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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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內砦的烽煙尚未完全散去,東方的地平線已被另一種可怕的陰霾籠罩。

  賈玌率領的中軍主力,匯合了剛剛血戰克砦、殺氣騰騰的玄策營,碾過這片土地,捲起漫天煙塵,直撲薩摩藩的心臟——川內城。

  馬蹄如雷,戰鼓撼地。

  當那面大纛終於出現在川內城守軍驚恐的視野中時,整個城池一片死寂。

  城頭之上!

  薩摩守護——島津元久,身披華麗的大鎧,手按太刀刀柄,站在最高處的天守閣望台,目光死死釘在遠方那道不斷逼近的的纛旗上。

  他的臉色,比身上鐵甲還要黑!

  砦堡方向的烽火,早已熄滅。

  最後一道由親信武士冒死送來的血書,字字泣血:

  「慶國傾國之兵來襲!五萬鐵甲!砦堡已陷!歲久玉碎!薩摩危在旦夕!泣血求援!」

  傾國之兵!五萬鐵甲!

  歲久......他倚重的親族大將,竟然連一日都未能守住川內砦?!

  島津元久的身軀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被巨大的絕望衝擊後的生理反應。

  他環顧四周,城牆上擠滿了臨時徵召的農兵足輕。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中握著鏽跡斑斑的長槍或簡陋的竹弓,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僅有少數披著胴丸的武士夾雜其中,竭力嘶吼著維持秩序,但他們的眼神深處,同樣閃爍著無法掩飾的驚惶。

  砦堡三千多「精銳」(包括島津歲久帶去增援的部隊)一日覆滅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守軍中蔓延。

  恐懼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看著城外那片無邊無際、沉默推進的黑色鐵流,感受著大地傳來的、令城磚都在微微顫動的腳步聲,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快!快把城門堵死!用石塊!用木頭!把所有能搬動的東西都堆上去!」

  一名武士頭目聲嘶力竭地吼著。

  「礌石!滾木!熱油!快搬上來!動作快!」

  另一處,小頭目在踢打著手足無措的足輕。

  然而,杯水車薪!

  臨時加固的城門在慶軍那摧城拔寨的「大筒」面前,又能支撐多久?

  那些簡陋的礌石滾木,砸在慶軍士兵那刀槍不入的鐵甲上,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絕望的氣息籠罩著整個川內城。

  島津元久......開始也有想過掙扎,可當親眼見證城外那無邊無際的鎧甲洪流......也不例外!

  城下。

  賈玌勒馬於中軍大纛之下,鳳翅兜鍪下的目光望著眼前這座薩摩藩的所謂「堅城」。

  城牆不高,夯土為主,部分包磚,在見識過山海關的他眼中,顯得格外單薄脆弱。

  城防設施簡陋,護城河窄淺,甚至不足以阻滯大軍片刻。

  城頭上人頭攢動,慌亂不堪,旗幟歪斜,士氣低落得幾乎觸手可及。

  「哼。」

  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從他鼻端逸出。

  這就是讓東南沿海數省聞之色變的倭寇「強藩」?

  百年攻伐,不過如此!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虛張聲勢都顯得——尤為可笑!

  「稟大都督!」熊文龍策馬從陣前馳回,抱拳沉聲,「各部已按指令列陣完畢!炮營復遼重炮正在構築炮位!玄策營於兩翼待命!槊甲騎營以扼守後路及側翼高地!請大都督示下!」

  賈玌微微頷首,目光依舊鎖定在川內城頭。

  「蘇謹言!熊文龍!」

  「末將在!」

  蘇謹言與熊文龍幾乎同時策馬出列抱拳回應。

  玄策營的戰旗與熊文龍將旗在他們身後獵獵作響。

  賈玌抬手指向川內城,語氣帶著戲謔:

  「此城,比之昔日建奴皇太極鎮守之遼陽重鎮......如何?」

  蘇謹言與熊文龍聞言,下意識地對視一眼。

  兩人臉上瞬間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近乎荒誕的笑意。


  那是一種見識過屍山血海的悍將,面對土雞瓦狗時的不屑。

  熊文龍率先嗤笑出聲,虬髯戟張,粗豪的聲音如同悶雷:

  「大都督說笑了!那遼陽城高池深,建奴八旗也算得上悍勇死戰,尚被大都督您......嘿嘿!」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不言自明——遼陽都被踏平了,眼前這玩意兒算個屁?

  他大手用力一拍腰間的刀柄,唾沫橫飛地吼道:

  「這破磚爛泥壘的玩意兒,給遼陽提鞋都不配!末將看著,連咱京郊的皇莊土圍子都強過它!守城的這群二狗,更是土雞瓦狗中的土雞瓦狗!不堪一擊!末將瞧著都嫌污了咱弟兄的刀!」

  蘇謹言嘴角也勾起一絲弧度,他雖不如熊文龍粗豪,但話語中的殺伐之氣絲毫不減:

  「熊將軍所言極是!此城,土雞瓦狗耳!守軍倉惶如喪家之犬,士氣已墮九幽之下!末將敢立軍令狀,若得大都督令旗所指,玄策營將士必如摧枯拉朽!三日,定將此城夷為平地,將那島津元久的狗頭獻於大都督帳前!」

  兩人這一番毫不留情的鄙夷和充滿絕對自信的請戰,瞬間點燃了身後將士胸中的烈焰。

  兩營將士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戰意熊熊燃燒。

  賈玌再次打量眼中的這座城池,當望見內川城內高聳的天守閣時,眼中倒是流露出些許期待。

  「不可輕敵。」賈玌的聲音嗯壓下兩位悍將的請戰豪情,目光掃過他們身後那些同樣渴望廝殺的面孔,「此城雖不如遼陽高聳、不如大同堅固,然亦有可取之處;況且......」

  他話鋒一轉,語氣不容置疑:

  「我軍將士的性命,金貴!絕非這等倭寇二狗可比!如今既有摧城拔寨的重炮在手,便當以雷霆之勢碾碎頑抗,豈能再讓兒郎們以血肉之軀去填那溝壑矮牆,徒增無謂之傷亡?!」

  蘇謹言與熊文龍神色一凜,立刻收斂了狂態,肅然垂首:「末將愚鈍!請大都督示下!」

  賈玌的目光投向正在後方緊張構築炮位的龐大復遼炮群,那黑洞洞的炮口閃爍著死亡的光芒。

  「熊文龍!」

  「末將在!」

  「著你部立刻督率輔兵民壯,就地取材,於陣前構築木柵、土壘!多備盾車、壕橋!護城河雖淺窄,亦需以土囊、柴捆迅速填出數條通路!記住,工事要快!要堅固!務必遮蔽我軍後續行動,減少倭寇流矢騷擾!」

  「得令!」

  熊文龍抱拳領命,立刻策馬回身,大聲呼喝部署起來。

  「蘇謹言!」

  「末將在!」

  「著你玄策營分出兩營精銳,持強弓勁弩、子母連環炮,占據已填平通路兩側高地!一旦炮火延伸,倭寇膽敢露頭反擊,或以火矢、滾木礌石阻我填河,即刻以箭雨炮彈覆蓋,壓得他們抬不起頭來!為填河民壯和後續攻城部隊提供遮蔽!」

  「末將遵命!」

  蘇謹言眼中精光一閃,明白了賈玌步步為營、以火力壓制掩護推進的用意。

  賈玌最後將視線投向遠處那高聳的天守閣。

  「傳令炮營主官!」

  侍立一旁的傳令官猛地挺直脊背。

  「炮位構築完畢,即刻試射校射!不必吝嗇炮彈!首要目標——城門及兩側城牆薄弱處!次輪延伸——覆蓋城頭守軍及疑似箭樓、兵舍!兩個時辰內——本都不希望看到城牆之上還有完整的防禦工事!」

  「得令!」傳令官嘶聲應命,轉身飛馬奔向後方炮營陣地,馬蹄踏起煙塵。

  此時,城頭上的倭寇,清晰地看到了那些龐大、數量更多的恐怖鐵管被推了出來。

  恐慌瞬間達到了頂點!

  「大......大筒!慶人的大筒上來了!」

  「開什麼玩笑......為什麼會有如此巨大的大筒!?」

  「天照大神啊!救救我們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哭喊聲、哀嚎聲、絕望的祈禱聲,在城牆上炸開,甚至壓過了武士們徒勞的呵斥。

  一些農民充軍的足輕嚇得癱軟在地,屎尿橫流。

  連不少武士也面無人色,握刀的手抖得厲害。


  島津元久在天守閣上,看著城下那如同洪荒巨獸般張開的炮口,聽著城牆上崩潰的哭喊,一顆心徹底沉入了冰窟。

  他派往九州其他強藩求援的使者,此刻恐怕連一半路程都未走完!

  而眼前的慶軍,顯然不會給他任何等待援軍的時間。

  「天照大神保佑......願我薩摩百年城牆......能撐到援軍到來之時!」

  這令人窒息的絕望等待中——

  「嗚——!!!」

  穿透雲霄的號角聲,驟然從炮營陣地沖天而起!那是總攻的信號,是毀滅的序曲!

  炮營陣地,主官面沉似水,手中令旗隨著號角聲響起,狠狠揮下!

  「預備——!!!」

  炮位旁,赤裸著精壯上身的力士們齊聲怒吼,肌肉虬結的手臂猛地壓下火繩!

  「放!!!」

  轟!轟!轟......!!!

  百門巨炮齊放,撼天動地的炮聲使得大地都在顫抖!

  黑色的鐵彈精準地轟擊在城門及兩側早已被標記的薄弱處!

  夯土包磚的城牆在令人牙酸的呻吟聲中,瞬間被撕裂開巨大的豁口!

  碎石、泥土、斷裂的木樑如同噴泉般激射向半空!

  城門樓劇烈搖晃,瓦片如雨點般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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