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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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暈倒。

  雲景安聽到這三個字心裡毫無波動。

  老爺子禮佛數十年,吃素。

  哪怕有很好的醫療團隊服務。

  身體也是每況愈下,早幾年還提前動過一次避免患癌風險的手術。

  這次住院是沉疴堆積。

  是過年了,老爺子執意要出院,醫院沒辦法攔著。

  剛到年三十的凌晨。

  身體又出這種事。

  雲景安敏銳猜到,人即將油盡燈枯了。

  呂錦榕等他放下手機問:「誰啊?」

  「他,剛被送到醫院。」

  呂錦榕目光定了定:「不用管!」

  「是他昏迷前安排管家打電話過來,想見您,應該是有事要交代。」

  呂錦榕:「他想見就見嗎?」

  呂景安:「血緣一場,小妹還沒見過他。」他目光轉向周成渝,詢問。

  周成渝聽出了些端倪。

  她有著血緣關係的父親,快不行了。

  或者說前些天就快不行,被醫院呆了許久進行續命,這節點再進醫院可想而知。周成渝哪怕不關心雲家的事,被動也聽到過,了解過不少。

  雲景安又道:「管家讓箏兒跟琛兒也都一塊過去。」

  呂錦榕冷笑:「要舉行告別儀式啊?」她看周成渝態度就猜到女兒在想什麼,乾脆補充:「箏兒,你送你哥先回家。小於,思寧,你們倆照顧好小周。」

  她妥善客氣安排著,絲毫未被電話內容影響的樣子。

  周成渝隨後握了下於蓁的手:「你們先回去,我去看看。」

  於蓁答應。

  起身後裴思寧跟周野先後跟著一塊離開了包廂。

  周野醉八九分了。

  走路都用盡了所有平衡感,一言難發。

  於蓁扶了一把,讓他先上車後坐在了身邊,裴思寧坐在副駕上。

  車子行進。

  於蓁觀察著兒子很快睡過去的樣子,見裴思寧轉過頭來,說道:「你有沒有發現這一家人對雲老爺子一絲親情都沒有,人快不行了,老太太還能不忙不亂的對別人安排的客套,周全,而不是匆匆離開。」

  裴思寧也不是很理解,點頭說道:「我渝姨心裡估計挺複雜,這一輩子印象中可能跟親生父親只有這一面之緣。」

  「她你倒是不用操心,對各種感情梳理最清楚的就是她。」

  車子穿梭在夜裡。

  裴思寧目光在周野臉上稍作停留:「蓁姨,楠楠聯繫過你沒?」

  於蓁:「眼下這種尷尬關係,都不會互相聯繫的。與其有可能看到紅色的感嘆號,還不如讓對話框慢慢沉底。」

  裴思寧低聲:「崽崽這陣子的狀態讓我心裡特別難受……」

  於蓁探手輕輕拍了下她肩膀,溫聲:「什麼都可以強求,只有愛情強求不來。這是兩個人的事,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這也是兩個成年人自己的選擇。」

  她看看身邊的兒子,有些想多聊幾句:「我從出生開始就沒有什麼是得不到的,求便有所得。父母的愛,物質,愛好,精神上的需求,連懵懂喜歡的人,他也喜歡我,婚後有個最可愛的兒子,有一對最大氣包容的公婆,有個顧家最愛兒子的老公……我看似得到很多,實際就只是身邊的一些人。他們每走一個,對我都是難以承受的重量。特別你成江叔叔,五十二歲就沒了,我也有感自己的生命即將到了盡頭,以至於那幾年沉悶的忽略過好多,被理智掌控著做認為對的事兒。

  你渝姨罵醒了我,讓我心態也進入了另一個層面。我經常催著小野結婚,生子,實際他不樂意,我也能很欣然的接受,用你渝姨的話說,他活的舒服就行了。因為無論舒不舒服,遲早都會面臨著失去,對吧。在意的越多,失去導致的重量也就越多……那幾年我一天不見我兒子就心慌,不適應。到今天,我已經很刻意的在拉開我們的距離,十天半月見一次,一個月見一次。我有點怕,怕他將來像我一樣,不好承受失去親人的打擊,我比他年長快三十歲,又是個病秧子體質,能活到八十歲就不錯啦……」

  裴思寧轉身,負手抓住了她蓁姨已經很瘦的手。

  記憶里這雙手溫暖,柔膩白皙,最好看。


  現在甚至有些冰涼,手心內側還有一些不易察覺的繭子。

  裴思寧想聊點開心的,笑道:「崽崽演戲是真的很厲害,我原本以為我可以帶他進入情緒,每每被他給帶進去了。」

  「哪是演啊,我兒子我還不了解,戲裡面那人就是他。吃飯喝水多簡單,他演那種角色就有多簡單。」

  若是周成渝說這話,裴思寧第一時間就會想歪。

  於蓁說這話,她不會多想。

  裴思寧左右覺得這話題聊不順,又道:「雲氏集團最近應該會很不太平吧?」

  於蓁點頭:「三個大股東,雲老爺子手持百分之二十的股權,天河資委十七,雲景安這些人加一起持有百分之十左右。重點就是雲老爺子手裡的股權歸屬,至今不明。如果不給雲景安,那雲氏或許會易主了。」

  裴思寧:「雲景安不是獨子麼?還能給誰?」

  於蓁:「這家人複雜,電視劇里都演不出的那種複雜。結果只有三個,或被天河資委掌控,或被雲景安掌控,或者雲老爺子留有暗棋……靠實體撐起來一萬八千多億市值的雲氏,註定了的風雨不斷。」

  「那您認為誰會是贏家?」

  於蓁:「我只從對你渝姨的了解上判斷雲景安跟呂老夫人的性格,他們不會輸。這種人的字典里沒有輸這個字,她們輸了,那對方或許會輸更慘。加上你渝姨在天河市的人脈,雲老爺子想扶持一個新的董事長來接管雲氏,無異於痴人說夢。

  而且我猜雲氏主導權僵持那麼多年,一定有別人不知道的內情。呂老夫人有牽制老爺子的手段,這是一定的。」

  裴思寧嘆:「豪門真複雜。」

  於蓁失笑:「有幾個人比你門第更豪?這是人跟人的區別,不是單單門第就能概括的。就是一群恰好有錢有勢,恰好斤斤計較勾心鬥角的人走在一起掀起來的波瀾。往小了說,這也是個普通的家庭。有的家庭溫暖互助,有的家庭兄弟反目,父子相殘,不具備去判斷一整個群體的條件。」

  裴思寧若有所思,不禁又看了眼睡的很沉的周野:「一會到家還不醒怎麼辦?」

  於蓁:「能叫醒。」

  說話間到了家中。

  兩人想扶著剛被叫醒的周野,被拒絕了。

  裴思寧啞然跟於蓁對視了一眼,眼瞅著他在趙崇文緊張尾隨下,獨自進了臥室。

  於蓁去煮醒酒湯,裴思寧亦步亦趨的陪伴:「醉成這樣了還要面子,想證明自己沒醉?」

  於蓁嫻熟點火:「跟他爹一個樣,越醉越會讓自己體面。」

  裴思寧枕著她肩膀:「蓁姨,你後悔過結婚不?」

  「一鬧矛盾就後悔,鬧完又不後悔了。」

  「啊,你跟成江叔叔還能鬧矛盾?」

  「矛盾來源有三個方面,一個是因為你渝姨總氣人,一個是小野被教的越來越難管,再一個就是男男女女的困擾。你叔年輕時候多俊俏你也見過,有錢,還有身份地位。剛做生意那會免不了許多應酬,雖然我相信他,理解他,但那一身香水味兒,酒味兒聞了會讓人下意識的煩躁。當時各種愛情劇剛剛啟蒙,多狗血的劇情都有……我做夢都夢到小三登堂入室,倆人一塊欺負我,委屈的半夜自己坐床頭哭……冷戰過幾次,吵過幾次。後來他看我實在過不去,就基本不應酬了,或者每次應酬都提前打招呼。助理換成了男的,出遠門很多時候帶著我跟小野……」

  裴思寧:「記起來我媽說過的話了,她說你信任成江叔叔,她不信任我爸,所以才選擇當我爸的助理……」

  「那是她看到的,哪個家庭內部如何都只有自己最清楚,雞零狗碎都少不了。」

  「無論怎麼說,我成江叔叔對您是真好。」

  於蓁:「他也不敢不好,我爸媽,他爸媽都住鄰居。我公婆從小就拿我當女兒看,我一受委屈,他直接面對的就是四個人輪番談話。我爸媽跟他好好的談,最多暗戳戳刺幾句。我公公那是直接上手,才不管他兒子已經三四十歲了!」

  裴思寧笑:「據我所知,我於爺爺跟奶奶可疼我成江叔叔了。」

  「那可不,就是當兒子看啊。」

  裴思寧:「我爸就沒成江叔叔運氣好,我外公外婆在他三十多歲的時候都還沒接受他。」

  「太正常了,他們至今都只會認為,你爸的一切都是依仗他們。好在你老媽這人拎得清,過日子就死心塌地的,相對父母倒也成不了最主要的矛盾根源。」

  裴思寧看她盛好湯,主動端了過來:「蓁姨,晚上我跟您睡一塊吧,好好聊聊天。一早我就得回去過年了,再不回,我媽又該炸了。」

  於蓁笑著答應,跟著一塊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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