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暗訪四合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鄭成榮第二天一早,獨自騎著自行車去了南鑼鼓巷。

  車上掛著一個網兜,裡面裝了兩包點心。

  他在紀檢口乾了十幾年,總結出一條鐵律:跟老百姓談話,你空著手去,人家防著你;你拎點東西,人家就覺得你是來說事的,不是來查案的。

  胡同口的槐樹底下,幾個老太太正坐在小馬紮上擇菜。

  鄭成榮推著自行車走過去,客客氣氣地問了句「賈張氏家怎麼走」,幾個老太太同時抬起頭,目光在他那身藏藍色中山裝和金絲邊眼鏡上掃了一圈,然後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往前走,第二個門洞右轉,門口有棵石榴樹的就是,她家在中院。」一個老太太用下巴朝胡同深處努了努,等鄭成榮走遠了,才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老姐妹說,「看見沒?又來了。賈家這陣子真是熱鬧,先是保衛處的杜處長來,又是被王美芬罵的厲害,現在又來個戴眼鏡的——這老太太也不知道在外面惹了什麼事。」

  鄭成榮根據路線找到了賈張氏家,這個點軋鋼廠的工人都去上班了,沈莫北也不在,他也不怕被發現。

  抬手敲了三下門,門是虛掩著的,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賈張氏粗聲大嗓的嗓門:「誰啊?大早上的——」

  門開了,賈張氏看見站在門口的鄭成榮,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完成了從疑惑到警惕的轉換。

  她自然是認得這張臉的——前幾天在廠里,就是這個人讓手下幫自己寫的情況說明,那問題問的叫一個詳細。她站在門框裡,一隻手攥著門把手,另一隻手在圍裙上無意識地擦著,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字:「鄭……鄭組長,你怎麼來了?」

  「賈大娘,來看看您。」鄭成榮把網兜里的點心拎出來遞過去,臉上掛著那種招牌式的微笑,「上次您走得急,有些情況沒來得及細問,今天正好有空,就過來坐坐,不耽誤您吧?」

  賈張氏看著那兩包點心,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跟無數人吵過架、鬧過事,但很少有當官的主動找上門來還拎著東西,這不合常理——她覺得不合常理的事往往沒什麼好事,但人都到門口了,她總不能把工作組的人往外趕。

  畢竟秦淮茹還在軋鋼廠上班,而且棒梗以後還要去軋鋼廠上班。

  「進來坐吧。」她側身讓開路,把鄭成榮讓進了屋裡。

  堂屋不大,陳設簡單,靠牆是一張方桌、幾條長凳,牆角堆著幾個布口袋,裡面裝著不知是什麼的雜物。

  桌上放著一碗喝了一半的棒子麵粥,粥面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膜。陽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在泥地上畫了幾道細長的光線,灰塵在光線里慢慢飄著,像是無數隻極小的飛蟲。

  鄭成榮在方桌旁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他不是在看擺設,是在看這家人過的是什麼日子——牆上掛著一張發黃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工裝,衝著鏡頭憨厚地笑著。

  鄭成榮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賈大娘,您一個人在家?」他開口了,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淮茹上班去了,棒梗出去玩了,裡屋還有小的在。」賈張氏在炕沿上坐下來,兩隻手攥著圍裙的邊角,指節發白。她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嗓子眼裡像是卡了什麼東西,每個字都乾巴巴的。

  鄭成榮沒有急著進入正題。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用鋼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看著賈張氏,目光裡帶著一種很溫和的、近乎關切的認真。

  「賈大娘,今天來找您,主要是想再核實一下上次舉報信的事。」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您上次來撤訴的時候,說舉報信是因為對招工政策有誤解才寫的,這個我們能理解——政策這東西,本來就複雜,別說您老人家了,有些年輕人都搞不明白,但是有一點我還是想再問問:那封信里的措辭,不像您能寫出來的,據我所知,您應該不會寫字,所以您能跟我說實話嗎——那封信,到底是誰幫您寫的?」

  賈張氏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把圍裙邊角攥出了幾道深深的褶子,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磨破了邊的布鞋,不說話。

  「您不用緊張。」鄭成榮把鋼筆放在桌上,把筆記本合上,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做出一個不太正式的、輕鬆的姿勢,「我今天來不是要追究誰幫您寫了信——幫人寫信又不是什麼犯法的事,街道上那些不會寫字的老人找居委會幫忙寫信,那是常事,我想知道的是,那個幫您寫信的人,有沒有在信里加了您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這話問得很巧——不是「您在信里寫了什麼」,而是「別人有沒有在信里加料」。這個問法等於暗示賈張氏:您可能也是被人利用的,賈張氏果然抬起了頭。

  「加東西?」她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有困惑,也有一絲剛剛被勾起來的不安,「他……他寫了什麼我不知道的?」

  「比如說,」鄭成榮重新翻開筆記本,用手指在其中一頁上輕輕點了點,「舉報信里有一段話,說沈莫南的文化考核『存在泄題嫌疑』。賈大娘,您知道什麼是『泄題』嗎?」

  賈張氏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她確實不知道——她不識字,連「泄題」兩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

  她去找易中海的時候,只是想讓易中海幫自己寫封信,反映一下沈莫南走後門的事。易中海問了她幾句話,然後就開始寫,寫完之後給她念了一遍,她也沒完全聽懂,只知道信里說了招工不公平、迴避制度不好使、沈家仗勢欺人這幾個意思。至於「泄題」這個詞,易中海念的時候似乎提了一嘴,但她根本沒注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