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背後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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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成榮轉過身來,看著小周:「你去查一下,沈莫南在進廠之前,有沒有接觸過機械製圖方面的培訓——學校課程、自學、家裡有人教,都算。」

  小周又跑了一趟,這次回來得很快,因為答案就在沈莫南自己填的報名表上——「主要社會關係」那一欄里,大哥沈莫東的職務寫得清清楚楚:軋鋼廠技術科副科長。

  「鄭組長,」小周壓低聲音說,「沈莫東是技術科副科長,搞了十年技改,他妹妹從小耳濡目染,會一點機械製圖也正常吧?」

  「正常。」鄭成榮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太正常了,。所有的事都正常——報名時間正常,迴避制度正常,考核成績正常,工作能力正常,進步速度也正常。所有的正常加在一起,就是一個完美無缺的招工案例。」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缸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但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小周愣住了。

  鄭成榮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踱了兩圈,然後停在桌前,用手指在沈莫南的檔案上輕輕點了點。「這份材料,從報名到錄用,每一個環節都做得滴水不漏,每一步都嚴絲合縫,每一條規定都被遵守得無可挑剔。小周,你進紀檢口也有幾年了,你見過幾次這麼完美的招工?」

  小周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見過。」鄭成榮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慢慢地擦著,「有兩種情況會產生這麼完美的材料。第一種,這個人本身就完美——成績好、能力強、每一步都按規矩走,挑不出毛病。第二種,有人在招工之前就已經把所有的程序都研究透了,知道每一步該怎麼做、每一步該留什麼底、每一步該怎麼規避風險——他們在招工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被查的準備。」

  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在鏡片後面顯得格外銳利。

  「沈莫南這個案子,我傾向於後者,不是因為她不優秀——她確實優秀,圖紙畫得確實好,但這份材料太滴水不漏了,滴水不漏到讓人懷疑這不是一個十七歲小姑娘自己能做到的。」

  小周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那……我們還查嗎?」

  「查。」鄭成榮把沈莫南的檔案合上,放進文件盒裡,「但不是查沈莫南了——查她的招工,是查不出什麼東西了。要查,就查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鄭成榮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軋鋼車間的煙囪頂上亮著一盞紅燈,在暮色中一閃一閃的,像是給迷路的人指路的燈塔。

  「楊國棟那天跟我說了一句話,」他開口了,聲音很慢,像是在回憶什麼重要的細節,「他說沈莫北在軋鋼廠推行的保衛處人事制度改革,後來被推廣到全市重點企業的保衛系統,這套制度的核心是什麼?三道審核——業務考核、政治審查、民意測評,三道審核全部通過,才能進入公示程序。」

  他轉過身來,看著小周,目光里有一種小周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東西——不是懷疑,而是一種更深的、像是獵犬嗅到了獵物蹤跡時的專注。

  「沈莫北是搞治安的,這套制度也是他搞的,他把這套制度用在了全市幾十家重點企業的保衛系統里,等於在那些企業里安插了一批經過他親自審核的人。這些人分布在軋鋼廠、首鋼、重機廠、車輛廠——全是國家重點企業。」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高考推遲,社會上開始亂了,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個公安部的副局長,在全市幾十家重點企業的保衛系統里布了一張人事網。你告訴我,上面的人知道了,會怎麼想?」

  小周倒吸了一口涼氣。

  「鄭組長,您的意思是……查沈莫北?」

  「不急。」鄭成榮擺了擺手,「沈莫北跟沈莫南不一樣——沈莫南是個剛進廠的學徒,怎麼查都不會引起太大動靜,沈莫北是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副局長,要查他,必須有足夠的證據和上面的明確指示,我現在的權限,只能查軋鋼廠的招工問題。」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招工問題,也可以順藤摸瓜,沈莫南是怎麼進的廠?她的招工是誰一手安排的?勞資科的吳倩為什麼對她的事這麼上心?廠黨委為什麼從始至終都在替她說話?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指向同一個人——沈莫北,這也是領導交給我們的任務!」

  小周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你抓著沈莫南的招工流程不放手了,原來還有這層意思,想了想又問:「那楊書記那邊……」

  「楊國棟是沈莫北的保護傘,這一點我已經很清楚了。」鄭成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但他這把傘很穩——他在軋鋼廠當了這麼多年書記,根基深得很,要動他不容易。而且他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工作組待得越久,下面的人心越散。所以我不能再無限期地查下去了。」

  他翻開筆記本,在其中一頁上寫了幾行字,然後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明天,我去找一個人。」

  「誰?」

  「賈張氏。」鄭成榮說,「她雖然撤了舉報信,但我總覺得她還有話沒說完,她背後那個替她寫信的人,才是真正了解沈家內情的人,找到那個人,也許就能找到突破沈莫北的線索。」

  小周猶豫了一下:「鄭組長,那個老太太……不太好查吧,她上次來的時候,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話顛三倒四,問她十句也答不出一句完整的。」

  「那就慢慢問。」鄭成榮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把最後一口涼茶喝完,「她在勞資科鬧的時候能說得那麼清楚,說明她不是說不清楚——是看人下菜碟,對我們,她還有戒心,而且我主要是想找到她背後的人。」

  他放下缸子,目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沉。

  「我有的是辦法讓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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