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劉家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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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海中除了想當官外這兩年一門心思撲在一件事上——他要找他那兩個分家出去的兒子「算帳」。

  劉海中對劉光天和劉光福分家這事一直耿耿於懷。

  當初因為他打這兩個小畜生,鬧得不可開交,而且分家的時候劉光天后面因為有沈莫北撐腰,家裡這些年攢下的那點家底,基本都分出去了。

  按理說分家了就各過各的,劉光天兩兄弟也沒來找他,哪怕劉光天結婚都沒有問他要過錢,可劉海中覺得虧了,他認為自己養活他們這麼大,現在兩人都不不管他了,等於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他越想越氣,氣到半夜睡不著覺,坐在床沿上抽菸,一根接一根,菸灰掉了一褲襠也不知道。

  終於在一個周末的下午,他喝了大半瓶酒之後,摔了杯子,騰地站起來,紅著眼睛往門外走,他老伴兒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看他這副樣子連忙扔下手裡的濕被單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老劉你幹嘛去?你別喝了酒又出去惹事!」

  「惹事?我去教訓那兩個沒良心的小崽子!他們花光了我的錢,現在翅膀硬了不管我了,我找他們要個說法,怎麼就是惹事了?」劉海中一把甩開她的手,大步流星就朝隔壁屋子走去。

  他走得太急,膝蓋撞在門框上磕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腳步一點沒停。

  劉光天和劉光福就在劉海中隔壁,房子不大擠了三個人,進門就是一張木板床,床對面是一個煤球爐子,爐子旁邊擱著一口鐵鍋和幾個碗,牆角堆著幾件換洗的工裝,連個像樣的柜子都沒有,門虛掩著,劉光天正坐在床上補一件工裝的袖子。

  他穿著棉毛褲,光著膀子,嘴裡叼著針線,兩隻手笨拙地在袖子上縫著——那工裝是廠里發的,穿了好幾年了,肘部磨出了一個大洞,補了穿穿再磨破,補丁摞補丁,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劉光福蹲在門口洗菜,菜是副食店快下班時買的處理貨,幾棵蔫頭耷腦的白菜幫子,葉片邊緣已經發黃捲曲了,但在水盆里泡了一會兒又舒展開來,露出一點殘存的綠意。

  劉光天媳婦出去幹活了不在家。

  門被一腳踹開的時候,劉光福手裡的白菜幫子掉進了水盆里,濺了他一臉涼水,他剛要罵人,抬頭看見劉海中那張鐵青的臉,罵人的話咽了回去,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他不是怕劉海中,是怕他喝了酒的樣子——劉海中喝了酒不講理,抬手就打,他從小到大挨了不知道多少次。

  「爹,您怎麼來了?」劉光天放下針線站起來,抓起搭在床頭的棉襖披在身上,語氣裡帶著三分詫異七分戒備,他比劉光福大了好幾歲,對劉海中的脾氣摸得更透,知道老頭子這副表情意味著什麼——准沒好事。

  」劉光天話還沒說完,劉海中已經衝到他面前了。

  「兩個沒良心的東西!」劉海中指著劉光天的鼻子,唾沫星子飛濺,「你們倆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養這麼大,給你們吃給你們穿,你們說分家就分家,分了家就再也不登門,天底下有你們這樣做兒子的嗎?」

  劉光天把棉襖的扣子一顆一顆系好,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慢騰騰的動作給自己爭取幾秒鐘的思考時間,他媳婦這會兒不在家,劉光福蹲在門邊不敢吭聲,屋子裡只有劉海中粗重的喘息聲和煤球爐子上水壺發出的咕嘟咕嘟聲。

  「爹,」劉光天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分家的事都是你逼的,而且當初是您同意的,字據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誰都別找誰麻煩,這話是您自己說的。」

  「我自己說的?」劉海中眼睛瞪得像銅鈴,「我當時是被你們逼的!要不是你們鬧成那樣,我能同意分家?你們一個兩個翅膀硬了就想飛,把老子的家底掏空了就不認帳了是不是?」

  「家底?」劉光福忽然從門邊站起來,把手裡的白菜幫子往水盆里一摔,水花濺了一地,「爹,您摸著良心說,咱家有什麼家底?您當了這些年鍛工,一個月掙多少錢您自己清楚,您光買酒就花了多少?您給光齊娶媳婦花了多少?分給我們的除了這屋子,還有什麼,您還好意思說我們掏空了您的家底?」

  劉光福這些年憋了一肚子的話,平時不敢說,今天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一股腦全倒出來了。

  他比劉光天小了好幾歲,從小挨的打最多,對劉海中的怨恨也最深,分家之後他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連件像樣的棉襖都買不起,。

  劉海中被戳到了痛處,臉漲得通紅,抬手就要打,劉光天一把架住了他的手腕,那隻手腕比幾年前細了不少,骨節凸出,皮膚鬆弛,捏在手裡像是捏著一截乾枯的樹枝。

  「爹,您別動手。」劉光天把劉海中的手放下來,聲音依然很穩,但眼底有一層壓不住的怒氣,「您今天喝了酒,我們不跟您計較,您要說我們不孝順,那您說說,怎麼才算孝順?每個月給您送錢?您一個月掙這麼多還不夠花?

  劉海中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他今天喝了酒,腦子本來就是一團漿糊,被兩個兒子這麼一頂撞,那股借著酒勁湧上來的氣勢已經泄了大半,他站在那裡,背微微佝僂著,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獸,想衝出去,卻發現自己早就沒了力氣。

  「你們……你們就是不想管我了。」他最後擠出這麼一句話,聲音沙啞而乾澀,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淒涼。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煤球爐子上的水壺燒開了,白色的蒸汽噗噗地往外噴,沒人去管。窗外有人在收衣服,竹竿碰在鐵絲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遠處傳來胡同里小孩追逐打鬧的笑聲,一聲一聲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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