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帝國的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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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

  巨大的柱子撐著高高的屋頂,陽光從大門照進來,在地上留下冷冰冰的光塊,可大殿裡還是冷得刺骨。

  龍椅上坐著個人。

  一身明黃龍袍,金線繡的龍在慘白的光里刺眼得很。但這袍子套在他身上,空蕩蕩的,像唱戲的行頭。

  義忠親王——他自封的「皇帝」。

  他背挺得筆直,坐在那兒,好像要撐住這快塌了的殿。

  可眼睛是空的,越過下面空無一人的台階,越過冰冷反光的地磚,死死盯著大門口那片被煙燻灰的天。

  大殿裡,就他一個。

  沒喊萬歲的臣子,沒站崗的侍衛,沒伺候的太監。

  這天下最有權力的地方,現在空得嚇人,只有外面越來越近的喊殺聲。

  像個大墳。

  「王...陛、陛下——!!」

  帶著哭腔的尖喊突然撕破了安靜。

  太監馮保連滾帶爬衝進來,「噗通」跪在冷冰冰的金磚上,頭磕得咚咚響,聲音抖得不像樣:

  「破...破了!廣渠門破了!賈天戈...賈天戈帶著他那幫殺神衝進來了!朝陽門...朝陽門也快完蛋了!守軍...降的降,跑的跑!神策營...神策營正往皇城殺啊陛下!!」

  喊聲在大殿裡撞出回音,更慘了。

  一步錯,步步錯...馮保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早聽戴權老祖宗的話,老實伺候太上皇多好,哪會落到這步田地...

  龍椅上的人影好像被驚醒了。

  他脖子僵硬地,一點點轉過來。

  那雙空了的眼睛,終於有了點活氣,落在下面哭得稀里嘩啦、抖成篩糠的馮保臉上。

  沒表情。不生氣,不害怕,就是...木的。

  他目光從馮保那張嚇變形的臉上挪開,慢慢掃過自己身上這件扎眼的龍袍,又慢慢掃過下面空得嚇人的大殿。

  文武百官呢?

  千軍萬馬呢?

  夢想中的九五之尊,君臨天下......原來,終究是黃粱一夢,是這奉天殿裡一個孤魂野鬼般的笑話。

  他閉上了眼。

  再睜開,眼底那點木然底下,好像換了種東西。

  一個名字,從他乾裂的嘴唇里擠出來,沙啞,但在這死靜的大殿裡聽得清楚:

  「常…翰…飛…何在?」

  馮保身子猛地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差點啃到地磚,聲音帶著哭出來的水音兒和怕到骨子裡的顫:

  「常...常都督他...在廣渠門...死頂著不退...被...被熊文龍那煞神...活捉了...!」 他喘了口氣,帶著哭腔補了一句,「...聽說,捆得像頭待宰的豬!」

  「活...捉...?」 義忠親王乾巴巴地重複了一遍,聲音像砂紙磨木頭。

  他那雙空了的眼珠子,又慢吞吞地挪回自己身上這件刺眼又死沉的龍袍上,再挪向下面空得讓人心慌的大殿。

  沒人了。

  文官武將沒了,兵也沒了。

  連最後能指望的常翰飛......也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

  「呵...呵呵...」 喉嚨里滾出幾聲啞笑。

  他那挺直的背脊,好像突然被那身龍袍壓垮了,微微佝僂下去。

  手指頭無意識地揪住了胸口的金龍刺繡,揪得死緊,指關節都白了。

  「...這衣裳...」 義忠親王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呵氣,「...真的好沉啊...」

  馮保嚇得抬起一點眼皮偷看。

  龍椅上的人影猛地一晃,手似乎想去抓扶手,終究沒夠著。

  ......

  皇城內外。

  「降者不殺!」

  「棄械跪地者免死——!」

  吼聲如同潮水,沿著內城寬闊的街道席捲而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宮牆巍峨,但此刻更像一座巨大的囚籠。

  守門的叛軍侍衛,早已面如土色。聽著那無可阻擋的聲浪逼近,看著宮外遠處騰起的煙塵,最後一點抵抗意志徹底粉碎。


  「開...開宮門!」 一個軍官嘶啞地喊,聲音帶著解脫般的顫抖。

  沉重的宮門,在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被緩緩推開。

  沒有戰鬥,只有一片死寂的投降。

  宮門洞開。

  賈玌一馬當先,踏入宮門。

  他身上的先登重甲血跡斑斑,背後的猩紅護背旗在皇宮肅殺的風中獵獵作響。

  目光如電,掃過跪伏在宮道兩側、瑟瑟發抖的叛軍侍衛和太監。

  「控制各門!清點俘虜!遇抵抗者,格殺勿論!」

  命令簡潔冰冷,如同鐵律。

  身後,沉默如鐵的神策營精銳如同黑色的洪流,迅速而有序地湧入宮城,分兵把守各處要害,接管防務。

  ...

  鑾駕入宮。

  宮門外,更大的動靜傳來。

  在精銳羽林衛和神策營鐵騎的層層拱衛下,兩架明黃色的鑾駕,緩緩駛入洞開的宮門。

  慶帝端坐於前駕,玄袍依舊,面容沉靜,眼神深處是風暴過後的深邃與絕對的掌控。

  太上皇的鑾駕緊隨其後。這位歷經滄桑的老人,透過紗簾看著熟悉的宮闕,看著跪伏滿地的昔日侍衛、太監,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閱盡千帆的疲憊與洞悉!

  再之後,是太子、內閣重臣、六部尚書、開國與武勛一脈的勛貴們...文武百官,除了少數附逆被擒或自盡的,幾乎全數在此!

  他們或騎馬,或步行,簇擁著鑾駕,重新踏入這座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宮城。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複雜,以及重回權力中心的凝重。

  隊伍沉默地行進在空曠的宮道上,只有甲冑的鏗鏘和沉重的腳步聲在迴蕩。

  沿途所見,儘是跪伏的身影和丟棄的兵器。

  奉天殿前。

  隊伍最終停在了那座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奉天殿前。

  巨大的殿門緊閉著,如同一個巨大的謎團,也像一個剛剛結束鬧劇的空曠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

  賈玌早已下馬,按劍肅立在皇帝鑾駕旁側前方,玄甲猩旗,如同最忠誠的磐石與最鋒利的戈矛。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殿門和四周,確保萬無一失。

  慶帝緩緩從鑾駕上站起,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如淵,直直投向那緊閉的殿門。

  「開殿門。」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幾名魁梧的羽林衛上前,用力推動沉重的殿門。

  「嘎——吱——呀——」

  令人心悸的摩擦聲響起,巨大的殿門被緩緩推開。

  殿外的天光,猛地刺入這空曠、冰冷、死寂了太久的大殿深處,驅散了部分陰影,照亮了飛舞的塵埃。

  殿內的景象,瞬間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空蕩。

  死寂。

  只有那高高的、孤零零的蟠龍金椅上...歪斜著一個身著刺眼明黃龍袍的身影。

  義忠親王。

  他佝僂著背,頭無力地垂在胸前,一隻手還死死揪著龍袍的前襟......

  在他身前不遠處的金磚地上,太監馮保蜷縮成一團,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陽光,終於重新照進了奉天殿。

  照亮了金磚,照亮了蟠龍柱,也照亮了那龍椅上凝固的絕望,和龍椅下無盡的卑微。

  慶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鐵尺,緩緩掃過這空寂的大殿,最終落在了那龍椅上的身影上。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抬步,沉穩地踏入了這剛剛被「收復」的帝國心臟!

  太子、太上皇、文武百官,如同無聲的潮水,緊隨其後,嘩啦啦地湧入這空曠了太久的大殿。

  帝國的權柄——在這一刻,無聲而沉重地,重新歸於它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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