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病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河總醫院。

  停車場被臨時限制停車。

  這家國內最一流的醫院,哪怕是年節將至,人亦是最多的。

  住院部後一棟相對安靜的大樓病房內。

  一個老人渾身插滿了管子,睜開著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看著空氣。

  他頭髮全白,略微稀疏,但打理的很是一絲不苟。

  面容瘦到皮包骨,相貌依稀可見年輕之時的端正風采。

  病房靜。

  病房外站了家裡的管家,律師,醫護,其他的人。

  雲建斌記憶力早就很差,這一刻又清晰記起來了許多事,人。

  沈微雨是他在學校就認識的女人。

  對方家境也是不俗,但跟雲家比起來,有天地之別。

  兩人都是彼此的初戀,那個年代的初戀。

  斷斷續續的,分合聚散。

  雲建斌作為雲家的繼承人,明知找沈微雨這種妻子,家裡不可能認可。甚至,會取消他繼承人的身份。

  他試著跟父母提過一次婚姻,試探過兩人的意思。

  沒從父母話里聽出任何餘地來。

  雲家人。

  連感情都駕馭不了,那就只做個俗人好了,不配掌控雲氏。

  雲建斌從始至終都沒敢許諾給沈微雨榮婚姻,並聽父母的話,選了家境相當對雲家有大助力的呂家女。

  他瞞的很好。

  跟妻子相敬如賓的同時,也並沒有冷落沈微雨。

  他警告過沈微雨,別去招惹呂錦榕。

  那是他都有些忌憚的人,沈微雨絕對惹不起。

  可他還是太過寵溺對方了。

  沈微雨也一直對此心有芥蒂,認為明明兩人先認識相愛的,卻要眼睜睜看著愛人去娶別人,自己淪為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

  雲建斌擔心沈微雨犯蠢,擔心對方性格,擔心很多……可擔心還是迅速成了現實。

  有一天。

  他跟呂錦榕九個月的小女兒失蹤了,兒子也在同天出了嚴重的車禍。

  主謀是家裡的司機。

  逃之夭夭,不見蹤影。

  多高明的警察,抓不到這人,就不可能破案。

  雲建斌心裡自也是氣憤難受的,他再不愛呂錦榕,相處也有了幾分情意,那雙兒女是他的。

  他聯想到沈微雨身上之時,先就打了個冷顫。

  因為,呂錦榕也會聯想到,因為沈微雨越來越招搖,屢次挑釁。

  雲建斌強忍憤怒傷心,第一時間還是給沈微雨遞了消息,讓她趕緊躲,有多遠躲多遠。

  他以為隨著時間一切都會慢慢的淡去,也準備拿餘生好好去彌補呂錦榕,可以再要個孩子,可以把雲家交給兩人的孩子。

  可呂錦榕在出事後,在他遞信之前或許已掌握了沈微雨的動向。

  半個月。

  僅僅半個月。

  沈微雨連同他跟她的一對雙胞胎兒子全被綁架。

  沒有索要贖金,沒有任何消息。

  被綁架後,人就像是再沒存在過。

  雲建斌找了好多好多年,去分居的呂錦榕那邊吵鬧過無數次,無所收穫。

  一場幾十年的噩夢。

  三個兒子,一個女兒。

  迄今為止只還有一個雲景安。

  他對這唯一的兒子卻也親熱不起來,甚至,隱隱的厭惡痛恨。

  雲景安是雲景安,雲氏是雲氏。

  雲建斌試圖想再要其他的孩子,心理上既有障礙,身體亦不覺間失去了要孩子的能力。

  他知道都是呂錦榕做的。

  可就像自己女兒失蹤之時,沒證據。

  呂家也不簡單。

  沒證據的事套在她頭上,自己在別人眼裡是個瘋子。

  有腳步聲。

  戴著輸氧面罩的雲建斌轉過了頭。


  進來的只有三個人。

  呂錦榕跟雲景安,還有一個讓他眼神怔愣許久的女人。

  她跟年輕的呂錦榕是那麼像。

  雲建斌本能伸手摘掉氧氣,嘴唇動了動。

  呂錦榕冷漠:「這是我女兒,我找到她了!」

  雲建斌臉上有了些血色,顫著伸出了手。

  周成渝認真打量著對方,沒上前,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她對呂錦榕的感情至今還只是認為對方不討厭,挺順眼的,有親切感。對這麼個父親,又怎會有多大的觸動。

  來就是看一眼。

  好奇。

  不會幹涉雲家的事,也不會多說別的。

  雲建斌反覆觀察著周成渝,沉重的內心微微鬆了幾分。

  活著就好,很好。

  她活著,自己那兩個失蹤的兒子多半也會活著,那個快記不住的女人肯定也活著。

  雲建斌聲音暗啞,費力:「我有話跟你說。」

  呂錦榕拿出了股權轉讓協議:「簽字摁手印後,自然跟你有話。」

  雲建斌擠出笑容:「沒用的,遺囑我已經讓律師公證過,遺產會由他全權處理。你不用再拿她們三人威脅我了,我了解你,我只是一直抱有一絲幻想。為了這點幻想,我才願意一退再退,把雲氏暫時交給景安……」

  呂錦榕冷然:「你以為律師管用!」

  「律師不管用,我找的律師自然是管用的。趁我還有些清醒,咱們夫妻倆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說不定我沒了遺憾,會馬上通知律師取消遺囑的效力。

  我太了解你了,為了防備你,我這些年合法收養了不知多少孩子,他們有著跟景安一樣的繼承權。錦榕,我已經快不行了,就想聽你幾句實話。」

  呂錦榕身側的右手攥住,近乎刺穿掌心。

  她讓兒子女兒都出去,溫和坐在了雲建斌病床前。

  「也對,夫妻一場,是要讓你死不瞑目。建斌,你想聽什麼實話?關於沈微雨娘三個的下落,死活?其實幾十年前我就有小道消息,聽說是成了動物糞便!

  這群綁匪實在是罪大惡極,殘忍至極。你也說了夫妻一場,這消息我始終不敢告訴你,怕你受不了啊!」

  雲建斌眼睛驟的睜大,死死抓住了呂錦榕的手。

  呂錦榕由著被他抓疼,只淡聲道:「夫妻感情我幻想過,最後實在不稀罕了。我就只在意我的孩子,為此寧願永墜地獄。至於你那些小兒科的手段,我倒要看看,你死了後,那些被收養的人,有幾個敢站在我面前!」

  她說話間,另一隻手輕巧從雲建斌枕下拿出了一支鋼筆。

  抽出被握住的那隻手,她拿著錄音筆轉身:「我知道你死前還想報復我,但你這智商,可能做不到!」

  門,砰的關上。

  門內的雲建斌坐起身,從床上摔了下來。

  管子,線,扯了一地。

  他往前爬著,嘶吼著。

  引去了醫護人員。

  幾分鐘後,醫生滿臉忐忑低沉的站到了呂錦榕面前:「雲,雲老爺子去世了!」

  呂錦榕無動於衷,轉頭看向身後拿著遺囑副件的律師,主動道:「你不用跟我說遺產的事,誰想要,讓他們自己去找雲氏法務!」

  她隨之拿起了手機:「小王,你雲叔去世了。為了雲氏的安穩,你們作為眼下最大的股東,勢必要表個態。」

  「呂阿姨,節哀,我會馬上召開主持董事會。讓景安也節哀,雲氏有我呢。」

  周成渝目光微妙落在了呂錦榕身上。

  呂錦榕則重重摟住了她,久久沒有說話。

  周成渝試著在她背上拍了拍:「有事找我,能幫我一定幫。」

  「不會有事,媽找你回來是為了對得住自己,想知道你過的好。不是為了給你添堵,把你攪和進一些爛事裡。人你見了,醫院就別待了,過年呢,晦氣。」

  雲景安伺機插話:「他說了什麼?」

  「他給你收養了不知多少有合法身份的弟弟妹妹,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不用想了。籌錢,準備買。還是高看他了,為了雲氏當年不惜放棄心愛的女人,現在為了恨我,又把遺產轉手給了一群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只能說,人一老,腦子就不好使了,昏招頻出!」


  周成渝聽的無言。

  她慶幸自己被養在了周家。

  不然有個這樣子的父親,這樣子的家庭環境,她本來就偏激的性格不知會蔓延至何種程度。

  正要告辭,雲景安看向了她:「買這些人的股份肯定是賤價,我媽那邊跟資委的人打過招呼,恐怕要分出去五六股。剩下的,咱倆一人一半,我這也不用準備那麼多錢了。」

  周成渝不為所動:「不要,合作可以,雲氏我邊都不想沾。」

  雲景安:「雲氏主體都值一萬八千億,支線業務無數,你不要?」

  周成渝如避蛇蠍:「別打我主意,說不要就不要!」

  雲景安一瞬之間就懂了她意思。

  這是怕手裡資本越多,自己有可能會去針對周野。

  還真是夠心疼的,這都能考慮著。

  雲景安:「不要也行,借我點錢,一時恐怕拿不出這麼多現金。」

  周成渝:「點金財務對你開放,我會打好招呼,走正常借貸,要利息的。這種事你得理解,就算找銀行,利息也只會更高。」

  「你財務的錢夠不夠啊?」

  「郁青峰那裡還有一定的額度,他欠我的人情。錢儘管用就是了,反正有雲氏做抵押和背書,我也不怕你賴帳。」

  呂錦榕笑:「你們兄妹還在這討價還價!」

  周成渝看向雲景安:「你自己留這處理吧,我先把老太太送回去,年齡大了,這都多晚了。」

  雲景安:「讓她去你家,有你陪著我放心。」

  周成渝自無不可的答應,出門扶著呂錦榕登上了厲軍開近的車子。

  車上,點開隱私模式。

  周成渝問:「你們到底說了什麼?」

  呂錦榕目光幽遠的笑了笑:「很快你就知道啦,人都死了,有些事該有個結果,有些案子也該沒了懸念。我吩咐你哥了,誰要敢欺負你,讓他先去跟人拼命……以後你們兄妹倆只要能互相幫助,懂得信任,媽就別無牽掛了。」

  周成渝蹙眉。

  總覺她話裡有話。

  呂錦榕雙手把她手拿在了掌心:「你不會怪我把你爸給氣死吧?」

  周成渝:「我就只有一個爸,病床上那個連他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呂錦榕:「真羨慕他,也真感謝他幫我把女兒養那麼好。」

  周成渝又瞥了她一眼,打岔聊起了別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