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先頭部隊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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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像火。

  趙剛心裡猛地一跳,起身就往他那邊走:「你回去!外頭一旦開炮,院子裡都不安全!」

  「我知道。」

  蘇勇聲音很啞,卻很穩。

  「所以我得出來。」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右腿明顯吃不上力,走得很慢,可沒有半點停下的意思。幾個戰士想上去扶他,都被他眼神頂了回去。一直走到離溝口還有十來步的位置,他才停住,抬頭看著李雲龍。

  「團長。」

  「說。」

  「不能只守。」

  李雲龍眯起眼。

  蘇勇抬手,指向外頭那幾道最慢的火光。

  「那是炮。」

  「真讓他們把炮架起來,溝口半個時辰都守不住。」

  趙剛沉聲道:「我們都知道,可現在怎麼打出去?對面成線壓上來,正面出去就是送死。」

  「不是正面打。」

  蘇勇咳了一聲,嘴角溢出一點血絲,可話沒停。

  「溝口西北角,有一條舊排水槽,平時走不了人,可現在枯了,能鑽。」

  「排水槽出口,在對面山樑腳下的亂石窩。」

  「石原要是想壓炮,不會把炮擺在最前頭,一定是在二線偏後。拖炮的人、護炮的人、測距的人,會被步兵夾著往前送。只要有一小股人從亂石窩裡鑽出來,貼近他們側後放一把火,炮就架不穩。」

  李雲龍沒說話。

  可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這法子很險。

  險得離譜。

  可也正因為險,所以可能成。

  趙剛卻先皺眉:「就算真摸到了側後,也得有人去做這個『小股人』。你別告訴我,你想自己帶。」

  蘇勇看著他,沒迴避。

  「我熟地形。」

  「我也熟鬼子行軍炮隊的習慣。」

  「從哪下手,先砍誰,燒哪幾處,只有我最清楚。」

  趙剛臉色一下冷了:「你現在這個樣子,走到溝口就能散架。還想鑽排水槽?蘇勇,你不是逞強,你是找死。」

  「我不是找死。」蘇勇的聲音依舊低,可一句比一句沉,「我是想活。」

  這句話一出,院子裡幾個人都怔了一下。

  蘇勇抬眼,眼神直直盯著趙剛,也盯著李雲龍。

  「真讓鬼子的炮架起來,這溝里六百多老百姓、十幾個重傷員,還有咱們這一百來號弟兄,全都得死在這兒。」

  「我躺回去,最多多活半天。」

  「把炮線打亂,也許全團都能活。」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白得近乎透明,胸口也因為呼吸急促而一起一伏。可偏偏就是這種像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樣子,反而讓他說出來的每個字都重得嚇人。

  李雲龍緩緩站了起來。

  他走到蘇勇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你真能走?」

  蘇勇沒說「能」。

  只回了一句:「夠用。」

  李雲龍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一扭頭:「張大彪!」

  「到!」

  「點七個人。要腿最快、手最狠、嘴最嚴的。再把爆破組那個老齊叫來。五分鐘,跟我和蘇勇走。」

  張大彪先是一愣,隨即眼裡冒出光來:「是!」

  說完轉身就衝出去喊人。

  趙剛急了:「老李!」

  「你別吵。」李雲龍回頭壓了一句,聲音低得像石頭磨出來的,「你守溝口。你守住了,老子和蘇勇這把刀才有地方落。」

  趙剛還想說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卻堵住了。

  因為他明白。

  溝口只能守。

  炮必須端。

  而此刻整個黑水溝里,能把這兩件事同時串起來的人,只有眼前這兩個人——李雲龍和蘇勇。

  時間不等人。


  外頭那片火光還在逼近,已經能聽見零散的口令聲和金屬拖動地面的響動。鬼子的先頭探路哨甚至已經摸到河灘邊緣,正朝溝口方向打手電。再遲一會兒,炮就真得進射界了。

  趙剛死死咬了咬牙,最後只擠出一句:「我守溝口。」

  「但你們得活著回來。」

  李雲龍哼了一聲:「老子哪次不是活著回來?」

  他沒再多話,轉身就往石屋那邊走。

  蘇勇站在原地,呼出一口熱氣,胸口那股疼像刀子在攪,可腦子卻比過去幾天任何時候都清醒。他知道,李雲龍這是把命壓上了。若這一趟沒把鬼子的炮隊攪亂,黑水溝今天夜裡就得見血流成河。

  五分鐘後,人齊了。

  張大彪、魏和尚、老齊、田七、劉三、王根生,外加兩個一營的老兵。人人輕裝,步槍都背在身後,手榴彈和短刀貼身藏著。老齊還背了兩包炸藥,不大,卻是全營最後剩下的那點家底。

  「跟我走。」

  蘇勇這回走在最前頭。

  不是逞能,而是除了他,沒人認得那條排水槽在哪。

  一行人貼著溝西北角的石壁迅速下滑。風把火光吹得忽明忽暗,山壁上的影子一陣長一陣短。前頭的排水槽口極隱蔽,半截埋在塌方泥土和亂石里,不彎腰根本看不見。蘇勇扒開灌木,直接鑽了進去。

  裡面又窄又髒,滿是爛泥和碎石,味道嗆得像腐爛多年的死水溝。可路是通的。眾人一個接一個貓進去,連喘氣都壓得極低。前面爬著的蘇勇動作並不快,但極准,哪裡有尖石,哪裡是塌口,哪裡必須先伸左手再抬右膝,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這條路,他很多年前走過一次。

  那時候還是逃命。

  沒想到今天,又是。

  爬出排水槽的時候,外頭的風一下灌進肺里,所有人都像重新活了一回。亂石窩離鬼子二線炮位果然不遠。透過石縫,已經能看見一隊鬼子工兵和炮兵正忙著卸炮架、架腳盤。後頭幾匹馱馬被拖得直喘,旁邊還有一隊步兵半蹲著警戒。

  李雲龍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地方壓對了。

  「山炮兩門,迫擊炮一門。」蘇勇壓著嗓子,「先打人,再打炮架,最後燒彈藥。」

  「哪個先死?」張大彪問。

  「那個拿望遠鏡的。」蘇勇抬手一指,「他是測距的。第二個,戴白手套的,炮長。第三個,吹哨的傳令兵。」

  眾人都順著他手指看過去。

  黑夜裡,三個人並不顯眼,可一旦被指出來,頓時全明白了——這仨就是炮隊的腦子和眼。

  李雲龍咧了下嘴,聲音壓得極低:「行。按老規矩。」

  「第一輪不用槍。」

  「摸進去,先抹脖子。」

  「動手信號——石頭響三下。」

  眾人全點頭。

  夜風吹過亂石窩,山那頭,溝口方向突然響起一陣短促而兇猛的槍聲。

  趙剛那邊,已經跟鬼子先頭打上了。

  李雲龍聽著那槍聲,眼神一下更冷了。

  「走。」「嗚——」

  號角聲一響,整個黑水溝像被人從睡夢裡一把拽醒。

  溝口、石壁、村口、院牆邊,一道道身影立刻從黑暗裡起身。有人提槍就跑,有人邊跑邊系綁腿,有人乾脆抱著還熱乎的棉襖往工事裡鑽。方才還寂靜得像一潭死水的山溝,眨眼就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李雲龍趴在溝口石牆後,眼睛死死盯著對面山樑上的火點。

  那些光在動,不快,卻密。

  一開始還零零碎碎,像一串散開的鬼火,等過了片刻,便逐漸匯成了幾條緩慢推進的線。能這麼打著火把夜行的,絕不是小股尖兵,至少得是整排整連,甚至更大的建制。更麻煩的是,這種打法說明對方不怕暴露——也就是說,他們就是衝著黑水溝來的。

  「他娘的。」李雲龍咬了咬牙。

  石原果然摸過來了。

  不是試探,不是撒網,是直接帶隊壓過來。

  趙剛也趕到了,伏在另一處射擊孔後往外看了一眼,臉色立刻沉下來:「不止一路。」

  李雲龍轉頭:「什麼意思?」


  「你看左邊那片火點,移動速度慢,像步兵;右邊那條線更散,也更快,多半還是騎兵。」趙剛壓低聲音,「鬼子這是怕再讓咱們從溝里滑出去,一邊拿大隊壓正面,一邊派騎兵繞側後。」

  這句話像一把冰水,兜頭澆下來。

  正面硬壓,側後封口。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報復追擊,是明確帶著圍堵意圖的合圍打法。

  換句話說,石原已經不想再小口咬肉了。

  他要一口把黑水溝里這些人全堵死。

  工事後頭,張大彪把歪把子架好了,王根生也抱著擲彈筒就位。周大柱帶來的游擊隊員們第一次見這種陣仗,眼裡難免有點發緊,可手上都沒慢,步槍、鳥銃、短刀全分發下去,連幾個膽子大的半大小子都抱著石頭往石壁頂上爬。

  「團長。」趙剛又道,「真打起來,溝口是第一關。可一旦鬼子帶炮……」

  李雲龍沒接話,只把目光投向溝里。

  他腦子裡在飛快算路。

  守,能守多久?

  撤,往哪撤?

  溝里有百姓、有傷員,還有剛搶回來的物資和最要命的情報。現在這局面,已經不是說一句「留得青山在」那麼簡單了。真要被鬼子合圍在黑水溝里,那不只是獨立團一撥人的問題,而是整條隱蔽轉運線、幾個山村、還有後方接應都得跟著出事。

  而這時候,村東頭那間石屋裡,蘇勇也醒了。

  不是被人叫醒的。

  是被號角和外頭驟然炸開的腳步聲硬拽醒的。

  他先是皺了下眉,胸口那道槍傷像被人重新捅開了一樣,疼得呼吸都發虛。緊接著,外頭低低的命令聲、奔跑聲、抬槍上膛的金屬摩擦聲,一股腦灌進耳朵里,讓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鬼子摸到跟前了。

  「誰在外頭?」

  他的嗓子還啞得厲害,像火燒過。

  守在門口的衛生員一驚,立刻進來:「蘇……蘇排長,你醒了?」

  「說。」蘇勇撐著身子想坐起來,結果剛一動,整條右腿和腰背都像被火燎著似的疼,額頭瞬間見了汗。

  「鬼子來……來了。」衛生員說得急,「團長在溝口布陣呢,喊號了。你別亂動,軍醫說你——」

  「扶我起來。」

  「啊?」

  「扶我起來!」

  這一次,蘇勇的語氣陡然硬了。

  那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硬,讓衛生員下意識就伸了手。等反應過來時,蘇勇已經借著他的胳膊勉強坐了起來。棉被滑落,露出纏滿繃帶的胸口和腰側,那些白布在昏暗燈影里格外刺眼,邊緣甚至還隱隱滲著紅。

  「外頭什麼路數?」蘇勇一邊喘,一邊問。

  「我……我不清楚。」衛生員實話實說,「就聽人說,山樑上好多火點,鬼子不是小股人。」

  蘇勇閉了閉眼。

  下一秒,他幾乎是咬著牙,把腿往地上挪。

  「你幹什麼!」衛生員嚇壞了。

  「帶我去找團長。」

  「你這傷——」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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