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炮彈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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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灘,看著那門歪倒在泥坑邊的山炮,看著不斷撲上去又倒下的炮兵。

  眼中怒意不重。

  更多的是冷。

  「對面有人認識河灘。」他慢慢道,「而且認識得很深。」

  副官愣住。

  石原又拿起望遠鏡,掃向溝口。

  探照光晃動的間隙,他看見石坎後那副擔架。

  擔架上躺著一個人。

  身上纏滿繃帶。

  臉白得像死人。

  可就是那個人,剛才開了兩槍。

  第一槍試石。

  第二槍破殼。

  石原的手指,在望遠鏡上輕輕一頓。

  「就是他。」

  副官沒聽清:「閣下?」

  「那個人。」石原聲音低了半截,「黑水溝的眼睛。」

  他放下望遠鏡。

  「傳令,迫擊炮壓制擔架位置。」

  副官臉色一變:「可山炮還在河灘,距離太近,恐怕會誤傷自己人。」

  「山炮已經廢了。」石原冷冷道,「廢物不值得再救。」

  命令傳下去。

  河灘上還在搶炮的鬼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放棄。

  幾門迫擊炮迅速調向。

  黑水溝口上空,再次響起尖嘯。

  蘇勇剛開完第二槍,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槍從手裡滑落。

  他嘴角的血止不住往外冒。

  軍醫壓著他的胸腹,急得滿頭汗:「別動!別再動了!」

  李雲龍蹲過來,剛要說話。

  蘇勇卻忽然睜眼,看向天空。

  「炮……」

  李雲龍反應比聲音還快。

  他一把抓住擔架前槓,怒吼:「抬走!」

  四個戰士撲上來。

  擔架剛離地。

  第一發迫擊炮就砸在他們原先位置右側三步。

  轟!

  氣浪掀翻石坎。

  碎石像一把把刀,掃過眾人頭頂。

  一個抬擔架的戰士肩膀中了一片碎鐵,悶哼一聲,手卻沒松。

  「快!」

  第二發落得更准。

  轟!

  擔架後半截被氣浪抬了一下。

  蘇勇整個人被震得一顫,繃帶瞬間又紅了一大片。

  軍醫差點摔倒,爬起來就罵:「往溝內拐!別走直線!」

  李雲龍親自抬住前槓。

  張大彪也衝過來,接住後槓。

  兩個團里最能打的漢子,這會兒誰也顧不上臉面,抬著一個傷號在炮火里狂奔。

  第三發炮彈追著擔架砸來。

  落點就在前方。

  李雲龍瞳孔一縮。

  「下!」

  幾人同時撲倒。

  炮彈炸開。

  擔架翻了。

  蘇勇從擔架邊滾下去,重重撞在土坡上。

  那一下,幾乎讓他昏死過去。

  耳朵里全是嗡鳴。

  眼前一會兒白,一會兒黑。

  有人在喊他。

  有人在拖他。

  可聲音遠得像隔著水。

  他只覺得胸口越來越冷。

  冷得奇怪。

  不像血流出去。

  倒像有什麼東西,順著傷口往裡鑽。

  「蘇勇!」

  張大彪把他抱起來,臉上全是泥和血。

  「你他娘醒醒!」


  蘇勇眼皮動了動。

  他想說別喊。

  嗓子卻像被堵住了。

  軍醫撲過來,拿手一探他的頸側,臉色慘白:「還有氣!快抬回去!」

  李雲龍看著蘇勇那張沒有血色的臉,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可他不能停。

  對面炮還在打。

  溝口還在打。

  河灘那門山炮還沒完全炸成廢鐵。

  他猛地轉身,朝王根生吼:「繼續炸炮!把那狗日的炮徹底砸爛!」

  王根生眼都紅了。

  「是!」

  咚!

  咚!

  剩下的榴彈一發接一發飛過去。

  河灘上火光翻滾。

  那門陷在泥里的山炮,終於在一聲悶爆中徹底歪倒,炮管斷裂,半截插進黑泥。

  鬼子炮兵也被炸散。

  有幾個僥倖爬出來,剛抬頭,就被張大彪留下的人補槍打死。

  可石原的迫擊炮沒有停。

  他不救炮了。

  他開始咬人。

  炮彈專找溝口幾個關鍵點砸,尤其是擔架撤走的方向。

  「他盯上蘇勇了。」趙剛一眼看出,臉色鐵青。

  李雲龍也看出來了。

  石原不傻。

  山炮廢了以後,他最想殺的不是機槍手,不是擲彈筒手。

  而是蘇勇。

  只要蘇勇死了,黑水溝那些隱藏在地形里的「眼睛」,就瞎了一大半。

  「老趙!」李雲龍喝道,「你帶人繼續守正面,別讓鬼子趁亂上來!」

  「你呢?」

  「我去把蘇勇弄回村里。」

  趙剛急了:「你是團長!」

  李雲龍眼神一橫:「老子知道!」

  趙剛到嘴邊的話停住了。

  他看見李雲龍的眼神,就知道攔不住。

  這不是私情。

  這是戰場判斷。

  蘇勇現在活著,比多一挺機槍都值錢。

  「去。」趙剛咬牙道,「溝口交給我。」

  李雲龍點頭,扭頭就追。

  擔架已經被重新抬起。

  可路被炸得坑坑窪窪,抬擔架的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軍醫一邊跑,一邊壓著蘇勇胸口。

  「別睡!」

  「聽見沒有,別睡!」

  蘇勇半睜著眼。

  天空在他眼裡搖晃。

  炮火把黑水溝映得忽明忽暗。

  石壁上那些奔跑的人影,像一幅被火烤卷的畫。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自己第一次進黑水溝,也是夜裡。

  那時候他還不是獨立團的人。

  也沒有這些繃帶和槍聲。

  他只是一個在亂世里找活路的人,背著半袋雜糧,沿著溝邊往裡走,腳下滑了好幾次,差點摔進水坑。那時溝里有個老獵戶拉了他一把,說這地方路險,人更險,不熟就別亂走。

  後來他熟了。

  熟到每一道坡都像刻在骨頭上。

  也熟到今天,鬼子要從哪兒下刀,他都能聞出腥味。

  「不能睡……」

  他喉嚨里擠出三個字。

  軍醫一喜:「對!不能睡!」

  蘇勇卻不是在回應他。

  他的眼睛,忽然看向溝內深處。

  那邊本該是百姓轉移的方向。

  可現在,遠處一處洞窯口附近,竟亮了一下。

  很短。

  像火柴擦亮。


  然後又滅。

  蘇勇瞳孔微微一縮。

  那不是獨立團的信號。

  黑水溝里所有約定過的燈火,都不會在那個位置亮。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像有一道血線穿過。

  正面,右後坡,山炮,探照鏡。

  石原已經用盡外面的刀了嗎?

  不。

  如果石原真是那種人,他不會只信外面的兵。

  黑水溝里,可能早有內應。

  「停……」

  蘇勇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抬擔架的人沒聽清。

  李雲龍追上來,正好聽到這一聲。

  他一把按住擔架:「停!」

  軍醫急得發瘋:「不能停!他撐不住!」

  「他說停就停。」

  李雲龍低頭,「你看見什麼了?」

  蘇勇艱難抬手。

  手指抖得厲害。

  指向溝內深處那片洞窯。

  「那裡……剛亮火。」

  李雲龍臉色一沉:「百姓點的?」

  「不是。」

  蘇勇吸了口氣,胸口疼得幾乎撕開。

  「那是短火……遮光……像給外面回信。」

  張大彪剛趕到,聞言頭皮一麻。

  「溝里有鬼子探子?」

  李雲龍沒說話。

  可臉已經黑得可怕。

  如果溝內真有內應,那就麻煩大了。

  老百姓藏身的洞窯、彈藥臨時堆放點、傷員位置,全都可能暴露。

  更要命的是,外面炮火壓著,裡面再來一把刀,黑水溝就會從內部裂開。

  「老張。」

  李雲龍聲音壓低。

  「帶一個班,別驚動人,摸過去。」

  「是。」

  「記住,要活口。」

  張大彪點頭,轉身消失進黑暗。

  李雲龍又看向軍醫:「抬蘇勇去另一處,不走原路。」

  軍醫一愣:「去哪?」

  蘇勇嘴唇動了動。

  李雲龍立刻湊近。

  「老槐樹……下頭……有廢窯。」

  「那地方塌了一半,外人不知道……能藏傷員。」

  李雲龍眼神一亮。

  「聽他的,去老槐樹廢窯!」

  擔架換了方向。

  不再往最明顯的村中大窯走,而是貼著溝壁,繞進一條更窄的叉路。

  這條路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腳下全是碎煤渣和舊磚。

  軍醫一邊走一邊罵:「你們這地方到底藏了多少鬼路!」

  沒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這些鬼路,現在就是命路。

  正面溝口。

  趙剛已經重新穩住陣線。

  河灘山炮被毀後,鬼子的攻勢短暫一滯。

  可石原並沒有撤。

  他的迫擊炮轉而打得更散,像是在逼獨立團暴露備用陣地。

  幾小隊日軍也開始沿著兩側低洼處來回試,似乎還想找第二個缺口。

  趙剛一邊下令,一邊心裡發沉。

  鬼子還沒退。

  說明石原不接受今晚失敗。

  更說明,他還有後手。

  「政委!」一個戰士從後頭跑來,壓低聲音,「溝內發現異常,團長讓我們看緊百姓洞窯,不許聲張。」

  趙剛眼神一冷。

  「知道了。」

  他立刻轉身,點了兩個沉穩的老兵。

  「你們去傷員點外頭守著。任何人進出,先查口令。敢闖的,不管是誰,按敵探處置。」

  「是。」

  溝內深處。

  張大彪帶著一個班,貼著陰影往洞窯方向摸。

  這裡和溝口完全不同。

  外面炮聲震天。

  裡面卻壓著哭聲和喘息。

  老人抱著孩子蜷在地窖口,女人用手捂著娃娃的嘴,怕一聲哭把鬼子引來。火光都被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偶爾有人抬頭時,眼裡能映出一點微弱的亮。

  張大彪一路看過去,心裡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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