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把人給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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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塵土一卷,像一堵灰牆橫在土路上。

  鬼子的機槍手只看見人影晃動,卻分不清百姓和八路,急得哇哇亂叫。副射手剛把彈板推上去,西北側又一槍打來,子彈擦著機槍架飛過去,嚇得他縮了半個腦袋。

  山下俊二眼角抽動。

  「炮!」

  他猛地轉向步兵炮陣地:「轟擊亂石溝!」

  炮手立刻轉動炮口。

  可炮口剛調過去,東面河谷方向突然傳來密集槍聲,緊跟著是幾聲爆炸。

  「報告!河谷方向發現八路主力活動!」

  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衝上來,臉上全是灰。

  山下俊二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多少人?」

  「看不清!槍聲很密,還有號聲,像是兩個連以上!」

  山下俊二眼神一沉。

  他知道蘇勇會牽制,卻沒想到對方把節奏卡得這麼狠。老槐坡前剛亂,河谷就響,西北又有冷槍,北面山樑還有喊話。每一處都不像主攻,可每一處都能要命。

  他咬著牙,強壓怒火。

  「河谷不准亂動!只許固守!」

  「哈依!」

  「步兵炮繼續轟亂石溝!」

  命令傳下去,炮手再次調炮。

  就在這時,北面山樑上趙剛的聲音又傳了下來:

  「偽軍弟兄們!鬼子讓你們擋在前面,是拿你們當替死鬼!剛才誰先挨槍子兒?是你們!鬼子躲在後頭,叫中國人殺中國人!」

  這話一出,坡前偽軍的陣腳更亂了。

  幾個剛被石灰迷了眼的偽軍還在地上打滾,嘴裡罵娘。後頭的偽軍端著槍,卻不敢往亂石溝里追。他們看見鬼子機槍不分方向地掃,也怕自己衝上去成了靶子。

  日軍軍曹拔出軍刀,衝著偽軍吼:「突擊!突擊!」

  偽軍排副縮了縮脖子,嘴上喊著「上」,腳卻沒挪。

  軍曹氣得一刀背抽在他肩膀上。

  「八嘎!」

  偽軍排副被打得一個趔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卻仍不敢反抗,只能帶著幾個人硬著頭皮往前沖。

  他們剛衝出十來步,亂石溝里突然響起兩聲短槍。

  不是打胸口,是打腿。

  沖在前頭的兩個偽軍慘叫著倒地,後面的立刻趴下,再也不肯往前半寸。

  劉黑子趴在溝沿後,臉上全是土,眼睛卻亮得嚇人。

  「別戀戰!往二號溝撤!」

  他背上的白髮老漢氣息微弱,雙手還在發抖。

  劉嫂子一邊跑,一邊回頭看那個中彈的偵察員:「小丁!」

  小丁捂著肩膀,咬牙跟上:「嫂子別管我!我能跑!」

  少年臉上的血已經幹了,他扶著中年漢子,瘦小的身子幾乎被壓彎,卻死死不撒手。

  「叔,快點!」

  中年漢子喘著粗氣:「小滿,你先走!」

  「我不!」

  劉嫂子低聲喝道:「都別吵,聽八路同志的!」

  老秦在前面開路。

  他們昨夜已經摸清了這條溝,溝底彎彎曲曲,表面看是死路,實際上往西北能接上一片灌木坡。只要鑽進灌木坡,鬼子的機槍就很難打到。

  可最危險的是前面三十丈。

  那是溝底最淺的一段,人在裡面彎腰跑,肩膀都可能露出來。

  劉黑子把老漢往背上顛了顛,低聲道:「等會兒誰也不許站直,趴著爬也得爬過去。」

  話音剛落,後方炮響。

  「趴下!」

  轟——

  炮彈落在溝口後側,土石飛濺。氣浪順著溝底灌進來,把幾個百姓掀得滾作一團。

  劉黑子只覺得耳朵嗡的一聲,背上一沉,差點栽倒。他用胳膊撐住地,回頭喊:「人都在不在?」

  「在!」

  「嫂子在!」

  「小丁也在!」


  「老秦?」

  「死不了!」

  老秦從土裡抬起腦袋,吐出一口泥。他的額頭被石子劃開一道口子,血流到眉毛上,卻顧不上擦。

  「快走!第二發快來了!」

  果然,鬼子的步兵炮又響了。

  這一次炮彈偏了些,落在亂石外側,炸塌了半截土坎,反倒把後面追來的偽軍擋了一下。

  王喜柱在西側炮位上看見這一幕,急得直拍炮筒。

  「裝煙彈!快!」

  炮兵戰士滿頭汗:「柱子哥,就剩一發煙彈了!」

  「那就打準點!」

  王喜柱趴下重新校正炮口。他知道,救人組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殺傷,而是一層遮眼的煙。只要多擋鬼子半袋煙,人就能鑽進灌木坡。

  他眯起眼,嘴裡念著距離和風向。

  「往右半指……低一點……放!」

  砰!

  迫擊炮彈帶著尖嘯飛出,落在淺溝外側。

  煙霧猛地炸開,灰白色的濃煙貼著地面鋪散,很快蓋住溝底那段空地。

  劉黑子立刻吼:「走!」

  眾人壓低身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淺溝。

  鬼子機槍瘋狂掃射,子彈穿過煙幕,打得溝沿泥土亂跳。有一發擦過劉黑子的腿肚,他身子一歪,卻硬是沒倒。

  背上的老漢顫聲道:「同志,放下我吧,別拖累你們……」

  劉黑子咬牙:「大爺,您少說兩句,比啥都強!」

  老漢眼眶一下紅了。

  他原以為自己這把老骨頭今天肯定要埋在坡前,沒想到八路真來了。不是大隊人馬硬沖,而是幾個人從鬼子眼皮底下把他們摳了出來。這樣的命,是從刀口上撿回來的。

  灌木坡就在前面。

  只要再過十幾丈。

  可就在這時,側面忽然響起一聲槍響。

  一個偽軍暗哨從灌木里冒出來,槍口正對著劉嫂子。

  小丁眼疾手快,撲上去把劉嫂子撞開。

  子彈打進小丁胸口。

  他身子猛地一震,倒在坡上。

  「小丁!」

  劉黑子眼睛瞬間紅了。

  老秦抬手就是一槍,把那偽軍暗哨打翻。另一個戰士撲過去拖小丁,卻被小丁一把抓住袖子。

  「別……別拖我……」

  鮮血從他嘴角湧出來,他卻還想笑。

  「帶鄉親……走……」

  劉嫂子跪下想去扶他,小丁用最後一點力氣搖頭。

  「嫂子,藥……你不是回去取藥嗎……帶回去……別丟……」

  劉嫂子渾身發抖,眼淚一下湧出來。

  她懷裡那小包藥還在,被繩子勒出深深的印子,剛才逃命時她一直死死護著。

  劉黑子把老漢交給身邊戰士,轉身要背小丁。

  小丁卻突然用沒受傷的手攥住一枚手榴彈。

  「黑子哥。」

  劉黑子僵住。

  小丁的眼睛已經有些散,卻仍盯著後面追來的影子。

  「我……給你們斷一下。」

  「放屁!」劉黑子低吼,「你給老子鬆手!」

  小丁咧了咧嘴:「偵察排……沒有孬種。」

  劉黑子的牙咬得咯咯響。

  後面鬼子的喊聲越來越近,至少有一個小組繞過煙幕追了上來。如果在這裡耽擱,百姓和救人組都可能被咬住。

  老秦一把按住劉黑子的肩膀,聲音發啞:「黑子,走。」

  劉黑子沒動。

  老秦吼道:「你是排長!」

  這三個字像一巴掌抽在劉黑子臉上。

  他看著小丁。

  小丁也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怕,只有急。

  「走啊……」

  劉黑子猛地轉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撤!」

  眾人鑽進灌木坡。

  小丁靠在一塊石頭後,慢慢拉開手榴彈的弦。他的視線已經模糊,耳邊卻還能聽見鬼子皮靴踩碎枯枝的聲音。

  一個日軍端著槍衝過來,看見地上的八路傷員,立刻喊了一聲。

  小丁把手榴彈抱在懷裡,低聲罵了一句:

  「狗日的。」

  轟!

  爆炸聲在灌木坡後響起。

  劉黑子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劉嫂子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掉。那個叫小滿的少年也聽懂了什麼,臉色白得嚇人,扶著中年漢子的手卻更用力了。

  前方接應的一營戰士終於出現。

  「這邊!」

  周鐵山帶著一個排埋在山坳里,看見人出來,立刻衝上來接。

  「人齊不齊?」

  劉黑子嗓子像被砂紙磨過:「鄉親七個都在。偵察排……少一個。」

  周鐵山臉色一沉,沒再問。

  他一把背起腿軟的老人,吼道:「往後山轉!快!」

  ……

  老槐坡前,山下俊二已經看見人質被救走。

  他站在坡上,臉色鐵青得像凍住的石頭。

  「追擊!」

  「閣下,西北側仍有八路火力,河谷方向也——」

  「我說追擊!」

  作戰參謀不敢再勸,只能派出一個小隊和偽軍兩排沿溝追擊。

  老參謀站在一旁,皺了皺眉。

  他知道,現在追已經晚了。

  蘇勇既然敢救,就一定安排了接應和斷後。追得淺,追不上;追得深,可能又被咬一口。山下俊二憤怒之下雖然還沒失去判斷,可這道命令已經帶上了怒氣。

  怒氣在戰場上最要命。

  追擊隊剛鑽進西北山坳,一營的冷槍就響了。

  不是一陣亂打,而是隔一會兒一槍,打一槍換一處。鬼子不怕正面衝鋒,卻最煩這種看不見人的槍。走在前頭的尖兵剛探出頭,就被打倒;後面的人臥倒搜索,旁邊山石後又冒出一槍。

  偽軍更是叫苦不迭。

  他們本來就不想追,被趙剛喊話攪得心裡發虛,如今一進山坳就挨冷槍,誰還肯賣命?幾個膽小的趴在地上裝死,任憑日軍怎麼吼都不動。

  日軍小隊長氣得拔刀,剛要逼偽軍往前沖,山樑上又響了一槍。

  刀還舉在半空,他的肩章被子彈擦飛,整個人一僵,臉色瞬間白了。

  這一槍沒有要他的命,卻像是在告訴他——下一槍就不一定了。

  「撤到溝口!呼叫炮火!」

  他終於不敢再往前硬鑽。

  可等炮口重新調過來,山坳里早已只剩下空蕩蕩的灌木和亂石,連八路撤退時踩出的腳印都被事先撒下的浮土和枯枝遮住了。

  山下俊二聽到追擊受阻的報告,久久沒有說話。

  帳篷外,老槐坡西側的草料還在燃燒,黑菸捲上半空,像一根難看的柱子。偽軍們提著水桶奔來跑去,日軍則忙著把彈藥箱往外搬。坡前那片原本用來「處置通匪者」的空地,只剩下幾根倒掉的木樁和散落的繩子。

  人沒殺成。

  伏擊沒打成。

  反倒被八路當著他的面把人救走了。

  更要命的是,北面山樑上的喊話,許多偽軍和民夫都聽見了。那幾句「你們的爹娘也在村里」,比一排子彈還難防。山下俊二已經看到不少偽軍眼神不對,他們低著頭,不敢看日本兵,也不敢彼此對視。

  這就是蘇勇的毒辣之處。

  他救走的不是七個人,而是把山下俊二扣下去的那頂「通匪」帽子,當眾撕開了一道口子。

  老參謀緩緩走到他身後。

  「閣下,是否繼續執行清鄉?」

  山下俊二沒有馬上回答。

  如果繼續清鄉,確實能給八路施壓。可今天這一仗之後,周圍百姓只會更加倒向八路。偽軍也會更不穩。而他的兵力已經被河谷、老槐坡、後方補給線幾處分散,若再派隊伍下村,很可能被蘇勇半路咬住。


  可若不繼續,便等於承認這一招被蘇勇破了。

  山下俊二的手指慢慢攥緊。

  「清鄉暫緩。」

  老參謀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沒有說話。

  山下俊二冷冷道:「不是停止,是暫緩。先穩住據點,修通橋樑,把炮和補給拉上來。蘇勇能救一次,不代表能救第二次。我要讓他知道,山地不是他的護身符。」

  「哈依。」

  「還有,」山下俊二轉過身,聲音更低,「那兩個被俘的工兵,必須想辦法奪回,或者讓他們閉嘴。」

  老參謀微微低頭:「明白。」

  山下俊二望向北面的山樑,眼神陰沉。

  那裡早已沒有八路的影子。

  可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還藏在山林里,冷靜地看著他每一道命令,每一次調兵,每一個破綻。

  這種感覺,讓他極不舒服。

  ……

  獨立旅臨時救護點設在後山一處廢窯洞裡。

  七名百姓被接回來時,窯洞外等著不少地方幹部和民兵。誰都不敢大聲說話,直到看見劉嫂子扶著老人走出來,人群才像一下活過來似的。

  「劉嫂子!」

  「爹!」

  「二叔!」

  一個年輕女人撲上去抱住白髮老漢,哭得站不住。老漢嘴唇哆嗦著,拍著她的背,半天才擠出一句:「八路……把咱救回來了……」

  小滿那個少年一直繃著,直到看見村裡的武委會主任,才哇的一聲哭出來。可哭了兩聲,他又趕緊抹掉眼淚,倔強地說:「我沒怕。」

  武委會主任紅著眼睛摸他的頭:「好小子,沒給咱柳樹灣丟人。」

  劉嫂子把懷裡那包藥遞給衛生員。

  包布已經被血和土染得看不出原色,可裡面的小瓶子居然一瓶沒碎。

  衛生員接過來時,手都頓了一下。

  「嫂子,你這可是救命的藥。」

  劉嫂子點點頭,聲音沙啞:「小丁說,別丟。」

  周圍一下安靜。

  劉黑子站在窯洞口,低著頭,臉上看不出表情。他腿上的傷只是擦傷,已經包好,可整個人像還留在那片灌木坡後。

  蘇勇從指揮所趕來時,最先問的也是人。

  「鄉親都回來了?」

  趙剛回答:「七個都回來了。一個偵察員犧牲,兩個輕傷。」

  蘇勇的腳步頓了頓。

  「誰?」

  劉黑子抬起頭,聲音發啞:「小丁。」

  蘇勇沉默片刻。

  小丁年紀不大,剛滿十九,平時話不多,最愛蹲在炊事班門口等鍋巴。上次反掃蕩時,他還抓了個偽軍探子,被劉黑子誇過「有股機靈勁」。

  這樣的名字,在花名冊上只是短短兩個字。

  可在人心裡,是一條活生生的命。

  蘇勇走到劉黑子面前:「你把人帶回來了。」

  劉黑子嘴唇動了動:「可我沒把小丁帶回來。」

  「你是排長。」蘇勇看著他,「戰場上,有時候最難的不是往前沖,是帶著活人往後撤。」

  劉黑子的眼眶紅了,卻硬忍著沒讓淚掉下來。

  「旅長,我想帶人把他搶回來。」

  蘇勇沒有立刻答應。

  趙剛也看向蘇勇。

  誰都知道,戰士犧牲在敵人附近,屍首很可能落到鬼子手裡。可現在老槐坡周圍必定戒嚴,再去搶遺體,風險極大。

  蘇勇低聲道:「先記下位置。今晚如果有機會,我讓你去。沒有機會,就等下一仗。」

  劉黑子猛地抬頭。

  蘇勇的聲音很穩:「我不會讓他白扔在那兒。但也不能再拿活人去換死人。你明白嗎?」

  劉黑子閉了閉眼。

  「明白。」

  趙剛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小丁是為救鄉親犧牲的。這個帳,我們會記著。鄉親們也會記著。」


  不遠處,劉嫂子聽見了,忽然走過來。

  她對著劉黑子和蘇勇深深鞠了一躬。

  「旅長,黑子同志,小丁兄弟是替我擋的槍。這條命,我劉桂蘭記一輩子。」

  劉黑子連忙扶她:「嫂子,別這樣。」

  劉嫂子卻執意把頭低下去。

  「以後獨立旅要藥,要糧,要布,只要我還能走,我就給你們送。」

  旁邊幾個剛被救回來的老人也跟著開口。

  「俺們村還有地窖,藏著糧。」

  「石磨村有兩條小路,鬼子不知道。」

  「小滿認得後山狼洞,從那兒能繞到河谷。」

  一句句樸素的話,在窯洞前響起來。

  蘇勇看著他們,心裡那塊緊繃的石頭慢慢落下,卻又變得更沉。

  這就是八路在山裡紮下的根。

  山下俊二想用刀割掉,可刀越狠,根扎得越深。

  ……

  當天下午,獨立旅各部陸續撤回預定位置。

  一營沒有追求戰果,只帶回幾支繳獲的偽軍步槍和兩名俘虜。那兩名偽軍被趙剛單獨叫去談話,沒打沒罵,只問家在哪兒,爹娘還在不在,為什麼替鬼子賣命。

  其中一個年紀才二十出頭,剛開始還嘴硬,說是被抓壯丁沒辦法。趙剛把劉嫂子幾人被綁的繩子丟在他面前,問他:「明天鬼子要是抓的是你娘,你也端槍看著?」

  那偽軍一下不吭聲了。

  過了半晌,他蹲在地上哭起來。

  趙剛讓人給他端了碗熱水。

  「想活命,想做個人,就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我們不逼你,但路是你自己選。」

  兩個偽軍交代了不少東西。

  老槐坡據點裡,日軍彈藥並不寬裕,山下俊二最急的是修橋和打通東面補給線。偽軍內部怨氣很重,尤其是這次抓百姓,不少人覺得遲早遭報應。還有幾個偽軍班長私下議論,若八路打得狠,他們就找機會跑。

  趙剛把情況告訴蘇勇。

  蘇勇聽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偽軍心散了,這是好事。但不能指望他們立刻反正。山下俊二接下來會收緊隊伍,殺雞儆猴。」

  趙剛點頭:「所以我們的政治攻勢不能停。傳單、喊話、家屬捎信,都要用上。」

  「讓地方同志連夜寫。」蘇勇道,「重點不是罵,是勸。告訴他們,放下槍有路,繼續跟鬼子走,就是死路。」

  陳大山也趕了回來。

  他的肩膀包著布,血還滲出來一些,卻滿臉興奮。

  「旅長,河谷那邊鬼子沒敢出窩。咱們虛張聲勢放了幾排槍,他們就以為我們要攻橋,硬是一兵沒抽。」

  王喜柱在旁邊嘿嘿笑:「俺那幾發炮也不虧,燒了他半坡草料。」

  周鐵山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打得痛快,俺一營差點叫鬼子炮給犁了。」

  王喜柱不服:「沒有俺的煙,你們能撤得那麼順?」

  眼看兩人又要鬥嘴,蘇勇抬手壓了壓。

  「這一仗,目的達到了。但別高興太早。」

  屋裡安靜下來。

  蘇勇指著地圖:「山下俊二吃了虧,下一步一定會更謹慎。老槐坡前他不會輕易出擊,河谷也會加強。我們救人成功,是因為他想用人質牽著我們。現在人質沒了,他的顧忌少了。」

  趙剛接道:「他可能轉入穩紮穩打。」

  「對。」蘇勇點頭,「修橋、築據點、清理山道,一步一步往裡壓。若讓他站穩老槐坡,周圍三十里村子都要受制。」

  陳大山皺眉:「那咱們得趁他沒站穩,再敲一下。」

  「敲哪裡?」周鐵山問。

  蘇勇的手指落在地圖東側。

  「補給。」

  幾個人同時看過去。

  老槐坡和河谷之間有一條臨時運輸線,鬼子的彈藥、糧食、鐵絲網、木料都要從那裡上來。橋沒修好前,他們運輸慢;橋一修好,車馬能通,老槐坡就會真正變成釘子。

  蘇勇沉聲道:「山下俊二現在最怕我們打橋,也最怕我們搶俘虜。他會盯著河谷和老槐坡,卻未必顧得上後面這條馱馬道。」

  趙剛看了一會兒地圖:「馱馬道經過黑松嶺。那裡林子密,坡陡,適合伏擊。」

  「但鬼子也知道。」陳大山道,「他們肯定會派護送隊。」

  「護送隊越多,老槐坡越空;護送隊越少,我們就吃掉它。」蘇勇的眼神冷了下來,「今天是救人,明天就該讓山下俊二再流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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