麼厲害,我看沒什麼意義。」

  他擺了擺手,向洞府之外走去。

  獨孤仆的神色有些尷尬,獨孤昊淡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既然他現在杳無音信,就先放一放吧,等他什麼時候露頭,再殺他不遲。」

  「反倒是岳霆那個叛徒,他如果知道這艘寶船的出處,自然會在某處截殺。」

  「等到他上鉤,我就出手殺了他,清理門戶。」

  獨孤昊笑道:「那就祝屈師兄馬到功成,為師尊排憂解難。」

  屈軼隨意擺了擺手,頭也沒回。

  獨孤仆看了一眼獨孤昊的神色,問道:「少主,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獨孤昊語氣輕鬆:「你剛剛沒有聽見屈師兄說的話嗎?」

  「既然他都發話了,那咱們就依著他的說法,按原計劃進行就是了。

  「是,少主。」

  他應了一聲,便告退了。

  獨孤昊兀自喝了口茶,不知怎麼的,就笑了出聲。

  「宋宴————宋業聲————」

  只是以字代名,連容貌都懶得遮掩,便孤身追來東海。

  宋宴啊宋宴,在中域你背靠君山,但在東海,到底誰能夠護得住你?

  「陳師兄,如果你知道有一個你一定贏不了的人,可能想要找你,然後殺了你,該怎麼辦?」

  兩儀界之中,宋宴問道。

  陳臨淵神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你花費了那麼多靈資,進來見我一面,就為了問這個?」

  「————」宋宴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蜃開始注意你了,對嗎?」陳臨淵笑了笑。

  宋宴點頭。

  想起來還有些令人沮喪,早在數年之前,陳師兄就已經提醒過他,可是當時他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想當然的覺得蜃是劍宗的前輩,就不會對自己出手。

  「這種問題,其實你自己心裡有答案,根本沒有必要問我。」

  陳臨淵說道:「直面危險試著去逢凶化吉,和夾著尾巴躲一輩子,然後再被他找到殺掉。」

  「你選哪個?」

  宋宴聞言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您這也太直白了些。難道就不能————呃,比如偷偷躲起來修煉,等到能夠贏過他,再出關?」

  「你覺得那樣能贏嗎?」陳臨淵嗤笑一聲。

  陳臨淵說道:「遇到危險就躲起來,準備萬全再出關,那樣的人,一輩子都贏不了的。」

  「什麼事總想著要萬無一失再去做,只是大多數人沒有勇氣邁出第一步的藉口而已。」

  「世上根本就沒有萬無一失的事。」

  「更何況,你現在走的這條路,本來也不允許你苟且偷生。」

  「劍修沒了心氣,比壞了道基還要危險。」

  「————」宋宴的神色不變,只是一言不發。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小子。」

  陳臨淵說道:「你不怕死,只是下意識地認為自己身上背負著劍宗的傳承,你不能如此輕易地死去。」

  「但其實你根本沒必要這樣想。」

  「因為如果你真的被殺了,那說明劍宗要等的人根本就不是你。」

  「就算是躲,你又能躲到哪裡去呢?」

  「劍宗?他可比你熟。」

  「君山?你不會是想在那一畝三分地待一輩子吧?」陳臨淵的眼神充滿了嫌惡。

  「其實也不是不行。」他說道:「被蜃煉化,我就會跟你一起消失。」

  「但你要是當個縮頭烏龜縮一輩子,我說不定能找到機會奪舍你,然後重活一世。」

  非得奪舍我嗎?

  宋宴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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